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市的天氣是那麽濕熱,尤其八月的時候,是一年裏最熱的月份,走在大街上全身都黏糊糊的,熱得能逼死人。室内還好點,大多裝了冷氣,門裏門外仿佛就成了兩個極端之間的界限,跨一步就是另一個世界——煉獄或者天堂。
SH市的公交車早在前幾年就全換上了帶冷氣的,坐在車子裏看着外面光燦燦的世界,那種在沙漠裏洗澡的感覺會油然而生,即使車票隻要兩塊錢,但是有錢的優越也能在這裏一分一角的得到體現。車子很快進站,站台前的那座低矮校門早就臃腫的擠滿了人,這是這裏每年八月的最後幾天總會出現的場景,無數剛剛從高考的煉獄中逃脫出來的學子,帶着憧憬與希望仿佛一隻隻嗅聞到肉味的蒼蠅向這裏撲來,他們之中有人将在這高高的圍牆裏意氣風發,有人沉淪堕落,有人争分奪秒,有人得過且過……唯一相同的是等到年月流逝他們蓦然回首,才會發現原來自己未能一如初衷般上好大學,而是被大學痛快淋漓的上了,而且一上就是四年。
FD大學的校門并不高大巍峨,它的低矮更像是要告訴從這裏走過的人,人生要學會低頭,低一低頭再昂首闊步,世界就再不一樣。張旦旦尤其喜歡這門,當初也正因爲這門他才願意走進FD大學的,他并不需要一道高大的門來體現魚躍龍門的快感,而學會怎麽去低頭卻讓他覺得更難。
大門後面是一條長長的瀝青路,路的兩旁擺滿了桌椅,桌椅後面挂着一面面顔色各異的長幅,不外乎寫着“歡迎加入FD大學經濟學院大家庭”又或是“FD大學法學院歡迎你”之類的字句。張旦旦走到經濟學院那排桌椅前,一個高個子小平頭笑嘻嘻的說:“蛋蛋,昨天說好了一點半,現在都兩點了,你遲了半個小時,你說,要怎麽罰你?”
張旦旦微微一笑,默默的走進桌子後面,把背上的破書包放下,然後很自覺的從桌面拿起一疊剛印出來還散發着油香的“新生入學指南”,一張張派發。
“你别動,先去那兒歇口氣兒,等一下再多湊幾個人,就讓你帶進去。”小平頭一邊應酬着站在桌子前問東問西的新生和新生的家長,一邊抽空對張旦旦說了一句,然後把他手裏的“新生入學指南”都拿了過去。
“聽你的。”張旦旦沒客氣,找了張椅子坐下,又從包裏拿出一個MP3塞進了耳朵裏。
過了十來分鍾,小平頭也累了,拿着一瓶蒸餾水坐下,從張旦旦耳朵裏拔出一個耳塞,塞進自己的耳朵裏:“今天又聽啥呢?呀,原來你也聽這個啊,餘世維演講才華可比他的學識水平高多了,連管理系那邊的教授都說不推薦管理專業學生去聽。”
一邊說,他一邊把耳塞遞還給張旦旦,張旦旦笑了笑,順帶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鏡框,說:“也就打發打發時間。”
這個小平頭叫趙大舒,人雖然長得牛高馬大的還挺陽光的,可是據說他打自進了校門就沒交過女朋友,因爲但凡認識他的人不論男女都叫他“大叔”,這古古怪怪的名字可把他害苦了。趙大舒今年已經大四了,還有一年就光榮“退伍”,上一年張旦旦走進FD大學的時候就是他接的新生,因爲兩個人都來自同一個省市,所以兩個人也就特别的熟絡。
“聽說今年有擴招了,來的人可真多,前兩年這種時間也就幾個人,可今年這麽早就塞得滿滿的了,這兩天都不知道要怎麽忙呢!”趙大舒灌了一口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雙眼睛賊溜溜的不斷在新生之中轉來轉去,帶着一抹探詢。
張旦旦見狀笑了笑,校園裏有句俗話叫做“一年嬌二年俏,三年沒人要,四年要上吊”,新生接待其實就是這些“沒人要”或者“要上吊”的光棍漢光棍婆的狩獵場,懵懵懂懂的新生們步入校園,這裏就是他們的第一個展示台,無數雙充滿饑渴的眼睛就像趙大舒這樣賊溜溜的在他們身上轉着。
張旦旦對這些不感興趣,用趙大舒的話兒說就是他天生性冷感,那些好的位置已經被狼群瓜分了,他自得其樂的坐在角落裏,身上的打扮就和他所身處的環境一樣平平無奇。
突然,校門外面傳來了一陣轟轟轟吱吱吱的聲音,等到那些誇張的響動過去之後,大多數人的目光都不自覺的飄向校門外。
“哇,是保時捷!”人群中有人輕呼。
“還有法拉利!”
“我的天啊,兩輛保時捷,一輛法拉利啊……”
在這個物質化越來越嚴重的世界,好車總是能得到人們最大最迅速的關注,尤其是這些還對物質有着強烈欲望的年輕人。
“我靠,不知道是哪個學院的新生,開着這種車子來報道,可真夠牛逼的。”
啧啧啧的驚歎聲中,趙大舒也忍不住站起來舉目眺望,他的個子比較高,加上又站在了椅子上,自然比其他人更能看到外面的情形。
張旦旦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重新把耳塞塞進自己的耳朵裏,繼續聽他的餘世維。
趙大舒并沒奢望張旦旦能給他什麽稍微熱切的反應,不過看到這家夥這麽無動于衷,他還是忍不住沒好氣的砸了砸嘴,然後繼續眺望那在校門外停下來的三輛名貴跑車。
一名倜傥的年輕男生首先從法拉利上下來,在他的副駕駛座上,是一位氣質典雅的女生,而另外兩輛保時捷裏,也陸續走下來三名女生,都是清一色美得讓人無法與之對視的美女。
五個人慢慢從校門走進來,他們這一行人吸引住了大部分人的目光,包括接待的學生幹部和新生的父母,他們都會不自覺的暗暗猜測這幾個男女是什麽人,直至他們走到了經濟學院的接待處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