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些孩子啊，叫我怎麽說！”

中年女人打開門，放張旦旦進去。

張旦旦能聽得出來中年女人語氣裏的濃濃埋怨，這份埋怨仿佛帶他回到了從前，那是在山裏的時候，他喜歡打着赤膊漫山遍野的跑，母親卻總在他身後大喊：“你說你這孩子，唉，快把衣服穿上……”

同一樣的語氣，同一樣的感覺。

進門以後，張旦旦有點愕然的發現原來裏面還有兩名女生，她們很正襟危坐的用屁股邊兒挨着沙發，正前方的茶幾上放着兩大袋水果禮品之類，看見張旦旦進來，兩個人都用戲谑的目光打量他。

“他也是你們的同學吧？”中年女人沒讓那兩名女生有說話的機會，轉身就朝着廚房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唠唠叨叨：“看看你們啊，一個個風華正茂，怎麽就不懂得珍惜自己呢？”

打從一進小區大門，張旦旦就覺得古怪，那個保安就不用說了，連開門的中年女人都是這樣，現在再加上這兩名女生，張旦旦覺得有必要問清楚這到底是不是謝校長的家，别找錯門了。

“請問謝校長在家嗎？”

“你的問題那麽嚴重嗎？還要和老謝說？和我說就行了，如果不太嚴重，我幫你解決吧！”中年女人給張旦旦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唉，你說你們這些孩子呀，怎麽總不能讓人省心，大學這四年對你們的人生有多重要你們知不知道？它直接關系到你們今後的人生，我呀，是真的希望你們以後不要再這樣虛度光陰了，把時間都利用在對自己有益的地方，這才你們應該有的對自己的人生負責的态度。”

兩個女生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表現得異常乖巧。

張旦旦來找謝校長，主要就是想看有沒有辦法可以混個大學學曆，沒想到明明說在家等自己的謝校長居然不在，這讓他有點出乎意料，不過那中年女人的話兒倒讓他特别有感觸，忍不住輕歎着說：“嬸子您說得對啊，以前在家的時候，爺爺就常和我說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嗯，我以後一定會好好珍惜時間的。”

“嬸子？”中年女人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居然稱呼她做嬸子，這個陌生而具有鄉土味兒的稱呼讓她心裏産生了一點莫名其妙的新鮮感，随之而來還有一份親近，“你能這麽想，就說明你意識到自己以前的錯誤了，很好，我很爲你感到高興。”

另外兩名女生聽了張旦旦的話兒，都忍不住眼帶敬佩的看着他，露出一副看見了偶像模樣。其中那名短頭發的女生很知道把握機會，連忙搶着插口說：“餘主任，您就原諒我們吧，我們保證以後考試再也不這麽做，您可以發全校公告批評我們，不過請您給我們一次補考的機會，别讓我們留校觀察一年了，不然我們将來畢業會被推遲的。”

“其實這一次就是想讓你們接受教訓，你們兩個都是學院學生會的幹部，怎麽能帶頭做這種事情呢？”中年女人露出痛心疾首狀。

短發女生又說：“餘主任，要是真的不能免掉留校觀察的處分，那您就處分我吧，這件事和阿雪沒關系的，她是被我……被我逼的，才把考卷拿給我抄的。”

那個長頭發的女生也急忙說話了，不過她的聲音比短發女生要輕柔、要緩和：“不是的，不是的，餘主任您别聽曉春胡說，她沒逼我，這一次的事情是我想出來的，要處分您就處分我好了。”

“喲呵？”中年女人忍不住笑了，“看來你們兩個還真是姐妹情深啊！”

短發女生和長發相互看了一眼，都有點不好意思。

張旦旦也不知道這兩名女生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隻在旁邊靜靜的看着，直到這時侯他才看清楚兩名女生的樣子：短發的那個長得很美，就是膚色稍顯黑了一點，不過整個人也因此給人充滿陽光和活力的感覺，應該屬于那種很活潑的女生；長發女生的長相普通一些，不過就是膚色白，而且因爲書卷氣很重，顯得文質彬彬，屬于耐看型。

中年女人想了想，點頭說：“好吧，既然你們也知道錯了，那我會斟酌處理的，你們可一定要保證以後不能再做這種事情了，可以嗎？”

“可以，可以。”兩名女生又再次小雞啄米。

中年女人站起來，指着桌面上的那兩袋水果和禮品，說：“好吧，你們回去吧，把東西也帶走吧，以後不要亂學這些不好的風氣。”說着說着，她似乎突然醒起了還有一個張旦旦，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張旦旦連忙也站起來：“張旦旦。”

