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成轉身,真的擺出了班長的架勢喊口令道:“兩個都有,立正,稍息,立正,起步……”
肖毅和王過江卻不管他這一套,見指導員走遠了,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擠眉弄眼的說道:“行啊小子,都當上班長了。人民軍叔叔,跟我們兩個紅小鬼講講戰鬥故事吧!”
秦成知道這兩個人根本就是活土匪,覺得有必要提醒他們一下彼此目前級别的差距,從而打壓一下他們的嚣張氣焰,義正詞嚴的說道:“去你丫的,我是你們領導,有這麽對領導說話的麽?都給我站好!”
“嗨,說你胖還真喘上了啊。革命不分先後,少在這屎殼郎上馬路冒充裝甲車,在老戰友面前裝什麽老八路。”肖毅一聲信号,他和王過江突然一左一右夾着秦成,手一抓腿一鈎,笑嘻嘻的就把他摁翻在了地上。
要說起來秦成手頭并不弱,又打了這麽久的仗,絕對不是會被輕輕松松弄翻的人物,剛才吃虧就全因爲沒防備。他一見這個架勢就知道完了,這兩個全是大爺,不好伺候得很,他這班長往後隻怕當得不消停。手腳都被制住了不能動,隻能拿嘴罵道:“哎,你們倆孫子,不帶這樣的啊,剛見面就送我個狗啃屎。還虧我還在指導員面前幫你們說好話,你們就這麽謝我啊……哎,别在我身上亂摸,哎,他媽的流氓……”
肖毅彈了他一個大腦锛兒,說道:“别亂動,哥哥給你檢查檢查身體。”他和王過江按着秦成,發揚土匪作風,老實不客氣的在秦成身上搜刮一番,竟然發現了一包雲南産的成品香煙,封還沒打開,兩人如獲至寶,歡呼一聲,丢下了還在掙紮的秦成,蹲到一邊享受去了。他們前些天一直吸土制的大煙筒,又辣又嗆,早就饞壞了香煙。
秦成趕緊爬起來,跑過去和他們蹲在一起,搶了一棵煙,點上了甩滅火柴,心疼地說道:“你們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這包我一直沒舍得吸才留到現在。邊境上這煙賊貴,一個月夥食費都買不了幾包的。”
肖毅看他說的可憐:“啧啧啧,看把你肉疼的,算了,不占你便宜。”叼着煙卷,把他們本來打算瓜分掉的煙又裝回了紙包,塞進了他衣袋。心裏不禁嘀咕,一個月的夥食費不夠買包煙,這是煙太貴還是夥食費太少啊?
秦成不是個小氣人,被肖毅這麽一弄有點不好意思:“哎,不是哥們小氣,可在這,煙真的比子彈都精貴,子彈不打仗的時候還用不着,可這煙,打仗不打仗都不能斷頓啊。我算是理解我爸他們那些人當年爲什麽那麽愛吸煙了。”
肖毅和王過江點點頭,表示理解。煙的重要性,沒有打過仗的人是無法體會的。在平常人看來,吸煙是消遣,可當兵打仗的有今兒沒明兒,煙就是精神食糧,吸煙有時是爲了提神,更多的時候是爲了享受生命。
老一輩的軍人在戰争年月都嗜煙如命,沒煙抽的時候甚至抽茶葉,抽樹葉草葉手紙,爲的就是表示自己還活着,還能抽煙。當然也有例外,比如十大元帥裏彭德懷、劉伯承、林副主席都是不抽煙的,但林副主席喜歡吃炒豆子,不過這就是題外話了。
隊伍還沒有開拔,三個人好像又回到了大串聯的路上,靠在一棵樹上聊起了天,互道别來之情。
秦成彈彈煙灰問道:“王過江在雲南,前兩天我還在營部花名冊裏找你名字呢。我就知道到你肯定耐不住寂寞,遲早要跑過來。可沒想到肖毅也過來了,從内蒙跑到緬甸,這距離也忒遠了點吧。”
