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涵在夢中夢裏,看着在這個蹉跎歲月苦苦掙紮的親人們,心中很是不安……
不過,明涵不難過,他該高興才是,就如曠宇間回蕩的、一個聲音告訴他:人世間什麽最珍貴?!當我們将終老人世的時候,最幸福的是心中帶着真愛、被真愛守着離去。可就是這什麽是真愛、真愛的慈悲、真正的慈悲不好把握,但還是要贊譽你的冰蓮母親,好一個開在冰天雪地、白璧無瑕的雪蓮花!
你的冰蓮母親、在你長安父親危難之時的堅守、那在監牢前爲你長安父親的縱情高歌一曲,真是絕世之歌,傾城之戀,是何等的驚心動魄!不要隻看到他們飽受磨難,更要看到這來之不易的想扶持,這份相濡以沫,就是感動在天地間、永恒在天地間,這就是一種真愛、真愛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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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打擊釋長安的“反動”嚣張氣焰,王爲國等目前隻剩下了對釋長安遊街、帶高帽批鬥這唯一手段了,以爲這樣的當衆羞辱就能讓長安屈服,那更錯了。爲造聲勢,他們還聯合全縣其他單位的造反組織,并把全縣的“現行反革命”、“走資派”弄到一起,進行遊鬥,聲勢造的不小,全縣僅有的幾輛卡車,他們全都弄來了。
釋長安就與縣委書記在一起批鬥,此時他的心情已經非常坦然,象縣委書記這樣曾爲革命出生入死,立下大功的革命功臣都挨整,那他這個臭老九又算啥!
對于“遊鬥”,長安心中倒是怡然自得——這樣就可以見天日了,還能與許多難友在一起,能結識不少同病相憐的人,倒也增加信心。盡管其中有個别人是被安排卧底的,這是每個人心明鏡的。其實,就是沒有卧底,在社會的大背景下,人人說話也是陪着一萬個小心的,其實卧底的人,也是迫于無奈,多是應付。
參與“遊鬥”,最讓長安開心的是,冰蓮可以不用送飯了,那準備給他的好東西,就可以給孩子吃了。
那一天,冰蓮正在菜店買菜,正趕上街上遊鬥丈夫----這是她幾個月以來第一次看見丈夫。隻見丈夫躬着身子,戴着寫有“現行反革命”的高帽,胸前挂着寫有姓名,打着叉的木牌,長長的頭發,長長的胡須,是隻能見丈夫人形,難見面容,看得冰蓮眼含熱淚,怔怔的在原地……,遊鬥隊伍都走遠了,冰蓮還在那久久的揮着手,遙祝丈夫平安……平安……
冰蓮是一路流着淚回家的,等到家才明白,菜落在菜店沒拿不算,買菜給了服務員十元錢,售貨員還沒找給她錢,那時的十元錢,對一個普通人家來說是很大一筆數目,這筆錢,足夠一個人一個月的生活費了。冰蓮回去找,結果人家倒反咬一口,說她是誣陷,在往下講理下去,售貨員就是個潑婦,狗急跳牆,就罵冰蓮是反革命家屬,跟反革命丈夫一樣,恬不知恥,沒錢花了,到這蒙錢來了。
平白無顧受這樣的污辱,冰蓮也隻能忍了----剛才看見丈夫,丈夫已把她的心帶走了,此刻心中空落落的,那份苦處無處可訴!哪還有什麽精力與那蠻橫的售貨員理論下去,隻得把氣往自己的肚子裏咽,天啊!什麽樣的下三爛的人都可以欺負你……
冰蓮活的很累很苦,很需要有人關愛、有人憐。可是她對自己有怎樣的感受都裝不知,精神依然要振作,必須讓可憐的孩子們感到明天會好的。想想這麽小的孩子跟大人遭這個罪,都要忍不住暗自落淚——雖無助、絕望籠罩在心頭,也不能不将心中的淚水擦幹,她還是和孩子要努力唱領袖的贊歌:太陽最紅,毛主席最親——領袖是他們心中唯一的依靠……
冰蓮告訴孩子們,好好用心唱,等到有一天、敬愛的領袖他老人家聽到了,爸爸就會回來了。
自打孩子他爸出事了,冰蓮渡過了多少個這樣的不眠之夜啊!沒有爸爸在,孩子們少了許多安全感,深夜孩子們害怕更要找媽媽,而冰蓮又常常睡不下,索性披衣坐起與孩子擁靠在一起直到天明。
明真這孩子更讓冰蓮揪心,她是一個多麽讓人愛、讓人憐的小女孩呀,任人見了她等爸爸回家的那份執着都會動心的。
明真素與爸爸要好,都養成了到橋頭路口等爸爸下班回家的習慣,久不見爸爸回來的小明真,常常以爲遠處過來的人就是爸爸,于是就大聲喊爸爸、爸爸的要迎上去!媽媽抱住了她的人,抱不住她的心——告訴她那不是爸爸,她也不相信。
直到那人從眼前過去,一看不是,小明真傷心的就會哇哇大哭,哭的跟淚人似的,經常嗓子都哭啞了,還哄不好!小明真哭,媽媽也不禁落淚,最讓人揪心傷感的情景是:媽媽追女兒,兩個兒子追媽媽,母子四人擁抱在一起落淚!
從長安那沒有達到目的,王爲國等對冰蓮就又采取進一步的迫害----一段時日經常到家裏威逼、恐吓自是不說,還在晚上深更半夜時,一夥人便來到冰蓮家窗外,往窗上扔東西、學鬼哭狼嚎,可憐三個幼小的孩子被吓得都抱緊媽媽直哭;
孩子們哪裏知道,尚年輕的媽媽也是多麽的無助、恐懼!可媽媽爲了孩子們強忍着内心的恐懼、苦痛和淚水,緊緊的抱着孩子們,她知道,現在她是孩子們唯一的依靠,一定要堅強,一定要挺住!每當此時此刻孩子們是多麽的希望爸爸的出現,希望爸爸能來保護他們;而媽媽又是多麽的希望她親愛的丈夫能出現在她的眼前,爲她和孩子們遮風擋雨、驅妖除魔……
身心在長期的摧殘下,冰蓮的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對現狀,充滿了悲哀、一時神智都顯失常了,又哭又笑、又吵又鬧,無助的從内心向社會呐喊!向黑惡勢力抗争!孩子們不知媽媽怎麽了,就更慘了,白天就吓的躲在牆腳裏,或跑到外面,在門外膽怯怯看護着他們的媽媽,有時膽大一點,就抱住媽媽,不停的哭着問:媽媽!媽媽!你怎麽了?你快醒醒!快醒醒呀!
甚至冰蓮悲傷至極要去沿街得誰向誰說長安是好人、他是忠于領袖的、他不是反革命,并呼喊着:長安、長安,孩子他爸,你在哪呀?你怎麽還不回來呀?我來找你啦!她還會漫無邊際的跑呀跑,孩子們就在後邊哭着、喊着叫媽媽、媽媽!爸爸、爸爸!你快回來呀!快回來救媽媽呀!
冰蓮似乎聽到了孩子們在叫她,也聽到了她親愛的長安在對她說:冰蓮,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住啊!一定要照顧好我們的孩子。我沒事,很快就會回去了,敬愛的領袖他老人家就快來救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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