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先救王過江的命要緊。如果真的有什麽兇險，那也沒有辦法，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誰讓他們自己跑到緬甸來的呢。

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踩滅了火堆，林靜竹在邊上舉着火把照明，肖毅和那年輕人合力架着昏昏沉沉的王過江，又上了路。

路上，肖毅仍舊有些不放心問道：“能不能告訴我，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那年輕人笑了笑：“我不說，想知道，讓錢波龍來說，段波龍說。”

“那波龍到底是什麽？”肖毅有些好奇的問。

“波龍？波龍就是波龍。”

答非所問，肖毅心想波龍大概是他們民族稱呼人的詞語，覺得跟他交流得有些費勁，也就不再多說了。

不一會兒，四個人又來到了那條小路邊。肖毅指給林靜竹道：“那就是我發現騾子的地方。”

林靜竹點點頭，問道：“咱們下邊怎麽走？”

“這邊，快些。”那年輕人辨認了下方向，帶着他們順着山道一路走下去。

不一會兒看到了前方火把的亮光，是那絡腮胡子和中年漢子，兩個人牽着騾子走的極慢，像是在等着他們幾個趕上來。

看他們走得近了，那中年漢子沖他們招了招手，肖毅忍不住道：“謝謝你們願意幫我們，不過，爲什麽？”

那中年漢子操着雲南口音滿不在乎的說道：“買！幫幫忙而已，還要問爲哪樣嘎？不想讓你們三個好好的小娃娃死在山裏。”（買：雲南話，表示感歎，比買買傘傘程度要輕。）

“可是……”

那中年漢子不耐煩道：“買買傘！小娃娃岔巴（多嘴、啰嗦）得很，放你的心，不會豁（騙）你的。省點力氣好好走路，掉到溝溝裏頭，可沒人撈你。”

那絡腮胡子始終一言未發，獨自走在前邊帶路。那中年漢子倒還十分健談，他在路上告訴肖毅，他們是往山裏販貨的馬幫，白天路上遭遇了土匪劫道，後來雖然打退了土匪，但交火時騾馬受到了驚吓，跑散了幾匹，他們就是拐回來尋找失散騾馬的。馬幫已經在前邊紮下營，他們找回了騾子，現在就是趕去營地和大隊人馬彙合。

可即便他這麽說，肖毅心中仍然隐隐有些不安。究竟是爲什麽，可能是因爲他們身上的沖鋒槍和軍裝的款式，總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自覺的産生一些聯想。

夜裏山路險惡，而王過江病得腿都邁不動了，他身子又極重，肖毅和那年輕人架着他都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再沒什麽力氣說話。就這樣又翻過了一架山，來到山間一片地勢較平小壩子，那中年漢子一笑：“到了。”

眼前就是馬幫今晚的營地，七八個大火堆在路邊燒得極旺，照得周圍亮堂堂的，炊煙袅袅，飯香飄飄，每一處火堆邊都聚了八九個人一起吃飯抽煙聊天，百十匹騾馬被卸下了馱子趕到一起吃草，而貨物則小山一樣堆在幾個火堆中央。人歡馬叫，一副嘈雜喧鬧的圖景。這是肖毅越境以來第一次見到這麽多人。

馬幫是一種很獨特的交通運輸方式。在中國的雲南、西藏地區以及緬甸、泰國、老撾三國交界的金三角地帶，到處高山峽谷，叢林密布、地形崎岖複雜，自然交通條件十分惡劣，很長一段時間裏，現代化的交通難以展開，物資運輸隻有依靠馬幫。解放之後，雲南大力修橋修路，改善交通後，馬幫越來越少。但在依就偏遠落後的緬北金三角，馬幫這種運輸方式仍然是運輸主力，山裏山外幾乎所有的東西都要靠馬幫來運送，木材、土特産、布匹、鹽巴、煤油、日常用品甚至軍火，當然還有金三角最爲有名的鴉片。肖毅他們眼前的這隊馬幫，就是向山裏販運貨物的。

馬幫規模有大有小，大的有成百上千匹騾馬，小的二三十匹也能成幫。每個馬幫中除了騾馬外，還有趕馬的馬腳子，一個馬腳子能照看七八匹騾馬，一個馬幫中還要有一個頭領，統領馬幫，負責制定路線作息、采買開銷、聯系事情，是一隊馬幫的核心，稱爲馬鍋頭。

這隊馬幫的馬鍋頭，是位個子不高的精壯漢子，頭裹布巾，一看就不是漢人打扮。肖毅第一次看到他時，他正拿着一支竹筒就着抽煙。見幾個找騾馬的人回來了，迎上來打招呼，又發現了肖毅他們三個人，不禁面露詫色。

那中年漢子操着雲南口音，用漢語跟他講了事情原委，最後提出要帶上肖毅他們上路。馬鍋頭聽了忍不住面露難色，有幾分不情願的樣子，操着幹硬的漢語，一會兒說帶的糧食不夠吃，一會兒說他自己不能拿主意要跟大家商量，推三阻四的不想答應。

那中年漢子把馬鍋頭拉到了一邊，走遠了幾步，低下頭跟他嘀嘀咕咕講了起來。

肖毅和林靜竹雖然不清楚馬鍋頭的職責，但也猜得出那人是馬幫裏管事的頭領，看他不願意答應，不禁有些擔心。絡腮胡子在一邊不動聲色的看着，拍了拍肖毅肩膀，示意他用不着擔心。

果然，不知那中年漢子又說了什麽，馬鍋頭的态度果然回轉，點頭同意。吩咐手下人給他們弄吃得，又招呼着把找回來的兩匹騾子卸下馱子，趕到一邊吃草。

本來一直沒出聲的王過江這時突然含含糊糊的說起了話：“肖……那個肖毅，快扶我到邊上去……我肚子疼。”

肖毅一聽，知道他拉稀還沒完，這是肚子的東西又要出來旅遊。要了個火把，扶着他急急忙忙的跑到一棵大樹後邊，放他自己解決。呼呼啦啦一陣巨響，方圓十多米頓時臭氣熏天。肖毅在一邊等着，皺着眉捏上了鼻子，心中納悶，都說一樣米養百樣人，吃得明明都一樣，可怎麽經過他腸胃一消化，這化學成分就不一樣了，味道臭得出奇。

王過江好不容易完了事，暈暈乎乎的從身邊扯了兩片樹葉打掃戰場。突然殺豬般一聲凄厲長叫，中電一樣整個人蹦了起來，捂着屁股滿地打滾。

肖毅一見大驚失色，連忙抓住他，怕他滾到剛才的排洩物上。看着王過江臉都綠了，連忙問怎麽回事。

王過江五官都扭到了一起，咬牙切齒的擠出了一個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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