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蒙蒙放下小酒杯,白淨的面孔上泛起了紅暈,這才心滿意足地長出一口氣,兩根手指一并,眯着眼道:“怎麽說呢,這事兒其實我比你熟。我會告訴你,小說更新最快的是眼.快麽?”
劉楚趕緊捧他一哏兒:“願聞其詳!”
“其實那倆玩意兒吧,早都挂啦。”于蒙蒙得意洋洋地說,“打那時候到如今幾十年,我還以爲再不來了。依照他們說的,咱們這個地球,犄角旮旯。誰知道又誤打誤撞來了一位呢?不過這位也就是個愣頭青,你瞧它看着神氣,我估計就是個小屁孩兒——對,哈哈哈,小屁孩兒。”
于蒙蒙的酒勁兒上來了,豪氣幹雲。但是劉楚聽他這麽說,趕緊左右瞧瞧那喵星人是不是在外面貓着偷聽——他自己要是說這話,非被活剝了皮不可。
可是聽他罵得又爽,他趕緊給于蒙蒙滿上:“您繼續、繼續!”
于蒙蒙就斜着眼睛看看劉楚,作同情狀:“老弟你的事兒我聽說了——沒那麽辦事兒的。你說你一個先遣官空降到人家裏了,怎麽就能那麽折磨人呢?這不出力不讨好兒?你跟我說說,它是不是給了你點兒特異功能?”
劉楚眨眨眼,哼哈一陣子。
于蒙蒙就笑起來:“嘿嘿,你跟你老哥哥玩心眼兒——我都能猜出來!它肯定給你好處了,因爲不能讓你死了啊。你要是出點什麽事兒,它找誰去?”
劉楚遲疑道:“那不能……找别人嗎?它也能上别人的身啊?”
這事兒他一直都納悶極了——幹嘛纏上他這麽一個人呢?好歹也纏個大老闆,那還用賣腎攢錢買儀器嗎?
于蒙蒙神秘地搖頭:“這次這玩意兒,叫奪舍。奪舍你懂吧?來時候的半路上出點事兒,本尊挂了,剩下一個魂兒。這個魂兒呢,就附到你家貓身上了。這個它沒法選,能附身就不錯了!至于它爲啥不換人,非要跟你牽扯的呢?”
“這個就涉及到高深的學問了。但是老哥哥我不是那種摳門兒的,我跟你講點皮毛。就是說兩個生物在一塊兒待久了啊,越來越熟悉,那個神經沖動啊,腦電波頻率啊,都會趨向一緻。就好比你和你家貓,肯定都特别熟悉親近了。你再想想爲啥有的時候,咱們說‘感覺誰誰在我身邊’,然後一找,真找着了?這就是那個感應啊!”
劉楚覺得他說的跟自己掰扯的“宇宙能量”有一拼。然而……不聽他說的這些,他也找不到别人的聽了。
“所以說它吧,就上你的身最得勁兒,一點不費力。”于蒙蒙靠着椅子攤手道,“上别人的身呢,也行。但是一來,那人搞不好就脫離它控制了。二來,它自己也得元氣大傷啊!你看,咱們老祖宗是不是有大智慧?是不是老早傳說裏就說,鬼怪不能強行奪舍?啧啧多有預見性,不服不行!”
聽到這裏劉楚是真的信了七八分了——那貓上了萬山洪的身之後就在睡覺!!
于蒙蒙看他這神情,就伸手拍拍他肩膀:“回過味兒來了吧?我說的對吧?嗨,咱們都是同志了,那三個貨幹的事兒我聽說了——太不講究!昨兒我把他們狠批了一頓——好歹也得上點麻藥意思意思是不是?灌口酒也行啊?”
劉楚:“……”
于蒙蒙歎氣:“你就忍忍吧。就像我說的,那就是個愣頭青。你說給了你好東西,還讓你記恨它。它要是嫌不争氣,慢慢培養嘛!何必呢!”
劉楚悲涼道:“我不瞞你說,我這幾天,過的什麽日子啊!說句話都得提心吊膽,想會不會叫他給辦了!就剛才又被它虐了一頓,我身上這還沒緩過勁兒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凄慘,不禁悲從中來,把一邊茶杯裏的茶水喝了,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一口。
于蒙蒙笑:“理解理解嘛。你說要是你穿去人猿星球,半路上身子沒了附到個猴子身上,你不也得上火?它看咱們跟咱們看咱們自己不一樣!你說你看街上一個小姑娘,大白腿一露,咱覺得挺美。指不定它來看就跟咱們看毛腿一樣呢!”
“再者說,小老弟,你琢磨琢磨你今兒是不是比從前好不少?”
“哈?”劉楚愣了愣。
于蒙蒙嘿嘿笑:“早起了是不?做事底氣壯了是不?有緊迫感了是不?唉,想當年老哥哥我也是跟你一樣的人,生生壞毛病都被改掉了——你看我如今,也算成功人士了。管理這麽大一個團隊,精通各種手藝——我今兒在裏面還給他們隊長看了一卦,騙——啊,掙了二十多呢!”
劉楚完全無視他的後半段話,但是因爲前半段稍稍愣了一下子。這事兒他今早還感觸呢——多久沒這麽早起過了?
