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人死了。
宴會尚未結束,又死了一個可憐人。
知道這個消息的人不多。
胡大寨主、李金、葉秋。
胡震山面上的烏雲很快散去了,微笑着和親家馬莊主攀談起來。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宴會上有一個客人沒來,二當家去催,結果卻被發現死在竹樓之内。
李金站在竹樓内象隻不安的獅子,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吼聲,焦躁地踱來踱去。
葉秋本來和李金一起來走走隻是爲了透透氣,沒想到卻看到了死人。
門是從裏面搭上的,屍體卻是被謀殺的。
脖子上的四條指痕在葉秋看來非常的刺眼。
從死人嘴裏留出來的血來看,顯然剛死不久。
葉秋歎了口氣道:“你猜猜殺人的人殺了人是怎麽離開的?”
李金瞥了一眼門扣,似乎也在努力思考着什麽。
什麽樣的手段,可以殺了人從裏面扣上人再逃走?
李金緩緩道;“我猜不出。”
葉秋沉吟片刻道:“二當家的,剛才有誰不在晚宴上?”
李金盯着屍體道:“所有的人都在,除了王平。”
李金頓了頓,指着地上的屍體道:“他就是‘鐵拐王平’。”
鐵拐王平十多年前獨行湘西,雖然早已退隐,他的名号葉秋卻也聽說過。
葉秋苦笑道:“昨天他在衆目睽睽之下還指責過我是兇手,現在卻死了,看來我是跳進門外的湖水裏也洗不清了。”
李金愣愣地道:“怎麽死的是他們二人?”
葉秋皺了皺眉頭。
☆☆☆☆☆
胡大寨主喝了酒之後似乎精神了許多。
葉秋來寨子的這幾天,他的毒并沒有再加深。
這對葉秋來說,也是個非常好的消息。
葉秋捧着熱騰騰的茶杯,微笑着望着胡震山。
胡大寨主拍拍大腿歎道:“原來還是爲了三十年前的那檔子事?”
李金淡淡道;“人爲财死,鳥爲食亡。”
胡大寨主的目光似乎流露出了些須疲倦:“我已經快忘了當年的事。”
李金淡淡道;“如今天洪寨有這麽大的基業,我也漸漸快忘了當年的事了。”
胡大寨主歎道:“錢大胖子豈非活得很快活?我這樣快進棺材的老人,還在乎些什麽呢。”
李金的拳頭漸漸捏緊:“但是還是有人會在乎,你知道的那個人。”
胡大寨主的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胡震山和李金一對一答似乎在打啞謎。
葉秋隻是靜靜地喝茶。
該知道的東西,自然會知道。
該享受好茶的時間,還是要享受好茶。
☆☆☆☆☆
胡震山一邊咳嗽一邊講故事給葉秋聽。
若是講了很多故事給别人聽,偶爾聽一回别人的故事,也是一種享受。
胡大寨主談起當年的往事還是眉飛色舞,即使這件事并不會給他帶來多少快樂。
三十年前,江西有一家很有名的镖局。
主人萬定天是湘西響當當的漢子,一手橫練九環大刀也是江湖聞名。
他有美麗的妻子,聰明的兒子,響當當的基業。
他已經走上了成功的道路,有了份安逸的生活。
他保的镖想劫的人絕對不會多,因爲沒有人有本事能劫持得走,也絕沒有人想去惹這位名動一時的大镖師。
但是他卻不滿足自己的生活,決定自己劫自己的镖,然後隐姓埋名,遠走高飛。
人有了安逸的生活卻總會向往着更富貴的生活。
萬定天不是神,他也是人。
是人就會有yu望。
他做了周密而有詳細的計劃,要劫自己的镖車。
可他這麽做就一定先要瞞住全局上下一百多号镖師。
所以他找了六個急需要錢的年輕高手劫了他的镖。
`計劃很周密也絕對萬無一失。
但是,當他從死人堆中爬起來準備找六個人分贓的時候,等待他的卻不是銀兩。
而是五把刀一把劍。
強盜若不比尋常人貪婪,又怎可叫強盜?
這件案子轟動一時,因爲引起萬定天貪婪的,是蔣王爺托運的一大箱珍珠。
價值二百萬兩的黑珍珠!
胡震山說到激動處,眼中射出極興奮的光芒。
似乎他已經忘記了手上曾經沾染的鮮血!
葉秋歎了口氣,他大概知道了,那六個人中,定然有胡大寨主一份。
胡震山喝了口烈酒,故事仍在繼續。
“鐵拐王平”拿了贓銀,立即帶了妻子退隐山谷。
錢大胖子改頭換面,做起了生意,而且越做越大。
胡震山和李金建立了天洪寨,漸漸獨霸一方。
龍暮凡一顆珍珠也沒拿,獨自去了武當,一呆就是三十年。
葉秋一愣,想不到武當掌門年輕時也做過這種事!!
誰在年輕沒有犯過錯誤呢?
葉秋終于明白龍暮凡爲什麽會受邀請了。
還有一個人呢?
胡震山盯着李金,冷冷道:“唐衡該死,他太貪心,他不該多要五成。我最不喜歡别人和我讨價還價。”
李金點點頭道;“我當時一掌拍中了他的心窩,雖然被他跑了,但他絕跑不出兩裏路。”
胡震山冷冷道;“所以你沒有追。”
李金閉了嘴,冷冷地望着腳下的地闆。
胡震山道;“三十年過去了,我以爲事情都已經被淡忘,特意請他們來聚一聚。”
葉秋摸了摸下巴問道;“逃跑的那人又是誰?”
胡震山冷冷道;“唐門的叛徒‘小花雨’唐衡。”
葉秋點點頭道:“我明白了,連他們兩人都死了,隻剩下你們三人了。”
葉秋伸出細長的中指輕輕磕着桌子:“看來我的任務似乎明确了些,就是找出混在客人中你們仇家的後人!”
☆☆☆☆☆
王平的屍體已經被二當家處理了。
王平是一個人來的,性格也孤僻得很,非但沒有多少人認識他,連他消失了都沒有人發現。
葉秋此刻在看屍體。
看“水蛇手”胡浪飄的屍體。
葉秋之所以沒有立刻去找胡大寨主的仇家後人,是因爲他有自己的想法。
一些事在葉秋腦海中漸漸明朗,另一些事卻始終躲在陰暗處。
葉秋相信自己沒看錯,卻又感到無比困擾。
象葉秋這樣的人,失去自信豈非是最可怕的事?
☆☆☆☆☆
葉秋衣衫很單薄,站在這石室中必定不會很舒服。
但他一定要看。
死了兩天的人和他一起到達水寨,一個人在屋内卻被無形誅殺。
這些都是鬼魂才能做的事。
葉秋從不相信鬼,也不相信幻覺,所以他堅信那天看到的那張慘白的臉絕不會是鬼魂!
昨日所有的人都在酒宴上,所以葉秋懷疑的兇手隻有一個人。
胡浪飄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殺人的。
但是僞裝成死人的人就可以殺人。
江湖有一種傳說中的龜息功,練就之人可以無聲無息,血液緩流,好似死人一般。
胡浪飄若是練了這種邪門功夫,豈不是可以瞞天過海?
“水蛇手”定也精通手上的功夫!
而且王平不在宴會的當晚,胡浪飄的屍體不是也先送離了晚宴的樓船?
葉秋略一遲疑,輕輕俯身貼進屍體,随手放下一小片東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