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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兒子送到老鄉那兒,牛長根很幹脆的扭頭就走,一句話兒也沒說。
張旦旦看着父親的背影,心情突然低落了下來,渾渾噩噩的跟着那個老鄉坐上牛車,然後入鄉後又改坐大客車,直奔縣城。
一路上,那老鄉看出張旦旦的異樣,他笑呵呵的勸慰:“小夥子,别這樣,等掙了錢再回來給你爹你娘蓋房子,過好日子,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兒。”
張旦旦聽見那老鄉的安慰,勉強收拾心情,轉過頭來說:“田叔,我沒事兒。”
那老鄉的來曆牛張旦旦已經聽父親講過。
他姓田,叫做田志國,是大山以西柏樹村的村民,本來這個田志國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山裏人,因爲家裏窮所以三十多歲都娶不到媳婦,後來隻身到深圳去打工,一打就打了十多年,這幾年回來不但娶了媳婦,而且還蓋了新房子,算是鄰村數一數二的有錢人。
“沒事就好!”田志國點點頭,嘿嘿幹笑:“别多想,要好好休息,等到了縣城,我們還要趕那趟夜班車,到時候車上人多,要站很久的。”
“啥?啥夜班車?”張旦旦還是第一次坐客車,也是第一次去縣城,他聽不太明白田志國的話兒。
田志國解釋:“從這兒到深圳去,做客車可不成,太久了,我們要坐火車。火車站在縣城,去深圳的車一共兩班,我們隻能趕晚上這班車,到時候車上的人多,我們不可能有座位的,所以隻能一路站着去。”
坐火車?張旦旦又驚又喜。
他知道火車,從前在李冬梅的語文課本裏他看過圖片,就是那種很長很長的車子,走在鋼鐵上,開動起來車頭會冒煙,不過他一直沒機會親眼看到,想不到這一次一離開大山就能坐上,這頓時就讓他原本低落的心情好了一些。
田志國又說:“這一路的路費你爹都給我了,待會你隻要跟着我就行,千萬别走散了,嗯,出到外面可不同在村子裏,凡事都要長心眼,知道不?”
“田叔,我知道了。”聽了田志國的話,張旦旦一口答應下來。
客車走了兩個多小時,終于來到縣城的火車站。
打自一進縣城的地面,張旦旦的眼睛就一直睜得大大的,東張西望完全沒停過。
縣城和木桦村了真不一樣,街道上到處都是人,兩旁還有許多鋪子,裏面擺放着各種各樣新鮮玩意兒,都是他見都沒見過的。
火車站的候車大廳裏,密密麻麻擠滿了人,張旦旦跟着田志國進去買了票,又跟着田志國走出火車站,來到車站旁的一個小食攤前。
“老闆,肉夾馍多少錢一個?”田志國問食攤老闆。
“兩塊。”
田志國想了想後說:“那就來十個。”
“好咧!”
付了錢,拿了肉夾馍,田志國分給張旦旦五個,他一邊半眯着眼睛嗅聞着肉夾馍的香味,一邊陶醉的說:“帶在車上慢慢吃,這東西可香着呢!”
張旦旦還是第一次看到肉夾馍,忍不住立即咬了一口,馍裏的肉汁沿着他的唇齒流進嘴裏,味道真是鮮美極了。坐了那麽久的車,肚子也的确餓了,張旦旦三口兩下嚼完兩個肉夾馍,然後把剩下的三個馍都藏進背在身後的麻袋裏:“田叔,這東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貴了。”
田志國嘿笑着說:“這裏的東西已經不算貴了,你要是到了深圳,就知道什麽才叫貴了!”
“比這還貴?”張旦旦忍不住咋了咋舌,兩塊錢買一個肉夾馍,在他看來已經貴得離譜了。
跟着田志國再次走進候車大廳,田志國熟門熟路的找了個牆根坐下,張旦旦坐在他旁邊,兩個人就這麽看着車站裏來來往往的人幹等。好不容易等了三個多小時,誤點了差不多兩個小時的火車終于進站,随着洶湧的人潮,張旦旦和田志國急匆匆的走進站台,然後登上南下深圳的火車。
車廂裏,充滿了汗味和各種氣味混合在一起的潮熱空氣,就和田志國所說的一樣,這裏非常擁擠,整節車廂見縫插針的擠滿了人,不但過道上站着人,就連硬座座椅的底下,也有人鋪了席子鑽進去睡覺。
因爲車廂裏實在擠不進去,張旦旦和田志國隻能背着行李站在車廂與車廂之間的過道上,連個靠一下的地方都沒有。田志國好像對這種情形已經習以爲常了,他小聲的安慰張旦旦:“等一會車廂關燈了,我帶你到後邊去,那裏人少,而且幹淨,可以湊合着睡一下。”
“好咧!”
火車緩緩開動,然後駛離站台,張旦旦透過車窗看着外面的夜景,心情起伏不靖。他今天經曆了太多個人生的第一次,說實在他心裏挺感激田志國的,無論怎麽說都是田志國把他拉進這個全新的天地,充當了他的啓蒙老師,把他徹底的從那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大山裏拉入到這個世間。
站了好一會兒,車廂終于熄燈,過道上歪歪斜斜的坐滿了人,田志國看看差不多了,輕輕一拉張旦旦的衣袖,說:“跟我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擠入車廂過道,朝着火車尾部走,一路上也不知道跟人說了多少聲對不住,才終于擠進卧鋪車廂。
“這裏還有床?”
張旦旦瞪大眼睛看着卧鋪車廂的鋪位,和之前的硬座車廂相比,這裏簡直就是另一個世界,過道上基本上沒人,顯得格外安靜,而且氣味也好聞,一點也不臭。
“有床算什麽?後面還有包廂的呢!”田志國幹笑着說:“沒見過吧?這外面的世道和山裏不同,隻要有錢啥都行,包廂的票是很貴的。”
“包廂?錢?”
張旦旦目瞪口呆,他突然很敏銳的意識到在大山外面,錢的作用似乎變得尤其重要了:買肉夾馍需要錢,坐火車需要錢,就連火車上的座位也因爲錢分成了三五九等。
“沒見過吧,我帶你去看看。”田志國看着年輕人一臉驚訝,突然有了有點虛榮心,拉着張旦旦繼續往前走,要帶他去長長見識。
因爲過道沒人,兩個人很快走到後面的一節車廂,果然就和田志國所說的,這節車廂被分成了一個個小小的房間,這些房間的門都緊閉的,周圍的環境比之前的卧鋪車廂更安靜,也更整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