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内的兩個人都不說話,氣氛頓時顯得沉悶的尴尬,就在張旦旦打算下車走人的時候,冷不防崔甯突然說:“我懷孕了。”
“啊?”張旦旦一陣錯愕,崔甯的話突然極了,他完全消化不了話兒裏面的意思。
“我懷孕了,是你的孩子。”崔甯顯然不滿意張旦旦的反應,她轉過頭兇巴巴的說。
“什麽?”張旦旦隻覺得自己的腦袋一下子大了,至于有多大,起碼要比不遠處飄在天空上的那個廣告氣球大,幾乎要把他整個人都撐爆掉。
“什麽什麽?你想不認帳嗎?那天晚上我們喝醉了,醒來的時候我就發現和你……和你那個了,都是你幹的,都是你……”崔甯死瞪着張旦旦,嘴裏噼裏啪啦的一口氣把話兒說完,眼睛裏透射出來的怒火足以把一座山熔掉。
張旦旦蒙了,真的蒙了,他原本一直以爲自己已經能做到花老爺子所要求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可是這時候真到了泰山崩下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也會六神無主:“可那天……我醒過來的時候,明明……明明旁邊是小雨呀……”
崔甯冷哼一聲:“那是因爲我比你們兩個人都更早醒過來,我睡在你們兩個人的中間,我醒來的時候,你……你就抱着我……”
張旦旦茫然的朝着崔甯身上看了一眼,一想到自己那天晚上和崔甯幹了那種事兒,他的心髒就忍不住大力的跳了一下。
“這兩天我用了許多款驗孕棒驗孕,應該可以确定我懷孕了。”崔甯冷冷的瞪了張旦旦一眼,說:“我還是第一次,你說,這孩子不是你的還能是誰的?”
張旦旦坐在副駕駛座上,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兒,這事兒他想都沒想過,給他帶來的震撼實在太大了。
崔甯說完這些,仿佛松了一口大氣,趴在駕駛座上一聲不吭……過了好一會兒,崔甯才又突然說:“我想打人。”
張旦旦雖然被事情搞得有點茫然,不過隻要設身處地的站在崔甯的立場想一想,他就能理解崔甯這時候的感受:像她這麽優秀的女人,第一次居然迷迷糊糊的給了一個農民工,而且緊接着還懷孕了,這種事情不論放在哪個女人身上都難以接受,
沒等張旦旦說話,崔甯開始用手捶打、撕扯張旦旦的手、胸膛、腦袋……她沒頭沒腦的一頓亂打,張旦旦就這麽毫不躲避格擋的任她打,打了好一會兒後崔甯才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無力的坐在駕駛座上。
張旦旦已經冷靜下來了,其實想一想,有孩子算個啥啊,最多生下來他養就是了,現在的問題主要還是在崔甯身上。
“現在你想怎麽樣啊?”張旦旦試探着問。
“當然是拿掉啊,難道要生出來嗎?”崔甯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一下子又坐直起來,死盯着張旦旦。
張旦旦感到有點憋屈,有點無奈,可是他又能說什麽?人家可是有錢又有學曆的大小姐,難道還真要她爲自己這個窮山溝裏出來的農民工生孩子嗎?
“我已經打聽過了,明天一早就去DG市去,在那裏不會遇到熟人。”崔甯頓了一下,又說:“明天你要陪我去,可能需要兩天時間。”
“我也去?”張旦旦指着自己的鼻子訝然道。
“你不想去?”崔甯的目光立刻變得淩厲起來。
張旦旦剛才隻是下意識的問一下而已,要真說起來,崔甯肚子裏的孩子有一半是他的,現在要拿掉孩子,他當然應該要負起責任的,所以一看崔甯這架勢,他立即表現得痛心疾首的連連點頭說:“我去,我去,我當然要去的!”
“哼!”
看見張旦旦“知錯能改的誠懇”表現,崔甯心裏頭的氣總算消了一點。
兩個人又不吭聲了,這時候張旦旦的手機突然響了,他一看來電顯示,居然是洛雨涵,接通電話後一句“小雨”都沒來得及,沒想到崔甯一把搶過他的電話,直接按了挂線,然後關機。
“幹嘛?”張旦旦哭笑不得的看着一副悍婦模樣的崔甯,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麽。
“不許你和小雨通電話。”崔甯冷哼一聲,很霸道的直接下達命令:“這件事情不能讓她知道,所以從現在開始你的手機要一直關機,直到我允許你開,你才能開。”
張旦旦先想了想,小聲問:“手機關掉了,那你明天怎麽找我?”
