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無月。
窗外風大,雪也很大。
漆黑的路上已經沒有行人。
這是一個無名的小村子,屬于青海境内,離中原已經很遠。
在通向藏邊的路上,這樣無名的小村子還有很多,以便路過的獵人休憩片刻,躲一躲這簡直要殺人的天氣。
在這裏刮起暴雪是很尋常的事,每當起雪的時候,蔣雲總是把門窗關得很緊。
但是這一夜,蔣雲隻是用一根細木棒輕輕頂住了門杼。
每當風吹得大些,細木棒就會搖動着破木門拼命地嘶叫起來。
甚至雪花都可以很輕易地從門縫中鑽了進來。
盡管蔣雲身上隻裹着件薄薄的皮襖,卻沒有要關緊門的意思。
因爲他的外号叫作“爛賭鬼”
爛賭鬼就是不管怎麽樣的賭注,他都敢下,不管什麽樣的賭局,他都敢上。
蔣雲輕輕捏着自己的兩撇八字胡,目光卻絕不離開木門片刻!
這扇門,就是今晚的一個賭局!!
☆☆☆☆☆
窗外風聲大作,偶爾夾雜着兩聲奇怪的動物叫聲。
屋内,昏暗的油燈搖曳,
另一個人的影子也跟着油燈搖搖晃晃。
蔣雲對面的青年把雙腳放到了桌子上,惬意地微微換了一下姿勢,以便離火盆更近一些。
青年一身中原白綢短棉襖,面色瘦削卻很清秀。
這種男子在中原往往很受女孩子的喜歡。
而他身穿的衣服看起來也很名貴,定然也是中原名家的手筆。
象這樣又有錢,又讨女人喜歡的小夥子,應該坐在江南的望春樓裏,喝喝花酒,聽聽小曲,而不是在這深山小村裏冒着惡劣的天氣,陪一個小胡子男人看着門發呆。
除非他也是一個賭徒。
因爲隻有賭徒才會爲了賭局而放棄一切享受!
但這賭局竟不是爲他倆而設!
這是一個三人的賭局!!
☆☆☆☆☆
“葉尋愁,你聽?”蔣雲的目光忽然發亮,身子也顫抖了起來。
“還有十三步。”葉尋愁小心地彈去白襖上的一根線頭,漫不經心道。
蔣雲凝神細聽了起來。
嘎吱——嘎吱——
來人是從東邊來的,正頂着暴雪,所以很吃力,每一步都走得很深。
蔣雲不得不佩服葉尋愁的耳朵,來人正好走完十三步,停在了木門前。
“摘星巧手”葉尋愁不但有一雙靈巧至極的手,更有一雙靈敏無比的耳朵。
來人停在門前,卻始終不敲門。
葉尋愁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在門外,門沒上鎖,你随時都可以進來。”
門外無人應聲。
來人好象整個人都消失在暴雪之中了,聽不見一絲動靜。
葉尋愁淡淡道:“難道閣下害怕有什麽陷阱麽?爲何不敢進來?”
門外忽然有一個聲音傳來,夾雜着絲絲的内力:“我在考慮怎麽下注!”
葉尋愁朗聲大笑道:“好好好!我們已經下完注了。”
他們果然已經下注完了。
他們坐的位置就是賭注。
葉尋愁坐在左邊,蔣雲坐在右邊。
門外聲音緩緩道:“我和你們的賭注不同,所以我要多多考慮一番。”
葉尋愁開心地笑道:“隻要你在門外不嫌冷,随便你考慮多久。”
同一個賭局,有兩個不同的賭注。
有趣不有趣?奇怪不奇怪?
葉尋愁一向就喜歡做些奇怪的事。
比如,做一道連他自己也打不開的鐵鎖
又比如,跑到大街上開心地大笑大喊
再比如,發貼招來相隔數千裏素未謀面的蔣雲和慕容清,來和他賭一局奇怪的賭局。
但是更奇怪的是,蔣雲和慕容清竟然都答應了。
“爛賭鬼”蔣雲是哪有賭局就向哪鑽,自然要來。
更何況葉尋愁押的是自己的全部家産,蔣雲就更要來碰一碰運氣。
慕容清爲什麽肯來,就誰也說不清了。
他做事一向特立獨行,他想向東,就一定會向東,連十匹馬都拉不回來,而且銀兩對他一點誘惑力都沒有。
葉尋愁的條件卻很奇怪,若是他赢了,蔣雲和慕容清必須幫他做一件事。
至于是什麽事,葉尋愁卻死活不肯說。
☆☆☆☆☆
蔣雲緊張地盯着木門。
木門緩緩打開,一個藍衣的男子重重跨進屋來,一邊走一邊用力抖着身上的雪。
他并不算英俊,凍得通紅的面龐上,一雙目光卻很堅毅。
葉尋愁盯着慕容清道:“根據規則,你要把你押好的寫在紙上。”
慕容清冷冷地扔過一張紙條。
葉尋愁反手“啪”一下接住疾閃而至的字條,微微笑了一笑。
字條上的血字迹還未幹。
“蔣雲”
蔣雲看着字條上自己的名字,面色一下成了死灰色。
葉尋愁開心地起身道:“不好意思了各位,我赢了。”
“你赢了。”慕容清面無表情道。
蔣雲則有些沮喪:“你赢了。”
“不錯!我赢了!”葉尋愁開心地重複了一遍。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賭局,對不對?
任何人從開始看到賭局結束,一定會莫名其妙,不知所以。
隻有葉尋愁心裏明白,這個賭局是穩赢不輸的!
因爲這不單是個賭局,更是個陷阱!!
蔣雲看着微笑的葉尋愁,忽然跳了起來道:“你們串通好了,要害我輸,對不對?”
慕容清冷冷道;“我沒有理由要你輸,而且我自己也輸了。”
蔣雲“哼”了一聲道:“做人要光明磊落,不要做了小人!”
慕容清不說話,低頭看着自己右腰邊的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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