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老爺子不是沒有教過張旦旦吃飯時應該注意的禮儀,可是他從來沒有把這些他認爲是亂七八糟卻又不實用的東西放在心上。吃飯就該吃得爽利,怎麽吃得香就怎麽吃好了,爲什麽要裝腔作勢呢?所以張旦旦一直覺得吃飯的時候沒有什麽禮貌可言,一頓狂吃,吃完了以後爽快的打一個飽嗝,那簡直就是人生最大的享受。正因爲從小養成的這種習慣,即使在崔甯的注視下,他也沒有任何改變。
靜靜的看着張旦旦,崔甯從沒見過這麽粗魯的吃相,從前其他男生在他面前,都會刻意表現得彬彬有禮,她平時也更欣賞那些講究禮節的人,可不知道爲什麽,這一刻她卻并沒有因爲張旦旦的吃相而感覺到任何的不喜歡,隻覺得這家夥一舉一動都是那麽自然,沒有一點做作。
張旦旦用紙巾抹了抹嘴,把老闆叫了過來:“老闆,你可以把燙端上來了,記得要熱點的。”
“沒問題!”
難得有這樣的客人,兩個人就叫了一桌子的飯菜,老闆當然很樂意伺候周到。
老闆匆匆的走進店裏,張旦旦對崔甯問:“今天晚上我們住哪兒?”
崔甯想了想後,小聲說:“找一家幹淨點的旅館住下來吧,在這裏經營酒店的人,大多和我爸是生意上的朋友,所以最好不要入住那裏,免得被撞上了。”
張旦旦對此沒有什麽意見,他沒住過酒店,也沒住過旅館,并不太清楚裏面的差别,唯一知道的就是酒店比旅館高級,也貴多了。
過了一會兒,熱湯一直沒端上,而在大排檔收銀台的那邊,卻傳來一陣嘈雜聲。
張旦旦轉頭看了看,隻見四五個打扮得流裏流氣的家夥圍在收銀台那邊,大聲吆喝着要老闆賠錢,也不知道賠什麽錢。老闆手足無措的說着好話兒,可是那幾個家夥卻不依不撓。
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張旦旦也不是愛管閑事兒的,何況這時候他身上的麻煩不少,所以大聲對一個女服務員說了句“快把我的熱湯端上來”,就不再去看那邊的事情了。
不一會兒,那女服務員終于把熱湯端上來了,因爲太熱,她用一個托盤托着,從廚房裏走向張旦旦和崔甯這桌。
就在這時候——
收銀台那邊的紛争更激烈了,那幾個流裏流氣的家夥開始動手動腳起來,有兩個人徑自走進店裏見桌椅就砸,見人就推打。
那個女服務員端着熱湯正走着,冷不防被其中一個家夥推了一把,腳下一個踉跄,一鍋的熱湯頓時就朝着張旦旦身後的一張桌子傾瀉下去。
“啊!”
随着煙氣蒸騰,女服務員發出了一聲驚呼,
張旦旦扭頭一看,正看見那鍋熱湯整鍋倒在了桌子上,霎時間湯水飛濺,很大一部分熱騰騰的湯水直朝着他們這一桌飛濺過來。
崔甯也看到那湯水飛濺的一幕,眼看着熱湯就要濺到她的臉上,她已經被徹底吓呆了,一點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電光石火間——
張旦旦第一時間站起來撲到了崔甯的身前,毫不猶豫的把崔甯護在懷裏。
“嘶!”
滾燙的湯液濺到張旦旦的背脊上,他一聲沒吭。
低頭看了看崔甯,看見她那張美麗的臉蛋兒上蒼白蒼白,還帶着濃濃的驚惶,張旦旦擔心她也被燙到了,連忙關切的問:“怎麽樣?有沒有燙到?燙哪兒了?”
好一會兒後,崔甯才回過神,不過顯然還沒能從驚吓中完全恢複過來,隻是木然的回答:“我沒事,沒事!”
張旦旦舒了一口,他轉過身來朝着收銀台那邊看了一眼,這時候那幾個流裏流氣的家夥越鬧越兇了,店裏的桌椅大多都被打翻,店裏的客人都被趕得跑出店外,遠遠的朝着這邊張望。
背脊上因爲被熱湯燙了,張旦旦這時候隻覺得火辣辣的疼,他邁步朝着收銀台走過去,也不廢話,抓過一個家夥就是一拳下去。
“嘭!”
隻一拳,那家夥的臉上就鮮血淋漓,整個人痛得蹲了下去。
沒讓其他人反應過來,張旦旦又抓住第二個家夥的前襟,同樣又是一拳下去。
連續兩個家夥被揍得趴下,剩下的三個家夥終于回過神了,他們怒吼一聲後一起圍向張旦旦,手裏的木棍也嚣張的揮舞起來。
張旦旦的眼神冷得很,背上的疼痛讓他很火大,不過更讓他生氣的是剛才崔甯差點受傷的事情,他的腦子裏這一刻想的就是怎麽把這幾個家夥往死裏整。
“嘭!”“嘭!”“嘭!”