肖毅搖搖頭笑道:“我的事,那是三歲死了娘,一說話就長了。”然後簡單的把前因後果說了,其實這事他每說一遍,心裏就不舒服一次。
秦成聽肖毅說他嬸嬸受迫害緻死,想到了自己的母親,歎了口氣:“我家裏還不知道我來了緬甸呢。”
“就跟誰家知道似的,我家也不知道。”王過江也是一聲歎氣說道。
肖毅冷笑着對王過江說:“咱那家破人亡的還能叫家麽?我嬸不在了,我回去的時候,我叔和你爸現在還在裏邊關着呢,你媽帶着你倆妹妹過的難得很。”王過江底下還有兩個妹妹,隻不過年紀太小,跟他們玩不到一塊去。
秦成把燃盡的煙頭在地上死死的按滅:“哎,不說這個了。你們倆還夠不容易的啊,一南一北那麽遠,最後還能萬裏相會湊到一塊來緬甸,多感人啊,多浪漫啊。可惜是倆爺們,要是一男一女,那準是一段佳話,就跟保爾和冬妮亞似的。”
“滾你娘的山羊蛋,少惡心我,我們這是堪比馬克思和恩格斯的純潔友誼!”肖毅被他說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趕緊轉移話題:“光說我們了,你不是在廣西麽,就算想參加世界革命,到越南和去美帝幹多方便啊。怎麽跑緬甸來了?”
秦成“你以爲我不想啊。我剛下鄉一個月,悶得渾身長毛。遊過紅河到想去幫助越南人民抗擊美國侵略者吧,可人家根本不要我。把我抓了又送回了國。我又去了兩次,把人家都弄煩了,說再讓他們抓到一次就當場把我槍斃了。有話說得好,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到處不留爺,爺去投八路。我聽說緬甸也在鬧革命,就來了這邊,如今都打了小半年的仗了。”
“這邊情況怎麽樣?仗打的順麽?”王過江問道。他在邊境插隊的時候,隻聽說這邊在打仗,可具體是個什麽形勢,根本沒個準确概念。
秦成一本正經介紹道:“總的來說還行吧,靠近邊境的地方有果敢、貴概幾個縣的鞏固解放區,還有成片的根據地,現在咱是在新開辟的遊擊區。如今大部隊都化整爲零在遊擊區運動,和老緬拉大鋸,基本都是小打小鬧,沒什麽大仗好打。你們也挺牛逼的,直接跑到遊擊區來找部隊。”
秦成哪裏知道他們這純粹是誤打誤撞、機緣巧合,肖毅這會兒也懶得解釋,接着問道:“那人民軍裏知青挺多的吧?我聽說有知青營,全是知青。”
秦成不無自豪的說道:“何止是知青營,整個303部隊,特務營、一營、二營、三營……幾乎全是咱這樣的知青,是有名的知青旅,絕對是是緬共戰鬥力最強的部隊。”
王過江聽得兩眼放光:“那這麽說,你們連也是303部隊的?是哪個營的?特務營?這個聽着最牛逼。”
秦成一聽不高興了,鄭重其事的糾正道:“什麽叫你們連?我們連?應該是咱們連。記清楚了,你們現在已經是緬共人民軍303部隊二營一連五班的戰士了,我是你們的班長。特務營是牛逼,不過我們二營也不賴,想當初……”
王過江知道他北京人特别能侃,趕緊打住道:“好好好,我說錯了。咱們連,咱們連,咱們連。”
肖毅繼續問道:“那這麽說,咱連全都是知青喽?”
秦成點頭說“也不全是,比如連長和指導員就不是知青。”
肖毅不解道:“那連長和指導員哪裏來的?我聽他們也是說中國話,那連長說的還是四川話。”
秦成往連長的方向看了眼,說:“連長和指導員,是國際支左的解放軍,國内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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