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夫也感到了動靜,一回頭,正瞥見葉秋沖了出來。
葉秋微笑道:“趕車的大哥,借你肩頭一用。”
腳尖略一點車夫的肩膀,人已輕飄飄飛了出去。
順手間,葉秋揪住車夫的衣擺,拉着他一起飛出。
車夫驚道;“公子,爲何……?”
猛然,一聲轟然巨響和兩匹馬的狂嘶蓋過了車夫的聲音。
木屑橫飛,兩匹馬也猛然跌倒,生生跌出數十步開外。
濺起黃塵陣陣,好端端的馬車瞬間就成了一堆木塊。
最讓人不忍去聽的就是馬脖子折斷的脆裂聲。
葉秋輕輕落在不遠處,微微皺了皺眉頭:“好端端的馬車被你弄成這樣!”
車夫驚魂未定,抹了把汗擡起頭,隻望見一個碩大的身影。
一個足有兩個葉秋高的胖和尚無奈地從木堆中爬起,歎道;“灑家走得太累了,隻想借公子的馬車搭個便車,沒想到公子的馬車這麽不結實。”
葉秋撣了撣白衣;“閣下分量不輕,我若不是反應快,定會被你壓死了。”
葉秋望了眼土路的盡頭,歎息道:“此處離春風樓不知道有多遠,我并不認識路。你可把我害慘了。”
和尚撐着月牙鏟,站起笑道;“公子無須擔心,我也正要去春風樓!不如我們結伴而行!”
葉秋點點頭微笑道:“甚好,我也喜歡交些朋友。”
葉秋随即摸出一張銀票,扭頭對車夫道:“這點小錢,算做路費和車馬錢,你自己想辦法回去吧。”
車夫無奈地接過銀票,目光卻一下亮了起來,連連點頭道謝。
胖和尚瞥一眼銀票,高聲道;“公子好大方!”
葉秋微笑道:“有時候也很小氣。”
☆☆☆☆☆
一路上葉秋都一直皺着眉。
因爲胖和尚的歌聲實在不好聽。
用鬼哭狼嚎來形容也絕不過分。
但葉秋暫時認定胖和尚是他的朋友,隻好忍受朋友的歌聲。
“酒肉穿腸過,佛祖刀下死——”胖和尚唱到激動處,面上肥肉顫動。
葉秋也忍不住笑了出來;“歌詞改得妙!”
“你也覺得我改得好?”胖和尚瞪大了雙目,“知己!!知己!”
是不是知己,葉秋并不知道。
但他知道,某些時候佛祖是該殺的。
胖和尚喘了幾口氣,道:“公子不如和我一起唱些小曲消遣消遣。”
葉秋微笑搖頭道:“算了,本人一向五音不全,還是不要丢人現眼的好。”
胖和尚低頭望着葉秋:“你走了這麽遠都沒有問過我的名字?”
葉秋反問道:“我爲什麽要問你的名字?”
胖和尚歪歪腦袋;“因爲我們要去的地方相同。”
葉秋淡淡道:“那又如何?”
胖和尚奇道;“你知道春風樓是什麽地方麽?”
葉秋淡淡道:“一座樓。”
胖和尚一愣,哈哈笑道:“不錯!确實是一座樓。”
胖和尚不再管葉秋,兀自扛着巨鏟,一路高歌:“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次沒有改歌詞,不過好象也不是唱給葉秋聽的。
葉秋聽到背後急促的馬蹄聲,眯着眼緩緩轉過身望去。
☆☆☆☆☆
中原最大的湖是鄱陽湖,鄱陽湖中的天洪寨也是中原最大的水寨。
春風樓伫立在鄱陽湖邊,上下三層,六角玲珑。
站在樓上的台邊,迎風望水,倒也有幾分風情。
春風樓上此刻卻滿滿是人。
有站着的,有坐着的,也有來回不安走動着的。
竊竊私語,眼光交錯,卻沒有人敢發出一聲笑聲。
聚會的日子,本該有笑聲才有氣氛,可是這裏沒有。
因爲李金站在樓下,背着手凝神望着遠方。
天洪寨寨主兒子的冥婚,到底算喜事還是算喪事,很多人都分不清。
也絕沒有人敢去想,因爲一旦惹得胡大寨主發怒,自己的腦袋就得搬家。
一名灰衫書生扶者窗台,朗聲道:“春風樓上望春風——”
背後一名光頭漢子搖頭晃腦道;“好詩!好詩!”
書生回頭微微一笑道;“王寨主也懂詩?”
光頭漢子瞪一瞪眼:“笑話,老子我雖是一粗人,也是有點墨水的。”
書生微笑不語,扭頭望着窗外,口中喃喃有詞。
光頭漢子摸一摸光頭,無奈道:“等得實在是無聊,二當家的,我們幾時才能上船?”
李金淡淡道;“等客人到全。”
光頭漢子道;“還有幾位?”
李金回頭微微掃一眼,道:“還有五位客人,還有新娘子。”
光頭漢子立刻笑道;“若是等新娘子,我倒願意等等看,胡大寨主的兒媳,定是貌美如花了。”
廳中頓時私語聲漸漸大了起來。
衆人狐疑的目光轉來轉去。
是哪家的黃花大姑娘這麽可憐,要嫁給一個死人?
李金嘴角微微抽了抽:“新娘也已經過世。”
廳中頓時靜了下來。
光頭漢子也立馬沉默了下來。
李金背着手,冷冷地望着黃土路的遠方。
☆☆☆☆☆
葉秋回頭望了望,笑道;“原來還是熟人。”
馬蹄聲近了,馬背上坐着兩個道長。
葉秋笑了,至少他認識其中一個。
數月前,葉秋在武當救過他的命。
葉秋微微彎腰道:“龍道長好!您也去春風樓麽?”
龍暮凡勒住缰繩,冷冷瞥了葉秋一眼。
葉秋笑道:“怎麽,見了救命恩人連個招呼也不打?”
龍暮凡哼了一聲,冷冷道;“那叛徒已經被我處置了。”
葉秋無奈地晃晃手:“一個是爲錢賣命的殺手,一個是事關武當的命脈之大選,這兩件事那麽巧的湊在一起,我不得不随便猜了些。”
葉秋頓了頓道:“事實證明,我猜得還很準。”
龍暮凡哼了一聲:“原來葉秋當時并不知道殺手是受誰指使要殺誰,也隻是靠猜了個大概。”
葉秋點點頭道;“我确實是靠猜。而誰指使的,和我也無關,隻是你們兩人心中有數罷了。”
龍暮凡擡起頭,冷冷道;“不管怎麽說,還是得向葉公子道聲感謝。”
葉秋微笑道:“不用不用。”
龍暮凡瞥了一眼葉秋身邊的胖和尚,冷冷道:“正邪有别,葉公子好自爲知!”
葉秋略微一愣的功夫,龍暮凡和另個道士已經揚鞭而去。
胖和尚望着龍暮凡的背影,皺了皺眉頭,啐道;“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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