隻是簡單直接的幾個動作,剩下那三個家夥就毫無懸念的被打趴下了,這讓張旦旦覺得一點都不過瘾,因此他幾乎是用吼的說:“下次别讓我再看到你們,不然我打斷你們的狗腿!”
轉過身,走回到崔甯那邊,張旦旦從兜裏掏出兩張百元鈔遞給那差點闖了大禍的女服務員,冷聲冷氣的說:“結賬。”
崔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傻傻的看着張旦旦,等張旦旦回到她跟前,她的眼神變的無比柔和,和聲問:“你被燙到了,怎麽樣,疼不疼?”
“沒事兒,其實這湯也不怎麽熱,唉,明明叫他們弄熱點的,真是!”張旦旦嘿嘿一笑,毫不在意的說了一句。
女服務員找了錢,張旦旦帶着崔甯很快離開了飯館。
兩個人駕着車在DG市區轉了一圈,找了家比較像樣的旅館住下,兩間單人房一晚就要五百,張旦旦也沒多想就搶在崔甯的前頭把八百塊的押金給繳了。
因爲身上沾着湯汁,油膩膩的難受極了,再加上背脊上的燙傷越來越疼,因此一進自己的房間,張旦旦就迫不及待的想脫衣服洗澡。洗了個澡出來,身體是清爽了,可是燙傷的地方卻更疼了,他剛想自己照照鏡子看看傷勢,沒想到房門那邊就響起了敲門聲。
張旦旦過去打開門一看,原來是崔甯,和之前受驚吓的時候相比,她的臉色顯然好多了,張旦旦連忙把門打開,讓崔甯進來,然後問:“有事嗎?”
“剛才看見你燙到了,所以我出去買了點治療燙傷的膏藥。”雖然崔甯把語氣壓得很平淡,可是她臉上卻流露出淡淡的羞澀。
“其實沒事的,就燙了一下而已。”張旦旦心裏生出點暖意,覺得這個美女建築師的内裏其實也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樣,是一個冷漠的人。
“你趴在床上吧,我幫你塗藥。”
崔甯不容置疑的說了一句,張旦旦隻能老老實實的趴到床上,翻開了自己的衣服。
才朝張旦旦背脊看了一眼,崔甯就忍不住驚呼了出來,隻見在那寬厚的背脊上,被燙傷的地方已經紅了很大一片,有些地方甚至長起了水泡,一個接着一個,看着都讓人忍不住心頭一緊。
崔甯沒處理過這樣的傷,發呆了好一會兒都不知道該怎麽下手,她不斷回想着剛才張旦旦毫不遲疑的擋在她面前的情形,心裏隻覺得有點堵,難受極了。
“怎麽了?”看見崔甯這麽久都沒有動作,張旦旦忍不住問。
“你傷得太厲害了,我們去醫院看看吧!”崔甯想了想,關切的說。
“不需要吧?去醫院太麻煩了,這點小傷沒事兒的。”張旦旦咧開嘴笑了笑,毫不在意的說。
崔甯輕輕的皺了皺眉,然後才打開藥膏,擠在手上慢慢塗抹在張旦旦的背脊上。
張旦旦能體會到崔甯的動作是多麽輕柔,是多麽仔細,不知道爲什麽,默默的感受着崔甯的小手在他的背脊上遊走,燙傷的地方似乎就沒那麽疼了。
突然,崔甯的手觸碰到一個水泡,那水泡居然一碰就破,刺疼的感覺讓張旦旦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
“怎麽樣,是不是很疼?”崔甯慌慌張張的拿起棉花爲張旦旦把水泡裏的水吸走,同時又小心的嘟起小嘴,輕輕的往張旦旦的背脊上吹氣。
涼涼氣息吹背脊上,張旦旦能嗅聞到其中包含着的溫柔,他微笑着說:“沒事,就剛才那一下有點疼而已。”
崔甯繼續爲張旦旦塗着藥膏,塗着塗着,她突然柔聲說:“你才出來打工,手裏一定沒多少錢吧?今天花了你不少錢,接下來……嗯,你就不要争了,這不是争意氣的時候。”
張旦旦怔了一怔,随即又咧開嘴笑了:“你不知道,最近我把老家的獵弓拿出來賣,掙了三十萬,别說……嗯……别說這個了,就算你把孩子生下來,我也養得起的。”
崔甯的手頓了一頓,過了一會兒後才說:“如果我把孩子生下來,你真的願意養他嗎?
“我當然願意的。”張旦旦幾乎是想都沒想就點頭說了。
崔甯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如果孩子生下來,他當然要撫養的,這對張旦旦來說是天經地義的理兒。
聽見張旦旦這麽說,崔甯不再說話了,她爲張旦旦塗好藥膏,然後一言不發的走出了房間,由始至終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