“明天早上九點半,你就在那個什麽富貴豪庭的正門前面等我,不許遲到!”崔甯不客氣的說。
“好,我不會遲到的。”張旦旦回答了一句,同時心裏又無可奈何的想道:“你現在就是我的姑奶奶、太上皇老佛爺,我什麽都聽你的還不行?”
“我現在送你回去,明天記得九點半準時出現。”崔甯沉默了一陣,終于重新啓動車子,開回到富貴豪庭去。
下了車,遠遠的看着崔甯的車子消失在視野裏,張旦旦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挪步……
第二天一早,因爲一直記挂着崔甯的事情,張旦旦比約定的時間還要早半個小時就出了門,沒想到他來到大門前面的時候,崔甯的車子已經等在那裏了。
“上車吧!”大概是因爲看到張旦旦那麽早就出了門,崔甯說話的語氣顯得比昨天緩和多了。
坐上車,張旦旦留意到崔甯的樣子有點疲憊、憔悴,似乎昨天晚上沒睡好,他忍不住關切的問:“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現在你……應該多睡會兒的。”
“我們走吧!”崔甯沒回答張旦旦的話兒,很平淡的說了一句後,啓動車子就朝着趕往DG市的方向走了。
一路上,張旦旦本想着沒話找話和崔甯聊兩句,可是一看到崔甯疲憊而專注的樣子,他就隻能默默的看着車窗外面的景物一個個向後飛逝而去,一聲不吭。
DG市和SZ市相鄰,兩市之間的車程大概也就一個小時左右,并不算遠,崔甯的車子上有GPR定位系統,她很快就駕着車子來到DG市區的一所大醫院前。
醫院的挂号窗口前,非常有中國特色的人山人海,張旦旦很體貼的讓崔甯坐下後,自己則奮勇向前的沖進人潮中打拼去了……排隊排了二十多分鍾,終于挂到了計劃生育科的号,而且是最貴的專家号。張旦旦還是第一次來處理那孩子這樣的事情,也不知道到底要花多少錢,隻知道所有的一切都用最好的就對了,所以他的兜裏放着五萬多塊,是他昨天晚上去銀行提的。
“走吧,我剛才問過了,計劃生育科在那邊。”盡管醫院大堂裏有空調,可耐不住人多,當張旦旦拿着挂的号來到崔甯面前,他已經熱得大汗直流。
崔甯一直坐在等候席上看着張旦旦,這時候看見張旦旦滿頭的汗,想了想後她從包裏拿出一張紙巾遞給張旦旦,說:“先擦擦汗吧!”
張旦旦怔了一怔,随即心裏不禁有點暖暖,他接過崔甯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汗,才說:“我們走吧,嗯,你渴不渴?想不想喝點啥?”
崔甯說:“我查過了,待會兒要驗尿的,我怕有問題,所以今早起來沒吃東西。”
張旦旦聞言看了崔甯那張好看的臉蛋兒好一會兒,心底深處突然生出一絲愧疚來,隻覺得崔甯所承受的這些他都應該負一份責任的。
兩個人進了計劃生育科,有幾對男女也在等待,他們都是來做懷孕後的定期檢查的,看着他們非常熱烈的讨論着一些關于有關于懷孕和新生兒的事情,崔甯顯得有點神情落寞。張旦旦在一旁聽着,也看得出崔甯的異樣,不過這種時候他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崔甯,隻能老僧入定般不聞不問。
等了一會兒,終于輪到他們進去看症,那醫生是個年紀比較大的女醫生,看樣子也差不多退休,她一看見張旦旦和崔甯,就笑着打趣:“你們倆是我這麽多年來見到過的最般配的一對了。”
崔甯聞言臉蛋兒頓時就紅了,張旦旦也有點尴尬,不過他臉皮比崔甯厚多了,也不解釋什麽,坐下來就直接表明來意:“醫生您好,我媳婦兒好像懷孕了,您給看看,我們想把孩子拿掉。”
那女醫生有點訝然:“你們不想要孩子?”
“嗯,不要!”張旦旦點點頭。
“唉,真可惜,你們倆的孩子應該會很好看的。”女醫生示意崔甯把手伸過去讓她把把脈,一邊把脈,一邊接着說:“不想要就做好避孕措施啊,人流這種事情對母親的身體傷害很大的,你們這些年輕人啊……”
聽着女醫生絮絮叨叨,張旦旦隻覺得心裏越來越愧疚了,尤其聽到人流對母親的身體有傷害,他忍不住看了崔甯一眼,這時候崔甯的臉色并不怎麽好看,她抿着嘴沒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