前堂傳來的爆炸震動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貼着精美牆紙的走廊瞬間變得皺巴巴，頭頂那盞八爪魚一樣的吊頂燈像是剛經曆完地震般劇烈地晃動着，幾聲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響讓我的心都被揪了起來。幾秒鍾後，前堂就傳來男男女女不同程度的哭喊叫罵呻吟聲。

“太胡鬧了吧。”這家酒吧的産業雖然比起我的其他地方要微弱了許多，但我還是心痛的很。一手抓起鄭雲飛将他摁在牆上，另一手從懷裏掏出一把小刀頂着他的脖子罵道。“你這雜種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錢、睡我的女人，這些已經是你猴子祖宗的極限了。居然敢炸我的店，你當我是軟柿子？現在我就割斷你的喉管，讓你好好放血冷靜冷靜，考慮考慮這裏到底誰說了算。”小刀的刀尖微微刺入了皮膚，一條紅線就這麽順着鄭雲飛的脖子慢慢地流了下來，将白色的襯衣染出了一朵朵紅豔的桃花。

我突然的發飙讓衆人一陣錯愕，也許在他們眼中我一直都是個不喜好親自使用暴力的人。“翔哥，你、你先别激動啊，警察還在外面，咱們不能先亂了自己的陣腳啊。”身邊的同夥一個勁地勸阻，有幾個已經死死地拉住了我的手。相反倒是鄭雲飛的部下，怎麽一個都沒上來幫忙。至于鄭雲飛本人，雖然沒吐白泡沫，但也已經是臉如金紙了。

“老大，老大！不好啦！兄弟們和條子幹上了！”正當我們這裏僵持的時候，随着幾聲激烈的槍聲，一個鄭雲飛的部下緊張地從前面飛奔而來。“兄弟們已經有了傷亡！”但很遺憾，他的老大正魂不守舍中。

“鄭雲飛你們投降吧，看來你已經走得太遠了。”扔下幾乎人事不醒的鄭雲飛，我朝自己人一揮手。“我們走。”

鄭雲飛就像是失了魂的傀儡一樣，嘴巴微微動着，像是在說話又不像，身體則慢慢地滑倒在地。雖然他的部下們有努力攙扶，但無奈雙腿不着力的人是無論如何也扶不起來的。“你不能走！你要帶我們離開這裏！”一個從忙亂中清醒過來的鄭雲飛手下，搶上前一把拉住了我的衣服。

“噢，怎麽帶法？”我方一聽到他們的想法，就有人希望不要引火燒身。“帶你們能去哪兒？你們鬧得那麽厲害，現在就算跑出去了，又能去哪兒？”發現有人打算垂死掙紮，我也覺得頭皮發麻。罪犯不可怕，可怕的是當罪犯成爲亡命徒的時候。因爲對于亡命徒來說，他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失去了，他什麽都不怕。

“當然是去國外，越南、泰國、緬甸哪兒都行！”

“可時間不夠啊，現在恐怕公安部通緝令都已經發出去了，道路也一定都封鎖了，怎麽做？”我方立即就有人辯駁道。

忽然發現前途渺茫，這群剛剛轉變的亡命徒顯然已經徹底絕望了。“這我們不管，你隻管帶我們出去，否則就陪我們去陰曹地府！”讓人非常不舒服的是，話雖然不是我說的，但槍口卻是指着我的。

“投降是……”雖然他們的出路很明顯就剩下他們不會接受的投降一路，但我還是希望他們能夠走那條路。

“閉嘴！”那個用槍指着我的槍狠狠地砸在我額頭上，轉頭對鄭雲飛說道。“雲哥，我大江拼了命也一定保你平安！弟兄們也是這樣想的。”但鄭雲飛已經是臉如蠟紙，目不斜視了。我心想這個叫大江的漢子倒也義氣，但就是腦子不太好使，如果是我的部下，恐怕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了。

“江哥，警察已經從前門沖進來了，弟兄們已經頂不住了！”前門大廳一陣陣激烈槍聲過後，一個滿面鮮血的小個子男人捂着右臂帶着幾個同樣灰頭土臉的男子跑了過來。

我幾乎大腦當機地看着這些亡命徒，國産81式步槍、54式沖鋒槍和54式手槍，真不明白這些家夥到底從哪裏得來的。而且這些家夥帶這麽猛的槍到我這兒來，實在無法理解他們到底是來尋仇還是來打仗的。這會引來多少警察武警特警，看來他們逃走的可能性已經無限趨向于零了，原本還以爲就那麽幾把手槍。“你哪裏弄來的？”我看着傀儡般的鄭雲飛，雖然他已經大緻上恢複了神色，但聽見我的問題後，依然盯着我看。我知道，我完了，倉庫裏的小買賣也被發現了。

“丢下那些沒用的，擒賊先擒王！帶他一個就夠了。”大江指揮亡命徒扔下了我的同夥，卻一把抓了我往後門停車場跑去。雖然留下的人都是“沒用的”，但我多渴望我就是“沒用的”啊。

我心中暗罵倒黴，但還是把衆人帶到了後門。“說不定，外面已經被警察團團圍住了。”才剛說完這句話，我就後悔了。

“出去探探路！老子在後面看着，你要是敢跑，哼哼！”大江揚了揚手中黑鐵，便一腳把我從門内踢了出去。

黑暗寂靜的停車場與充滿激烈槍聲形成了天地的差别，讓人感覺渾然出入兩個世界，而那扇後門就像是連接兩個世界的大門。似乎寂靜到讓任何人都遺忘了門後正展開着激烈殊死的警匪搏鬥，甚至這裏的甯靜讓任何人都遺忘了這裏是喧嚣城市的一角，但真的是這樣的嗎？

“陸翔！不許動，放下槍，雙手高舉過頭！慢慢蹲在地上！”我的大腦隻一瞬間的懷疑，便被強烈的車燈和高壓鈉燈的光芒所包圍，高音喇叭此起彼伏的勸降撞得我腦袋暈糊糊的。心中全然不明白什麽放下槍，我可是受害人啊。

當我發現我背上不知何時多出一支步槍的時候，我更暈了。什麽時候背上的，而當我緊張地想要去摘下它的時候，槍聲響了，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撞到一樣，雙腳脫離了地面的引力，重重地朝後面飛去。撞擊、随後而來的劇痛、湧向喉頭的液體嗆住了肺部的呼吸都讓我痛不欲生，隻渴望就這麽挂了算了，幸好痛苦并不長久，隻一會兒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像是睡着了一樣，四周陷入一片片的黑夜。

…………

如果沒記錯的話，中彈後我确實有過一次清醒，當時似乎是在一輛救護車内，身邊隻有一名看上去是護士的人，但當我對她說我一切都好，能不能讓我坐起身。她卻拿了一個怪怪方盒子朝我走來，後來是什麽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萱萱，喝點什麽？已經沒有酸奶了哦，最後的酸奶已經被小峰拿去了。”一輛手推飲料小車來到了我的身邊。

果然，那小鬼正喜滋滋地抱着酸奶看着機艙外的藍天。“随便什麽。”再一次心中怒罵這個小鬼，恨不得馬上就把他扔出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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