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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故園情深第十四個夢下



夏誠雖然參預造反組織其中,但是自有他的底線,讓他誣陷釋大哥是根本做不到的,王爲國也明了這一點,也就是拿他做做樣子,如将釋長安這個堡壘攻破,那下一個收拾的就可能是他夏誠。

夏誠參加了造反派算暫時保全了自己,但他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妻子更是如此。因爲心靈負擔重,已有身孕的妻子,還是流産了。這也倒好,因覺無顔見釋大嫂,就借住院的機會,搬到親戚家暫住。

王爲國等把矛頭指向釋長安總要事出有因的,沒有鐵的證據,專靠捕風捉影是不好弄倒釋長安的,畢竟釋長安在無林上下的口碑很好。但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長安爲人太正,說話也正,明着當衆辨論,他們根本無法占上峰;那就來暗的,王爲國尋思再三,權衡利弊——如再不整垮釋長安,他的威信何在!于是下決心拼湊一份匿名信。他是利用自己是刻印工出身,有将他人字體照葫蘆畫瓢,模仿相似的能力,于是他就描仿了一封釋長安“寫給”他的恐吓信。

信的内容是:王爲國你這個死硬分子,你放明白點,不用我說,你也該知道大爺我是誰,如果你膽敢狗膽包天的揭發你大爺,敢與你大爺做對,小心你的狗頭!落款是七星團龍頭大哥……

傳聞‘老蔣’敗退到台灣後,在大陸安插了一個兇殘的特務組織叫七星團。顧名思義,七星團就是一個團共有七人,并且每個人都該有責任去再發展六個,以此類推,照此下去,那遍地都該是特務了。

最早在無林出現“七星團”這一字眼是在五十年代初期的縣第一高級中學。事實上,一中根本就沒有什麽“七星團”,隻不過是當時有人頭腦發熱,也是有人蓄意誣陷他人,憑空臆造出來的,結果整個中學,無論學生還是老師幾乎都被審查了,并對不少人用了刑。

在嚴刑逼供下,人人不得不信口雌黃,爲湊夠“組織”成員數,亂咬一通,這樣一來難免出了笑話——咬來咬去,人都不夠數了,有的老師學生被咬不下幾十次,少的也有十幾次。七星團嗎!要是成年人你這麽胡鬧還有情可原,可是這些多是十五六、十七八歲的孩子,未成年人,怎麽可能“一夜之間”都成了反革命了,如此反動派的基礎該有多牢靠,連那麽點的小孩都是骨幹份子了。

好在這一鬧劇後被上級發現問題所在,制止了,但後果出來了:受傷、緻殘的都可以不算數,有的人出身不好,受不了刑訊逼供自殺了,可以推卸責任說他們是自決于人民,是罪有應得;可是嚴重的是,出身好的人,都有死的。因爲這件事,有段時間,人們甚至路過這個校門都避着走,并且多少年後家長們還不情願讓孩子到一中來讀書。

王爲國把“恐吓信”交給組織———局長白立國手中。

組織見反革命分子公然威脅無産階級造反派,氣焰是何等的嚣張,手段是何等之殘忍,行徑是何等之卑劣!并召開了全體群衆大會,下定決心,排除萬難,一定要把反革命分子揪出來,滅掉階級敵人的嚣張氣焰,大長革命者的忠肝義膽,以保衛偉大領袖,保衛無産階級(wen、hua、da、ge、ming)。

在會上,他們還對王爲國的大無畏、視死如歸的革命精神進行了表彰……

在大會進行中,霍文化、金鎖,甚至連白立國都帶頭高喊口号:向不怕犧牲的王爲國同志爲國緻敬!向革命英雄王爲國同志學習!喊着喊着,口号就簡化爲——向王爲國同志緻敬!向王爲同志國學習!

他們這一“紮唬”,群衆也自然而然的也突然象是振作起來,也跟着喊----看他們的樣子也很起勁,實質他們的腦子都是木木的,隻是一群受人擺布的提線木偶罷了。

王爲國聽到此起彼伏的贊譽,得意的臉都紫了,也回敬:向革命群衆學習,向革命群衆緻敬……領袖萬歲萬歲萬萬歲,領袖萬壽無疆、萬壽無疆!!!

釋長安不明白象王爲國這樣、品質惡劣的人怎麽能成爲英雄?見他人喊、他所敬愛的領袖萬歲,他所敬愛的領袖萬壽無疆,他也不能不跟着喊。

王爲國喊着喊着,突然對釋長安一指,聲嘶力竭的狂叫道:反革命分子就是臭老九釋長安!給我把這個隐藏在人民内部的反革命拿下!

這突如其來的大帽子一扣,根本不容釋長安分辨,已被霍文化率爪牙一擁而上将長安拿住。

看着釋大哥被打倒,夏誠心裏不禁狂跳:完了,釋大哥完了。

釋長安對于他們的誣陷,任他們怎麽恫吓就是不承認,他就不服之個氣,難道你們造反有理,我做(maozhuxi)他老人家的靠舵手就沒理了?

