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隊伍之後,鈴水原和波魯那雷夫就在大街上,眼睛不斷地往路上行人的雙手上掃過去,試圖找出兩手都是右手的那個男人。
已經知道對方這個異于常人又特别顯眼的特征,靠着這個去找就夠了,一個個地看過去肯定能找到。
對于印度人口到底密集到了何種程度完全沒什麽概念的兩人,就這麽天真地想着,在彌漫着濃濃土氣和動物體味的大街上緩緩移動着。
然而加爾各答的街頭巷尾到處都擠滿了人,哪怕是進到偏僻的小巷子裏,也能看到四五個流/氓地痞或者衣衫褴褛的乞丐,人實在是太多了。
尤其是到了十字路口或者貿易集市,人頭攢動,來來往往的褐色皮膚的人們,幾乎把道路都給占得不留一點空隙了!簡直就像是進了螞蟻窩,到處都是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大片,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裏着眼。
真的見證了這個國家,這座城市的人口有多麽密集多麽過剩,兩人才終于理解了,自己一開始的想法是多麽的天真和愚蠢。
雖說是抱着一股不肯服輸的意氣,兩人死犟着不肯放棄地一直找到了太陽落山,但理所當然的,毫無收獲。
眼看着天色黑了下來,走了一個下午早已累得氣喘籲籲的鈴水原,率先停下了腳步。
“呼……呼……到此爲止吧,波魯那雷夫……”腿腳酸軟得差點就支持不住自己的身子了,額角挂滿了汗珠,費力地喘息着,鈴水原叫住了走在他前面,也是稍有疲态的波魯那雷夫,勸說起來,“再找下去……大概,也是無用功……”
然而……
波魯那雷夫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鈴水原,沒好氣地開口道:“怎麽了?這還沒走完整座城啊,你已經撐不住了?你的毅力,你的仇恨隻有這種程度?啊,那你就在這裏停下好了,然後等着我去把那家夥千刀萬剮,你再來安全地鞭屍發洩一下好了。”
之前被阿布德爾挑起的火氣估計是還沒消去吧,加上現在知道仇敵就在附近,在心中沉澱了多年的仇恨一口氣爆發出來,波魯那雷夫現在已經徹底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完全就像是一頭被憤怒支配的野獸,就算對他發起勸說的是有着共同目标的同伴,他也隻會報以冷嘲熱諷。
鈴水原毫不在意對方的諷刺,面無表情地擡起頭和波魯那雷夫對視着,以着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語氣說道:“冷靜,好好想想,對方從中午襲擊你的時候開始就已經開始算計了。首先是想讓你沖動,一人離隊,方便他單個擊殺。他的這點計劃應該已經因爲我的加入而破産了,他現在還沒有前來發起襲擊就是最好的證據。那麽,你認爲那家夥現在會在哪裏?”
聽了鈴水原的分析,尤其是在最後一句的提問抛過來之後,波魯那雷夫終于是稍稍冷靜了一下,皺起眉頭思考起來,接着很快就瞪大了眼睛,了然與驚訝同時浮現在了他的臉上:“難不成……”
“沒錯。”鈴水原輕輕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正如你之前所說的,他現在應該在附近的哪個角落,或者幹脆就混在人群中看着我們到處奔波消耗體力,這座城市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想想看,這一整個下午被我們漏看的人有多少?”
“混蛋……”咬牙切齒地擠着憤怒的話語,波魯那雷夫現在也大緻是知道對方打着什麽心思了,“想要等着我們因爲找他而耗盡體力之後,再出來将我們一網打盡嗎!?”
