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西下,富平城外,正南方向,十三裏處,一高崗上,十幾騎立馬眺望。
當中首領,三旬左右,絡腮虬髯,身材壯碩,身披甲胄,騎着一神駿白馬。
看着遠處行人進出不斷的富平城,此人冷哼一聲,“傳令下去,蒼狼衛并一千精騎全速奔襲正南門,一千精騎兩翼弓箭壓陣。”
“喏,”一騎士大聲接令,撥馬往山岡下跑去,在崗下一側,正有四千騎兵牽馬待命。命令傳達下去,随即三千騎兵上馬,縱馬往富平城奔去。
跑動中,隊形慢慢開始調整,最爲精銳的一千蒼狼衛集中排成密集的沖鋒方陣,随後一千精騎略微分散也成方陣,方陣兩翼各五百精騎水平鋪開,三千精騎隊形即成,遂開始慢慢放開速度。
富平城正南門,足有十五米寬,半圓拱形門洞,深達五米,拱高四米,兩扇包鐵實木大門,有一尺來厚,巨大且沉重。
如雷的馬蹄聲,微震的大地,讓富平正南門附近的人,無論是兵卒和行人,都意識到有大批的騎兵到來。衆人的腦袋齊刷刷地轉向正南,遠處地平線上黑壓壓出現一片黑點,轉瞬間,便擴大爲一個個騎士,越行越近,有眼尖的驚叫一聲轉身便往城内跑,邊跑邊喊道,“是鮮卑人,鮮卑人來攻城了。”
城門處一時大亂,城外的人往城裏拼命地擠,示警的銅鑼聲響起,城門的守衛按照操典聞警要關城門卻一時間那裏關的上,蜂擁而進的人流輕易地沖開了出工不出力的士卒的阻擋。
銅鑼聲在城内遍傳,提醒城内之人,敵襲将至,早做準備,城内的npc居民忙都返回家中,緊閉門窗,街上瞬間人去街空。
空蕩蕩的街道上,除了三兩隻野貓野狗四處溜達,隻有不時飛奔而過的面帶興奮之色的玩家,呼朋喚友,跑向起事之城南。
今天已經是遊戲開通的第二十天,最先那批進入遊戲的玩家已有不少級滿出村,富平雖是邊陲之地,但畢竟也是郡治所在,因此剛出村的玩家中倒也有不少選擇落腳此地。
這些玩家現在無疑是興奮的,剛入大地圖,就遇見了攻城之戰,對滿懷熱血和戰鬥欲望的玩家來說,今天算是撞頭彩了,這種大戰自然不能錯過。
鮮卑精騎距城大概還有三裏,城外民衆終于都擠入城中,城門在十幾名高大士卒的合力下開始慢慢合攏,然而就在這時,城内人群中突然沖出幾十名身穿皮袍的外族漢子,手揮長刀攻向城門口的守衛。
有内應,城門口越加混亂起來。城門守衛與鮮卑内應糾纏在一起,兵器交擊,你砍我擋,一時好不熱鬧。三裏之外,鮮卑精騎顯然也發現了城門口的狀況,驟然加速,放開馬速,開始全力沖刺。
鮮卑精騎越來越近,城門口内應之人仿佛也占到了上風,一時竟全面壓制住城門的守衛,将守衛慢慢趕進城内,城門口爲之一空,鮮卑精騎前進的道路再無阻攔。
在城内示警銅鑼聲四起之時,北地郡郡守侯恕府中,中廳大堂之上,李峰再次請命參戰。侯恕自然欣然同意,大戰之際己方能多份力量總是好的,他甚至心想,要不是自己是個純粹的文官,沒有戰鬥技能,否則自己也要前去助戰。
出了侯府,李峰并沒有往南走,而是運起基本輕功,快速往東門跑去。到達正東門門口,城門即将關閉,李峰不顧守衛勸阻,直接闖出城外。
取出馬牌招出黑鬃馬,李峰翻身而上,打馬往東南方飛馳而去。李峰心說,時間緊迫,這回能否撈到好處,就看自己的運氣了。
城南十三裏處的高崗上,那個騎白馬披甲胄的首領,正是鮮卑新近大王和連,遠遠望見自己的鮮卑勇士已經快到城門口,而城門依然大門,不由大喜,一把拔出腰間佩刀,刀尖直指富平方向,大聲喝道,“富平城門已破,傳令下去,剩餘一千勇士随本王沖鋒,一舉拿下富平。”
“喏,”和連身後衆人齊聲應諾,有人随即先下山去整隊。鮮卑人剩餘的一千精騎,在和連認爲已經勝券在握的情況下,跟着和連往富平而來,企圖全力一擊以竟全功。
那科辛作爲蒼狼衛的首領,跑在沖鋒隊伍的最前列,看着眼前空無一人、城門大開的富平城,心裏升起一絲不詳,感覺那落日下的城門門洞,像是食人的巨獸張開的大嘴,隻待獵物上門,便一吞而進。
對于大王和連此次的行動,那科辛一直保留意見,他認爲如此做法實在是太過冒險,一着不慎,揚名不成反會元氣大傷。但是和連一意孤行,作爲大王的親信,貼身親衛的首領,那科辛也隻能遵命行事。
搖搖頭,抛開那些無用的想法,那科辛抽出長刀,刀尖前指,示意手下全力進攻,此時馬隊沖鋒之勢已成,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沖吧,沖進去完成大王的命令。
距離城牆五十步左右,兩翼的精騎放慢馬速,搭弓往城上瞄準,掩護己方入城之人,卻驚疑地發現,城上并無一人,這箭到底射是不射!