“張蛋蛋？”中年女人和那兩名女生都詫異的重複。

“是‘旦旦而學之，旦旦而爲之’的旦旦。”

“哦！”中年女人恍然大悟，她點了點頭說：“小夥子，你也走吧，你今天的态度很好，我到時候也會一并斟酌處理的。嗯，肖雪、何曉春、張旦旦，你們三個的名字我都記住了。”

“我……”張旦旦有點弄不清楚狀況，自己連話兒都沒機會說，中年女人就說會斟酌處理，難道謝校長已經和她說過些什麽了？

糊裏糊塗被推出門，等到中年女人把門關上，他還沒能回過味兒來，倒是那兩名女生相互對望了一樣，突然笑嘻嘻的抱在了一起，顯得非常高興。兩名女生樂呵夠了以後，那個叫做何曉春的短發女生轉過頭來看了張旦旦一眼，說：“怎麽，高興傻了呀？還不走？”說完，她就拉着那個肖雪的長發女生下樓了。

張旦旦跟在她們的後面，心裏還是疑惑重重，下了樓出了教職工住宅小區，那短發女生轉過頭來問張旦旦：“喂，你是哪個學院哪個系的？一開始我都沒看出來，原來你小子還是個人才啊！”

“啥？”張旦旦有點不明所以。

“你剛才在餘主任家裏的表現很不錯啊，怎麽這麽能侃，也是學生會的吧？”何曉春笑眯眯的說，“你可真是我的偶像，兩手空空就敢往餘主任家裏跑，嘿嘿，還别說，一寸光陰一寸金這種老掉牙的話兒在你嘴裏說出來，還真有那麽點味道，暴強！”

“什麽……什麽意思？”一向自诩腦子好使的張旦旦這一次也徹底被搞迷糊了。

“别裝了，你還是不是男人啊？”何曉春沒好氣的擺擺手，說：“一到學期末，爲這種事情往謝校長和餘主任家裏跑的人多得是，沒什麽丢臉的。餘主任人好，全校都知道的，隻要不做得太過分，一般能放一馬她都放的。”

張旦旦有點聞到味兒了，連忙問：“放一馬？你們是爲了什麽事到謝校長家去的啊？”

何曉春奇道：“考試作弊啊，你不是作弊被抓了麽？”

“考試作弊？”張旦旦有點傻眼了，這下誤會可鬧大了。

“嗯？難道你不是考試作弊被抓了，所以來求情的？”何曉春看着張旦旦臉上的古怪，突然有點想笑，隻覺得這人真的很滑稽很滑稽。

“謝謝啊！”張旦旦二話不說，突然轉身往回跑，他算是弄明白了，原來餘主任剛才把他誤會成和那兩名女生是一起來求情的了。

一邊跑，他一邊聽見身後兩名女生的一起大笑起來，那笑聲如同一盞銀鈴在風中搖晃，叮鈴鈴的，特别悅耳。

趕回到小區門口，那保安看見又是他，不禁詫異的問：“怎麽？事情還沒辦妥？”

張旦旦很無奈的搖了搖頭：“沒，還沒呢，沒見到謝校長。”

“要見謝校長啊，那你的問題應該挺嚴重的吧？”

張旦旦嘿嘿一笑，不搭話兒。

那保安值班值得挺無聊的，他拿出登記冊再讓張旦旦登記，正想多侃兩句，突然朝張旦旦的身後看了一眼，不禁笑着說：“小夥子，你的運氣可真好，謝校長回來了。”

張旦旦愕然轉身，隻見一個穿着白襯衣黑西褲的中年男人緩緩走過來，和他心裏所想像的謝校長有點相符，他忙把筆一甩，迎了過去：“您是謝校長嗎？我是張旦旦，您好！”

那個中年男人先微微露出一絲驚訝，随即笑着說：“你就是張旦旦？怎麽上午沒來？我都等了你一上午，後來學校有事需要處理，我才出去一會兒的。”

張旦旦也知道自己在工地耽擱了兩三個小時，不好意思的說：“工地上有很急的工作，所以耽擱了。”

“沒關系。”謝校長上下打量了張旦旦一眼，說：“不錯，長得真帥氣，怪不得裘老師一個勁兒在我面前誇你呢！”

如果換在之前，張旦旦或許沒有什麽概念，現在知道S大學是一所什麽樣的學校後，聽見謝校長把裘遠光老人稱作老師，他不禁有點好奇裘遠光老人的身份，心想那個和氣的老人看起來該是大知識分子。

“走，到我家裏慢慢聊，你的情況裘老師已經和我說過了，我會盡力幫你的。”一邊說話，謝校長一邊拉着張旦旦走進小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