“天已經黑了,再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下去對我們不利,不如去找個地方養精蓄銳。交鋒在我們離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展開了,現在要做的就是見招拆招,直到對方現出原形。”冷冷地作出總結,鈴水原邁開酸痛感依舊殘留着的雙腿,向着不遠處的一家看起來應該是夜店的,夾在幾棟樓房之間的那個小建築走去,“去那邊弄個包廂吧,酒店賓館的話可能還會因爲有不少的鏡面而給了對方可趁之機……”
“啧,那可不是你這種小丫頭該去的地方啊……不過夜店包廂的話,确實,對方想攻過來就隻能親自上陣,直接讓替身潛進來的機會基本上是沒有了啊。”波魯那雷夫緩緩點着頭,也是想到了這一點,跟上鈴水原,向着前方那家夜店走去。
在印度,夜店這種東西,基本是伴随着旅遊業而發展起來的,一九八幾年的印度,能有财力去夜店消費的人,畢竟還是少數。
而且在二十世紀,在印度基本很難找到一家正規的夜店,一方面是本來官方就不支持這方面的店面開設,另一方面是,就算想要辦營業執照,相關的政府工作人員可能還根本不知道辦執照的程序,完全沒法辦理。
而非正規的店面,還是本來就混亂的夜店這種場所,在印度隻會顯得比其他國家的更加混亂無序。
加爾各答街頭小攤上,基本都擺着幾份的據說是印度特色菜的名爲Thali的“特價午餐”,估計是中午時分賣剩下的東西,怕吃壞肚子,兩人也沒有上前去購買的欲/望。
在半路上買了一些被當地人稱作是Gulab_Jamun的特色小吃,一種類似米糕球的薄荷味甜食,兩人勉強填了一下肚子,波魯那雷夫也得以緩解了一下因爲中午沒吃飯,一直持續到現在的腹部的饑餓感。
甜得發膩的這種食物吃多了确實容易讓人沒胃口,不過兩人現在也并沒有好好吃一頓的打算,隻要讓饑餓感消失就行。
填飽肚子後,兩人一刻也不打算在街上停留,直接往着鈴水原先前看到的那家,看着像是夜店的小建築跑了過去。
運氣很好,這确實是一家夜店,雖然因爲充滿了印度特色還糅合了好幾種夜店的布局混搭在一起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還沒進門,耳邊就環繞着帶着濃重印度風的奇異音樂,音質很差,看着也有些老舊,估計是二手貨的幾個大音響在那裏賣力地吵鬧着,把裏面人的瘋狂悉數遮掩。
一進門,首先入目的就是幾個隻穿着褲衩,露着一身精瘦精瘦的肌肉,容貌相對白淨的幾個印度小夥子,在正中央的舞台上,繞着一根鋼管……雜耍……
台下不少長相還算看得過去的印度姑娘,靠在酒客的懷裏嬌笑着陪酒。
五顔六色的燈光不斷閃爍着,給大廳染上了一層瘋狂與糜爛的色彩。
至于舞台邊上的角落,那個通向包廂區的通道口,好像有幾個看着面相就不是好人的猥瑣漢子,擡着一個昏迷過去的年輕女性,淫笑着跑了進去。
在印度,女性的地位确實低下,以緻于某種犯罪屢禁不止,甚至就是當着很多人的面發生,也不會有多少人上前阻止。
鈴水原有些不适地皺起了眉頭,相當郁悶而無奈地,長歎了一口氣,而歎息聲很快就是淹沒在了一片噪雜之中。
“看不下去吧?我也是啊。但是,現在我們也沒有閑心去管這種事了。”臉上也是帶着明顯的不悅之色,然後快步向着前台走去,“這裏說實話真的不是你這種未成年小女孩該來的地方,不過……算了,跟緊我吧。”
鈴水原又收回了視線,無奈地撇了撇嘴,趕緊跟上波魯那雷夫的腳步。
“一間包廂,地方隐蔽點,到明天中午爲止,别讓人過來打擾。”重重地一手靠上前台,對着前台那個明顯被他吓到了的那個瘦小的服務生,波魯那雷夫面色不善,語氣強硬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啊,還有,你們這裏接受英鎊或者法郎嗎?身上沒有盧比,你開雙倍價錢也行。”
“诶……诶,接受的,隐蔽點的包廂是吧,知道了。”有些敬畏地看了一眼這個身形壯碩一臉兇相的白人壯漢,又瞄了一眼邊上身形嬌小的,有些不适應夜店氣氛,正不知所措跺着腳的似乎也是白人的少女,臉上頓時挂上了一副“我什麽都懂”的理解的笑容,很快就記好了賬,拿出一張門牌和鑰匙交給波魯那雷夫,“好的,包廂區進去後直走進最深處,那裏有四間帶門鎖的包廂,正好還剩下一間,您來的正好,包夜一共200英鎊,祝您玩的開心。”
“哼。”冷哼一聲,依舊臭着一張臉,擡手抓過門牌卡和鑰匙揣進褲子口袋,從錢包裏抽出六張五十面值的英鎊,甩在櫃台上,撂下一句,:“多的就當小費好了。”
然後也不管那個服務生幾乎要跪倒在地的激動道謝,波魯那雷夫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安,走了。”
鈴水原擡手有些不适地扯了扯帽檐,聽到波魯那雷夫的招呼聲之後,小跑着跟了過去……
包廂區,雖說隻是一家非正規的店面,不過至少這包廂的隔音效果做的還是不錯,進了包廂區的通道之後,外面的噪雜頓時就減輕了不少,緊閉的幾間包廂門裏,也沒有逸散出多少雜亂的聲響。
體會過外面仿佛要把人的耳朵都震聾,簡直就是把一台飛機發動機放在耳邊吵一樣的噪音之後,突然進了這裏,反而讓人一下子産生了自己耳聾了的錯覺。
“剛才還真的是有模有樣啊,波魯那雷夫。你經常來這種地方?”像是要緩解一下首次進夜店的尴尬與不安,鈴水原無聲地舒了一口氣,然後跟在後面小聲地對着波魯那雷夫抛出詢問。
“嘛,夜店沒去過幾次,不過我可知道,在這種地方,必須要裝dalao才行。”雖然下意識地說着玩笑話,不過從波魯那雷夫的語氣裏卻是聽不出一絲玩笑的意味,面色依舊凝重,他一步步地向前走着,同時詢問起鈴水原接下來的計劃,“那麽,包廂已經弄到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先去看看包廂再說吧……嗯,已經到了。”說着,兩人已經是停在了波魯那雷夫拿到的那張門牌卡上,房間号對應的包廂門前。
“嘿嘿哈哈哈哈哈!”
