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提爾正站在常盤台教學樓的最頂層,居高臨下的看着下方常盤台的廣場,口中吞雲吐霧像是在沉思。
在事前,史提爾跟神裂已經跟學園都市的上級組織五行機關做好溝通了──但是在與那名少年交鋒的途中,對方先入爲主的說出了目錄将由五行機關接管的話語。
神裂與史提爾當時因爲那句話而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但後來自己想想,這句話的破綻不是很大嗎?
他們的到來是與學園都市實權者亞雷斯塔的直接會面,如果亞雷斯塔真的試圖得到禁書目錄,那麽他絕對不會向神裂與史提爾提供幫助,而且最爲關鍵的是,他們從未跟學園都市這邊透露過關于禁書目錄的任何事情。
一個疑點的産生往往伴随着更多的疑點,即使少年所說的都是真實,他代表着亞雷斯塔與兩人進行交涉,那不就代表着他的手中也具有着某種程度上的權利。
可是他用以對付兩人的手段,卻是以污蔑兩人是間諜的身份,讓警衛将兩人逮捕。
依目前情報,兩人判斷這名少年撒謊了,他并不屬于五行機關的一方,後來兩人經由土禦門從警備署帶走,去跟亞雷斯塔提出異議時,也從亞雷斯塔口中證實了這一點。
還有很多未知的迷,但是史提爾可以從對方的行爲模式中看出,對方并不是因爲貪圖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才做的這些事,他是真的想幫茵蒂克絲,所以才想把茵蒂克絲留在身邊。
如果真的是想要得到禁書目錄的話,不給他們接觸目錄的機會不是更好嗎?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那個少年打從一開始就豁出了一切,從他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來。
他一直在跟史提爾他們傳遞一個信息,【目錄已經得救了】,【不需要再讓茵蒂克絲進入魔法的世界不可】,哪怕因此散播謠言促使科學與魔法的世界出現戰争的火苗也在所不惜。
這樣的他,跟當初發過誓言,爲了目錄可以付出一切的史提爾不是很像嗎?
“目錄,即使身在遠東,你的光芒依舊是這麽耀眼,就像星星一樣讓無數人爲你付出一切,但你的笑容卻隻能分給其中一人,你真是殘酷,這真的太殘酷了。”
嘴裏喃喃自語的史提爾目視前方,太陽的光輝照射在他的身上,驅不走臉上的陰霾,啪踏,他的身後響起了一聲很小的腳步聲。
連頭都沒回,史提爾維持着那副姿勢說道。
“神裂,我們這樣真的對嗎?”
腳步的主人,神裂火織來到了史提爾的身邊停了下來,跟他一起望着下方
“心情很複雜嗎?”神裂用機械的口吻問道。
“我們得破壞目錄的平靜生活,并且讓她每年都舍棄一切重新開始,即使知道這非常殘忍,但我們還是義無反顧的這麽做了,哪怕被怨恨也在所不惜。”
史提爾如同要吐出某種沉重的液體般說着。
“但這是爲了讓她繼續活着而不得不走的必要之惡,可現在——她明明具備了不需要在删除記憶的可能,我就忍不住想,爲什麽我們還非要扮演這種角色?爲什麽不能讓目錄過上平靜的生活?”
神裂站在史提爾發身旁,發出了自己這個年紀不應該有的歎息,說出了這樣的話。
“如果讓那個孩子有栖身之所,平安的活下去我也願意付出一切,但是你不要忘了,目錄對魔法師意味着什麽——而那個孩子當初自己選擇成爲【目錄】,因爲她知道必須有人承擔這份責任,即使她不成爲目錄也有下一個人,她就是這樣,隻要有人陷入危機她就會挺身而出,哪怕沒有回報。”
由目錄所帶來的,某種無法置信的力量徘徊在兩人身邊。
史提爾很清楚,不把目錄帶回教會,她就會永遠冒着被魔法師追趕的危險,而且她一開始要成爲目錄的心情會遭到踐踏,讓目錄像個普通女孩子一樣幸福的生活,真的是太不切實際的夢想。
十萬三千冊魔道書,每一本都蘊含着颠覆世界的可能,因此爲了防止脆弱的世界在某個時間迎來末日,必須要有相應的手段去抗衡。
而目錄舍棄了自己某一部分承擔了這樣的職責,雖然這是目錄自己的選擇,可他就是忍不住想。
這個世界爲什麽沒有像神話一樣的強者,願意爲了被惡龍的蠻橫束縛而失去自由的女孩而屠龍?
像史提爾跟神裂這樣的人,即使想救女孩,也根本沒有那樣的能力,他們即使可以耍手段救出女孩,但關鍵的問題是。
女孩是爲了惡龍不繼續作惡,才選擇失去自由,如果不到惡龍被打敗的那一天,那女孩就無法真正得到自由。
即使從心裏想着去屠龍啊,救出受苦的女孩啊,也是根本就做不到吧?
束縛了目錄的,是整個魔術側的力量,那是居住的世界、所在的環境、生活的次元一切都完全不同的兩個對比。
即使是史提爾,即使是神裂,他們在對上如此兇惡的惡龍也會在一瞬間死去。
就是這麽簡單的事,每一次的每一次,史提爾扮演惡人摧毀目錄的生活時,他總會忍不住想,爲什麽世界的安危需要一個小女孩承擔?爲什麽就沒有人挺身而出去負擔那樣的責任?
但是除了目錄之外,這樣的人連一個都沒有,世界的負擔太重,重到誰都承擔不起。
明明誰都是這樣才對,但是爲什麽,爲什麽他能那麽輕松地說出那句話?
“要麽戰,要麽逃,這是一個永恒的選擇題,但逃通常僅意味着将戰鬥拖延到别的哪一天。”——在史提爾兩人表示出不會退讓的态度後,明确知道眼前的敵人,是使用者教皇級術式史提爾,還有魔法界屈指可數的聖人之後,他依舊要求兩人報上名來,選擇與清教,選擇與整個魔術側頑抗到底。
他選擇向誰也無法打敗的惡龍挑戰,他說出了目錄曆代夥伴都不敢說的話,也做了目錄曆代夥伴都不敢做的事,即使全世界爲此爆發矛盾,科學與魔法兩方因此大戰也無所謂。
這個人的勇氣,想必連最惡劣的魔術師都贊歎不以。
然而勇氣與現實是不同的,即使敢做出誰也不敢做之事,想要屠掉誰也無法打敗的龍,不是口頭說說就足夠的。
即使心中懷有某種程度上的期待,但史提爾還是不得不做某件事。
‘神淨讨魔...感激目錄吧,自大無能的人沒資格留在目錄身邊,交給我滿意的答卷,不及格就是死。’
史提爾願意爲目錄而輕易說出任何謊言,不管付出什麽代價,作出任何事,他也的确是那麽做了。
在心中這樣思考的史提爾,從常盤台頂樓俯視下方的廣場。
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借由不知名的機械全自動噴塗,印滿了整個廣場,而且不止是那個,入目的所有牆壁,教室,桌子,天花闆,一切有形之物都被刻上了符文,就連某些僅有兩三厘米寬的小鋼架,這些難以噴塗完整符文的地方,也貼着打印出來的符文。
每一個符文經過精雕細琢,大小在十平方厘米左右,每一平方米足足可以噴塗一百張符文。
而以常盤台廣闊的教學樓跟廣場來說,在立體打印機的專用漆(溶解劑可洗)用盡之後,将入目的每一個地方填滿,最終,描繪出了共計九十六萬張有餘的符文。
借助科學的力量,即将發揮出史上最強威力的火焰魔正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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