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毅和王過江一聽覺得出事了,幾步跑進屋子。隻見陳滇生坐在床上,林靜竹拼命的拉着他的胳膊,兩個人糾纏在一起。陳滇生胳膊狠狠的一擺,卻沒把林靜竹甩脫,咬着牙,嘴唇蒼白的說道:“少礙事,傷着你别怪我。”
肖毅這時才看清了陳滇生這時右手上赫然抓着一把帶血的匕首,整個左肩都血淋淋的,順着胳膊流到了床下,臉色白的像紙,同時又掙紮個不停。而林靜則是盡力拉着他,一心想去奪匕首。
雖說一時還沒明白這唱的是哪一出,可眼前的情形危危險險的,隻有先把兩個人分開再說。肖毅喝了一聲,就要沖過去,王過江卻比他快了一步,撲過去一把拉開林靜竹,瞅準抓着陳滇生的手腕一扭,就把匕首搶了下來。王過江平時打架一個能頂好幾個,更不用說陳滇生隻是個傷員,所以這一招空手奪白刃使的輕輕松松。
“給我!”陳滇生還想把匕首奪回來。
“驢日的,給我躺下!”王過江把匕首一扔,一把就把他按在了床上。肖毅也過去幫忙壓住了他還在亂蹬的腿,嘴上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他要自己拿刀取彈片……我剛一進來就是這樣。”林靜竹揉揉剛被陳滇生别疼的手腕,趕緊抓起紗布給他的肩膀止血。陳滇生肩膀本來就有傷,自己割的傷口又頗深,再加上他不住的亂動,血流不止,林靜竹也有點手忙腳亂。
肖毅壓着陳滇生的腿,一轉頭才發現猴子這時也跑了進來,他好像被眼前的情形驚到了,張大了嘴站在那一動不動,肖毅沒好氣的說道:“他娘的你就在邊上看着?快去叫劉軍醫!”
猴子這才如夢初醒一樣,轉身跑出去叫人。
這會兒的陳滇生好像着了魔一樣,雖說被兩個人按着,可身子仍舊扭個不停,不光林靜竹很不易操作,這麽繼續下去隻會傷着他。王過江罵了一句,一個手刀打在他脖頸上把人弄昏了,才算徹底安生。
“他,他沒事吧?”林靜竹手拿紗布壓在陳滇生肩上止血,看他剛才白眼一翻就不動了,忍不住有些擔心的問道。
王過江這才想起眼前的是個傷員,頭上的紗布剛拆下來沒幾天,要是被自己打出個三長兩短來,豈不糟糕,有點心虛的說道:“應該沒問題吧,我手上有分寸。這小子勁兒大着呢,一點不像個傷員。”
肖毅放開了陳滇生的腿,剛要喘口氣,目光卻被地上那把匕首吸引住了,他彎腰撿起來一看,眼睛頓時睜大了,又不敢相信似的細細端詳了一陣,有些激動的回頭說道:“你們來看,這匕首……”
肖毅把匕首遞給王過江,給他指了指柄上的一個小小的“段”字。王過江眯眼看過,點着頭說道:“驢日的,剛沒注意,這不是錢叔給你的麽?怎麽會在這小子手裏?”
當初段大爹被地雷炸死,身上的東西被肖毅帶回,錢叔就把他的匕首送給了他。可他們後來在擺夷寨子裏和政府軍對峙時,匕首又被那幾個緬兵收去了。此後肖毅時常想起段大爹的這把匕首,隻覺得再也沒找回來的可能了,不禁惋惜之極,卻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和這匕首重逢,好像遇到許久未見的老友一般,心情欣喜又複雜。
“匕首怎麽會在陳滇生手裏?和政府軍打仗時繳獲的。”肖毅内心做着猜測,回頭看了看暈過去的陳滇生,其中來龍去脈隻能等他醒過來再問了。
猴子領着劉軍醫過來了,劉軍醫看到陳滇生一塌糊塗的肩膀,皺眉斥道:“真是亂彈琴,刀是誰給的?怎麽會想到自己取彈片?”
猴子抓抓頭,嗫嚅着說道:“他隻說讓我把他的東西帶過來,我也沒想到……他說他的彈片要取隻能到後方醫院,可他不能回後方……他爸是雲南老兵,家裏想調他回後方,他不願意。所以,所以就……”
劉軍醫沒再理猴子,隻是和林靜竹埋頭處理陳滇生的傷。肖毅卻問他道:“到底什麽是雲南老兵?”
“雲南老兵都不知道?”猴子用奇怪的目光瞧着肖毅,解釋說道:“當年緬甸革命形勢不好,很多緬共黨員被周總理安排在了雲貴川娶媳婦兒成家。現在緬共重整旗鼓殺回緬甸,原來駐在四川的就是四川老兵,在雲南的就是雲南老兵。陳滇生他爸是中央(此爲緬共中央)少有的克欽老黨員,被分到了雲南。”
“這麽說他算克欽族?怪不得那天他會拍床。”肖毅若有所悟的說道。他當初就覺得陳滇生身份不簡單,沒想到果然如此,這麽一想當初很多奇怪的事就能解釋得通了。
“克欽族也有姓陳的?”王過江又不解的問道。他在景頗寨子裏呆過,好像沒聽說過有姓陳的景頗人。
猴子一笑說道:“怎麽可能。他漢語名字跟的是母姓。他媽媽是老兵在雲南娶的媳婦兒,原先一家在昆明,現在跟着男人一起來了緬甸,如今在軍區管宣傳工作,好像是個什麽主任。”
“沒想到還是個高幹子弟。怪不得吃得上高級水果糖。”王過江走到陳滇生床邊,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血迹說道:“還真讓他剜出一塊彈片來,小子挺硬氣啊,對自己都下得了狠手。”
“可不光對自己狠,打起仗來那叫一個不要命……”猴子說道。
“切,我看就是一愣頭青。”王過江看着陳滇生剛剛長出點絨毛的下巴,撇着嘴說道。肖毅和他下鄉前在城裏瞎混的時候,和同齡人打架鬥毆都是家常便飯,對方人多或者有家夥之類的都不怕,就怕遇到這種十五六歲初出茅廬的孩子,這種人爲了快些揚名立萬,下手往往不計後果沒個輕重,更敢拼命,所以最不好對付。
“那又怎麽樣,打仗講的不就是這個……”猴子回護朋友,還要再說,卻被劉軍醫卻一聲招呼叫了過去。劉軍醫不敢再讓陳滇生一個人待着,害怕他醒過來後倔勁上來再做出點什麽傻事,就讓王過江和猴子把他擡到了衛生隊的門診裏看着。
林靜竹沒跟劉軍醫他們去,而是和肖毅留了下來。兩人收拾完了被弄得亂糟糟的病房,一起走了出來。林靜竹走在前邊,這時一擡頭看到了肖毅被剃得光溜溜的腦袋,覺得有趣,忍不住輕輕笑了出來。
“笑什麽?”肖毅有點不好意思抓了抓頭上的青皮,說道,“這不是剃幹淨了方便嘛。戰場上受傷了還好打理。行啦你别瞎笑,笑的我心裏怪緊張的。”
“恩恩,看着其實挺精神的。好了,我不笑。”林靜竹點點頭捂着嘴,眼睛彎成了眯眯眼。
兩人又往前走了幾步,林靜竹終于不再笑了,卻突然停下轉身對着肖毅,有些認真的說:“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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