爲了看看誰對領袖忠誠,長安每段言論之前必大背特背領袖語錄,這樣,自诩爲最忠誠的、造反派、王爲國等也隻能以此形式對答;結果是他們幾個人忙乎還不如長安一人,往往是他們吭哧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這樣長安“隻能”替他們下台了,然後再說出來一大串領袖語錄,他們翻紅寶書都來不及,氣得他們一時竟拿長安不知怎麽好,看得夏誠心裏都好笑,那其他群衆也一樣。到此,夏誠都有點異想天開,釋大哥一定會沒事的,很快就會被放出來的。

如此僵持一段時間,王爲國等就發了狠,要對長安進行刑訊逼供,用如此卑劣,不是人所能做出的行徑,自是不能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隻能揪集幾個死黨爪牙秘密進行。因爲夏誠并不是他們的死黨,他也就無幸看到王爲國等施虐的場面了—--王等常讓長安夜裏難以入寐,常常是他們都審累了,也不讓長安“消停”,就用200度大燈泡放在長安眼前烤他,烤的人是眼幹舌燥的很是不好受。

見這種文刑不行,就又用肉刑,他們最拿手的是在長安的脖子上挂上細鐵絲,然後往鐵絲兩端加磚頭,最多加到12塊60斤,你釋長安的脖子不是硬嗎?看你這回低不低頭。

受此非人待遇,長安真後悔曾救了王爲國一命:

那一年,王爲國得了急病,而當時縣醫院條件不行,需要去二百裏外的地區醫院救治,當時上級派來挂職鍛煉的代局長,對王爲國沒有什麽好印象,王爲國找代局長批錢去地區治病,局長不允;王爲國見不好,趕緊去求釋長安說情。長安一見他那副搖尾乞憐、疼痛難忍的可憐樣,就本着處理人民内部矛盾的主導思想,找代局長,代局長很看重長安,見他說話,礙于情面,也就批給治病錢款了。

長安想:好人就做到底,看王爲國的樣,自行是無法去地區的,于是他就護送王爲國到車站乘車,又一同到了地區醫院。到了那,王爲國連椅子都沒有做穩,便因腸穿孔暈了過去。事後,醫生說,再晚來點,那王爲國的小命就完了。

對于長安的救命之恩,王爲國當時是誓言旦旦的表示:他一定要好好報答他的。

釋長安在嚴刑逼供下,“招認”了。但是一到全縣批鬥群衆大會上,當着首長、廣大革命群衆就翻供,指證出王爲國等的卑劣行徑,(maozhuxi)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絕不會允許如此不人道……

一到公衆場合,長安就要王爲國等下不了台,這樣幾次三番後,紅了眼的王爲國等,甚至有弄死長安的心;隻是等他們要下狠手要加害釋長安時,已有了要文鬥不要武鬥的号召,何況長安在縣裏一向受器重,一直有人明裏暗裏的替他說話,特别是縣公安局長,他可是參加過抗美援朝的孤膽英雄,受到過領袖接見,他的話很重:他不相信釋長安是反革命,釋長安的事,任你王爲國無法無天,可是你王爲國要是弄不出個裏表,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到這種地步,王爲國真要弄出了人命,那他們還真負擔不起了。于是笑話的,連刮胡刀都不敢給長安用一用,美其名曰怕長安自殺,那長安隻能将胡須蓄起來了。可是,曾幾何時,他們還咬牙切齒的巴不得長安自殺呢----将裸露的電線指給長安,讓他觸電死。如此就有了死無對證,長安的死就是其自絕于人民,畏罪自殺的是最好證據,最有力的證明。

冰蓮記得清清楚楚,丈夫出事前的那天中午是早早回家的,并且從來沒買過肉的他竟一下舍得花錢買了二斤多肉。而平日就是她要買也往往是幾兩幾兩的買,如今一下買了這麽多肉,除了過年過節的,這個家還從來沒有這麽破費過,真不知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原來,是丈夫今天上午在大庭廣衆之下,又将造反派駁得無言以對,真理在他這邊,他不會有什麽事的,讓她一百個放心,因爲這個高興,就買了肉包餃子慶賀慶賀。

丈夫能從政治旋渦裏解脫出來,那敢情好,冰蓮也爲丈夫高興,隻是憑直覺,事情恐怕不會象丈夫想象的那麽簡單,她心中不免還是有隐隐的擔心。

因買的肉多,一頓吃不了,長安還特意去給孩子姥姥家送了一塊,讓平日難見葷腥的他們,也包餃子,改善改善生活。

冰蓮記得更清楚的是,丈夫在去單位之前,說他們下午還要開大會,可能晚一點回來,讓她不用等他,先和孩子們一起吃吧——可是,這一等就再也不見丈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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