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騰着玩了一下午台球,泛紅的夕陽就像臨遲暮而佝偻的老者,慢慢走向生命盡頭。三個少年順着街道,逆着最紅而不刺眼的夕陽,唱着歌吹着牛勾着肩搭着背,大踏步往前。這個年紀的他們,懵懂着勇敢地一心追夢。
照着常例,林宇在廚房裏爲兩個基友做着飯,在他看來,這已經是家人。最愛便是這種三人在一起吃飯的感覺,似是家的感覺。手裏的刀,你是否還記得,有多久沒爲爸媽切過菜了呢?“胖子!不能忍,你丫的把電視聲音關小一點會死呀!還讓不讓我寫題了!”寫字台邊的張昊實在受不了電視的騷擾,原本饑腸辘辘,還要忍受胖子,最氣人的是壓根打不過他,不然一定把胖子按在地上胖揍一頓,騎在身上用拖鞋抽死這丫的。
香噴噴的飯菜最能讓人沒脾氣,都已經直吞口水的張昊還在嘟囔着詛咒着胖子,手上卻一點不慢地又是舀湯又是夾菜的,胖子才沒那麽拘謹,都是老弟兄了,那肥乎乎的手直接伸向了還沒落到桌子上的雞翅裏,剛剛碰到雞翅的手就那麽懸着不敢動,想拿着吃,可是胖子敢嗎?林宇那殺人的目光可不是鬧着玩的。胖子竟然也學張昊賣萌嘟嘴,不過怎麽看那張賣萌的臉,都覺得像是一隻凹凸的榴蓮,我的天!胖子的眼睛就跟裝了特效一樣,duang的一下就消失在這世界上,就剩一條嵌在肉團裏的縫。胖子撒嬌的聲音真的不是常人受得了的。“哎呦,林宇大哥哥,我就吃一個,好不好嘛”。搭配着那左右搖擺的身體,真讓人懷疑他那在空中亂晃的肚子上的小肥肉會不會飛出去。胖子這麽惡心的招數換來的是兩兄弟滿身的雞皮疙瘩,不能忍,胖子的屁股推着他的身體和地闆來個親密接觸。張昊一臉無辜的看着被自己踹在地上的胖子,那表情就像不是他踹的一樣。胖子幽怨的小眼神真心沒有桌上的菜吸引人,沒人理會委屈的他。
晚上的路燈,橘黃橘黃的,那種昏昏的光就像沒睡醒的孩子。三人走到路口就各自回家,
這麽多年來,每次林宇都會送他們到路口,沒家人的偌大房間裏滿滿的填着寂寞。一個人的林宇,雙手總是不知道能放在哪裏,索性插袋走路,被路燈拉得那麽長的影子,寫着滿滿的孤寂。
這世上最俗套的事情總會在不經意之間發生。“喂,你站住!”剛剛轉進過道裏的林宇,就這麽看着這個他曾經撐過傘的女孩子。竟然沒有多大的波動和起伏,淡淡的語調似乎拒人千裏之外“你很沒禮貌,有什麽事?”女孩竟然會有一絲絲局促和不安。
“哦,上次謝謝你的傘。”低低地嘟囔着‘我哪有不禮貌,隻是爲了叫住你,着急而已,沒人性的家夥。’
“不客氣。”氣氛竟然會有一點點尴尬,“你叫什麽?”
“楚會”
“哦,我叫林宇。”
“我知道”
“恩,沒事的話,拜拜”
。。。。。。
就這麽不浪漫而狗血的一問一答,兩個不認識的人有了交集。後來的後來,都從這罪惡的一晚開始。
踩過你青春的過客,并不都有資格在你的生命裏留下印記。擦肩而過的緣分,隻是青春樹上的葉。
林宇轉身走了,不熟的人,哪有那麽多交集。巷子裏沒路燈,居民房的窗裏漏下的光,讓這黑暗不那麽單調。“同學,你還有什麽事嗎?”林宇轉身問這個跟在身後的女孩子。
“我去你家坐坐,方便嗎?”
“哦。”林宇都不知道爲什麽自己竟然沒有拒絕,難道是怕了回到那個沒人的空房子裏嗎?或許吧,初中到高一,這四年來,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而他最不習慣的或許也是一個人吧。林宇慢慢的走着,一個人的時候,林宇總喜歡把腳上的拖鞋拖出響聲來,似乎是讓一個人的世界不那麽單調。女孩落後林宇一步的位置,跟着林宇慢慢走,旁人看來總會顯得那麽暧昧。
開了門,房間裏竟然是黑黑的,“叔叔阿姨不在家?就你一個?那我就不進去了吧,謝謝。”
“哦,回去注意安全。”換好拖鞋的林宇,說着話就要關門。
“哎哎哎,别,我還是進去吧。”女孩子把手放在即将關上的門縫裏。擠進了房間卻隻是尴尬地站在門口,鞋櫃上竟然沒有女式的拖鞋。看着低身爲自己放紅拖鞋的男孩子,楚會竟然有那麽一點點呆,青春裏的第一次,有一個男孩子爲自己做這麽親昧的舉動。
“爸媽基本不在家,媽媽的拖鞋我收起來了,不好意思。”
“沒事,謝謝。”楚會挪一挪耳邊的劉海,慢慢地走到沙發上,青春懵懂的歲月裏,兩顆最需要呵護的心,慢慢地靠近。暧昧牽着尴尬的手,在這小小的房間裏轉圈,電視的雜音也不能安撫兩顆慌亂的心。靜靜地端起林宇放在沙發前茶幾上的一杯清茶,那麽淡淡的,清清的,好甯靜的感覺。真的是享受不到這份甯靜,哪怕片刻也好。
“我爸媽吵架,我沒地方去,不好意思。”
“嗯。”林宇不知怎麽安慰,自己想看爸媽一眼,哪怕聽聽爸媽拌嘴吵架都是奢侈。每年過年才能在一起吃一頓飯,便匆匆别離。
就這麽看着電視,兩個人安安靜靜,明明那麽近,隻有一個抱枕的距離,卻又那麽遠,各想心事。兩顆需要關心的心,就這麽隔空對望。
“你該回去了,很晚了,送你。”
“可以再待會嗎?。。。。。。哦,好吧,謝謝。”落後在身後一步遠的位置,林宇靜靜地跟着,一如那個相遇的雨天。路口總是分别最好的場所。
“楚會,等一下。”
“嗯?”
“額,沒事了,注意安全。”
爸爸媽媽吵架,從來都是乖乖女的楚會,聽夠了争吵,安安靜靜的走到街口,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着,走到那個路口,遇到那個撐傘的男孩,會有一點小心願被滿足的喜悅,家教那麽嚴的女孩,從來沒單獨和男孩子沒有一起上放學。幾歲就知道不能談戀愛,好好讀書考好的大學,不知道爲什麽要考好的大學,反正要考上就對了。
在許多年後,他們才知道,寂寞孕育的愛情裏,養着滿滿的傷害。孤獨包裹的情感裏,含着空空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