他以前有的時候良心發現,可不就指望着能有個什麽東西好好管管自己麽!
但他趕緊又在心裏呸一聲——我好好一個男青年,可不能成了受虐狂。他歎口氣:“那你再給我說說你那個……組織呗?我就納悶哈,你說你們那麽大一個組織,還都聽它的,它怎麽不從你們那兒拿錢呢?”
于蒙蒙警惕道:“它又缺錢?”
劉楚撇撇嘴:“我不就問問嘛。”
于蒙蒙這才松了一口氣,眯着眼,臉上的醉意更濃:“因爲咱們手裏沒錢啊!我跟你說實話吧,雖說咱們是一個全國性的大組織,但是吧,不能啥樣兒人都收啊。你說全國那麽多小動物保護協會,要都是咱們的人,那不良莠不齊了?那不行,我們就隻要嘴巴嚴實的社會精英人士,比方說老哥哥我這樣的。”
“可能就一個省有一兩個負責人?這還說不準——保不齊都老死了呢。加起來也沒多少。再說了咱們得備戰哪。咱們是幹嘛呢?保衛人類保衛地球兒哇!那你說,啥啥核原料、高科技信息之類的是不是都得備着點兒?這些不都花錢嘛!我這可沒錢——真沒錢哈!”
“再說那位吧,前天一到,先上網跟咱們聯系上了——你要問我怎麽聯系上了我也鬧不明白,反正都是喵星人嘛,肯定有自己的暗号啊習慣啊啥的,也許是上一個那位臨死之前給它們發回信兒了呢?咱們就給它交代交代,叫它了解了解情況。”
“接着吧,你不就回去了嘛。”于蒙蒙幸災樂禍地看着他,“它就上你身最得勁兒,肯定最放心的也是你。領導嘛,肯定都有點小九九,好些事不放心咱們去幹,就得叫你幹,咱們也就能輔助輔助支持支持——所以說你看,你這是被重用了嘛!你好好伺候伺候它,以後真成了什麽大事,那,啧啧,那你不就抖起來啦!”
劉楚心說合着這位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還滿嘴跑火車,沒幾句正經的。你他嗎要有核原料你還用得着擺攤兒騙老太太嗎?
這下子他覺得于蒙蒙也指望不上,幹脆一仰脖兒把杯裏的白酒都幹了。
于蒙蒙立即豎起大拇指道:“對,就要這個勁兒!不抛棄、不放棄!男子漢受點苦算什麽呀?不受苦怎麽成大事?來,再給你滿上!”
酒一落肚劉楚就覺得豪氣大發,看于蒙蒙也有點順眼了。然後……
然後他就忘了怎麽回事兒了。
等到他再從桌子上爬起來,外面都已經微黑了。劉楚渾身一激靈——這麽半天沒出現,那祖宗要是醒了還不得活吞了自己?!
他拔腿就想跑,老闆娘趕緊走過來給他遞單子:“小哥你算下賬——睡一下午啦!”
劉楚想也沒想就去掏錢:“多少?”
“一千二。”
劉楚瞪大眼睛:“你家一盤宮保雞丁才十八怎麽就一千二了?”
老闆娘道:“哦,你哥臨走拿了三瓶五糧液,我一瞅你也是常客兒,我就給他拿了。”
老闆娘又想想:“你别說你哥還挺細心,還跟我說給吃完的給你打包——你看我這不給你包好了?”
劉楚悶了一會兒,擡手給了自己兩個大嘴巴:“我叫你不聽勸!非得往他身邊湊!”
……
……
劉楚回到店裏的時候燈都已經開了。
他滿臉悔恨挨挨蹭蹭地先隔着門看了看情況,然後發現支小寒就站在櫃台後面跟個望夫石似的,直勾勾地瞅着他。
他又瞧了一圈沒瞧見那貓,才推門進來了。
支小寒劈頭蓋臉地問:“劉楚你什麽意思?”
反正他已經不嫌事兒多了,苦着臉:“咋了?”
“你把我手串給你貓戴着了。”支小寒闆着臉說,“反正你今天非得跟我吵一架是不是?”
劉楚趕緊說:“啊,不是,是這麽回事兒——”
但他支吾了半天也沒想好怎麽說——本來剛剛醒酒腦子就發木。
支小寒等了一會兒,沒等到解釋。就看劉楚一眼轉身挑起門簾進後門了,丢下一句:“今天早點關門。”
劉楚歎了口氣,沒白天那股勁頭了。本來醒了酒就有點情緒低落,到如今更低落。那個祖宗沒來之前他每天就靠逗逗支小寒解悶兒,好麽,到現在支小寒也生氣了。他可算徹底折在這貓手裏了。
他走到靠牆的椅子旁邊坐下來,把櫃台上剩的半杯水喝了,又去身上摸煙。
這時候看見貓從櫃台後走了過來。
也許是因爲于蒙蒙跟他交了交底,也許是因爲他這時候酒勁兒壯膽,也是因爲被支小寒搞得低落——劉楚竟然沒立即跳起來立正,而是把煙點着了眯着眼睛看它。
貓蹲坐下也打量它一會兒,用罕見的平和語氣說:“你今天做得不錯。”
劉楚皺皺眉:“哈?”
“我睡着的時候。”貓說,“做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