中間的鮮卑騎士,蒼狼衛騎打頭,率先沖進城門,短暫的黑暗之後,眨眼間,便沖進城内。當先的那科辛吃驚的發現,城内并沒有想象中的慌亂,入眼所見是兩旁如林的長槍,和正前方百步遠立馬肅立、騎槍平舉的騎兵。
看見對面的騎兵開始了沖鋒,那科辛反應過來,大喝一聲,“沖上去,”打馬提速,迎了上去。那科辛很清楚,己方中計了。裏應外合的攻城之計早被漢人識破,并将計就計設下圈套,誘己方上鈎。身後己方騎士還在蜂擁而入,想退是退不出去了,事已至此,狹路相逢,唯有一拼,拼赢了還有一線生機,否則入城之人都難逃一死。
首領帶頭,蒼狼衛騎義無反顧地跟了上去,不顧兩旁的如林長槍,揮刀縱馬沖向對方的槍騎兵。
還有二十步,兩隊騎兵即将相遇,兩旁建築之上突然射出數百支弩箭,群馬奔馳的如雷蹄聲掩蓋了弩箭的彈射聲,加之距離如此之近,隊伍前部的蒼狼衛根本來不及反應,便死在弩箭之下,沖鋒的路上。前部突然死傷一片,其後的騎兵慌忙勒馬止步。
那科辛作爲蒼狼衛的首領,其自身的實力便處于四階武者的頂端,他敏銳地察覺到弩箭襲來,直接從馬背上騰空而起,堪堪躲了過去。
然而,對于那科辛這個貌似首領的人物,漢軍顯然是有重點照顧的。身在空中的那科辛随即遭遇到了生平最大的危機,三支弩箭如毒蛇般叮向他身上要害,閃開一支,擋住一支,最後一支他隻能避開要害,用左臂生受了。
身體落下,又随即被沖鋒的漢人騎兵淹沒,面對沖鋒起來的騎兵戰陣,中箭負傷的那科辛,即使是四階武者,也僅能抵擋幾下便死于亂馬之中。
二百槍騎兵停在人馬死傷一地的鮮卑人面前,弩箭的打擊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成功地阻止了鮮卑人的繼續沖鋒,城裏僅剩的二百槍騎兵也不用再上去阻擋了,
兩旁的長槍兵動了起來,慢慢地往中間擠壓,成排的長槍輪番刺出。弩弓手飛快地換上弩箭,密集的目标根本不需要仔細瞄準,往鮮卑騎兵群中一放,便有一人慘叫。城内這些失去了機動力、擁擠一團的鮮卑騎兵待宰的命運此時也已經注定。
不過,富平的胃口顯然不小,城門口的刀盾兵隻在原地攻擊,并沒有往中間擠壓封住城門口的意思。正南門的漢軍布置了一個布袋陣,留着城門口讓外面不明狀況的鮮卑騎兵源源不斷地湧入,兩旁的刀盾兵讓進來後雖察覺不妙卻被身後之人頂着無法後退的鮮卑騎兵隻能往前走,而袋底由槍騎兵擋敵,長槍兵和弓弩手剿殺。
近十五米寬的城門,一次就能讓十多騎并排進入,五千多漢軍布置的布袋陣又足夠寬闊,沖鋒而入的一千蒼狼衛騎一下子就盡入袋中,其後的鮮卑精騎雖察覺到不妙,但也不敢棄這幫大王的精銳親衛于不顧,隻得一面派人回報和連,一面守住城門口讓被圍的蒼狼衛騎能夠退出來。
城頭上鼓聲響起,漢軍也看出了鮮卑人的意圖,布袋陣開始紮起袋口,但漢軍好像不再急于消滅布袋陣中的蒼狼衛騎,而是把他們當成誘餌,引誘鮮卑精騎不斷地湧入試圖打開袋口救人出去。
長槍兵作爲主力,圍困住蒼狼衛騎,一點點擠壓蠶食包圍圈中的鮮卑人,而弓弩手則被調到城門口和城樓上。
鮮卑精騎的戰力普遍在刀盾兵之上,但在空間相對狹小的城門口,鮮卑人喪失了騎兵的機動性,刀盾兵卻有地利和兵器的優勢,左盾右刀變得比鮮卑人的長刀更具威脅,彼消此長之下,雙方一時戰成了個勢均力敵,城門口的絞殺越發慘烈起來。
鮮卑人很快意識到戰法不對,後面的騎士棄馬徒步上前替換束手束腳的騎兵,刀盾兵壓力大增,鮮卑人依靠高人一籌的實力漸漸便要撕開布袋陣的袋口。
鼓聲再變,刀盾兵散開退了下去,鮮卑人趁機便往裏沖,誰知道他們看見的不是亟待解救的同袍,而是一排排弩箭,“嘣”,數百隻強勁的弩箭齊發,一下子清空了城門口的鮮卑人,
刀盾兵再次圍了上來,看見腳下沒死的順手補上一刀,重新擋在了城門口。城内喊殺聲表明蒼狼衛騎依然在戰鬥,但城門處的鮮卑精騎卻有些氣餒,不知道還要不要往裏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