“這可真是享受啊!”
“好久沒遇到這種上等貨了!賺了賺了!嘿嘿嘿!”
身後,自己這間包廂對面的那間包廂,門虛掩着,沒有關緊,從裏面溢出了幾聲帶着惡意與淫/笑的話語聲。
隐約的,還能聽到一陣年輕女性的哭泣聲……
拳頭捏緊,顫抖着,波魯那雷夫額角的青筋都是跳起了幾根。
“這群該死的人渣……”忍不住想一拳砸在牆上,可波魯那雷夫最後還是一拳,重重揮在了空氣中,不甘地垂下頭,“如果不是現在……”
“現在隻能暫時忍耐。”面色上也帶着明顯的不忍,鈴水原咬着牙,艱難地擠出勸說的話語,“剛才,你也不是這樣說嗎?”
肩膀顫抖着,攥緊的雙拳緩緩松開,相當憤慨而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從口袋中将鑰匙掏出,波魯納雷夫打開了包廂的大門,一刻也不想在這漏出了一絲污言穢語的走廊上呆着,沖進了包廂。
鈴水原同樣又是歎了一口氣,小步跑進門内,随手在門口挂上“請勿打擾”的牌子,将門關上,上鎖。
現在自己這邊的情況也是相當緊急,沒法對那個女子伸出援手,隻能像這樣,難看地逃避。
“說到底還是在以自己的事爲優先啊。”有些無奈地看了看自己因爲憤怒和不甘而有些顫抖的手,終究還是選擇了暫時逃避,鈴水原不禁有些自責,在心底有些抑郁地自言自語着。
“嗯,很不錯,确實沒有什麽和鏡面差不多的東西,窗戶也裝的很高,酒杯之類的我都已經塞進沙發底下了,那家夥要來也隻能走正門。沙發有些舊,算了,将就一下吧。”先行進門就開始鼓搗起來的波魯那雷夫,現在看着基本封閉了的這間包廂,滿意地把行李扔到一邊的地上,坐到了那張角落皮革有些破損的長沙發上。
包廂并不算大,裏面的陳設的很簡單,一張幹淨平整的木制方桌上蓋了一面駝色的亞麻桌布,上面繡着印度傳統的印花紋案,方桌邊上擺着幾把木制的小椅子,也因爲陳舊而失去了光澤。
之後就是一張可以躺下一個人的兩米多長的長沙發,可折疊的結構,将它拉出來再把靠背放倒下來,就是一張稍微有些狹窄的雙人床。
房間總體還算整潔,萬幸的是沒有什麽異味。
酒杯之類的能映出人影的東西已經通通被波魯那雷夫塞到了沙發底下,他現在也松了一口氣地坐到了沙發上。
“那麽,接下來就分配守夜吧。對方要襲擊過來的話隻能親自過來,花招已經沒法耍了,等着和他正面交鋒吧。”鈴水原這樣說着,也是在沙發的另一端坐下。
“嗯,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吧。那個人渣今晚能打過來最好,一次解決不留後患,打不過來的話……”波魯那雷夫稍稍樂觀了起來,反複思索了幾遍目前兩人的行動方案,也算是放下心來,躺到沙發上,閉上了眼睛,“就證明他真的是怕了我們了,也算是收獲到一個不錯的消息。就這樣,上半夜拜托了,我先睡了。”
“嗯。”鈴水原小聲地應了一聲,緊緊地盯着門口,開始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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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私果然熬夜的能力下降了orz
本來想着昨晚熬到兩三點把這章發上來的,結果還是睡過去了orz
早上起來碼的字,這章雖然平淡不過也删删改改好幾次了QwQ
咳咳……槽點很多的一章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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