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這話兒是瑞貝卡說的。瑞貝卡大概能猜得出張旦旦的家境不怎麽好。從平時張旦旦身上的穿着就知道了。那一套廉價西服幾乎每天都能看見。一個禮拜下來大概就周末的時候能脫下來換洗。也因爲這樣瑞貝卡一直以來都特别照顧這個長得帥氣又誠懇實在的男生。

人窮志短。一個錢字能讓再豁達的人變得小肚雞腸。張旦旦權衡了一下。下決心要買電腦。不過他準備到電腦市場去逛逛。自己拼台二手的。反正隻要能用就行。

下班後。張旦旦直接往SH市的電子中心去了。他是個說幹就幹的人。既然都已經決定了。何必再猶豫？

這種時候。那幾張雞肋一樣的電腦證書終于發揮了點作用。太深奧的東西不懂。可是這種買硬件拼湊機子的活兒還是可以的。走了好幾個二手攤子。張旦旦選不到滿意的。這擺地攤的怎麽看怎麽坑人。任他把攤上擺着的貨物吹得天上有地下無。可終究還是有毛病的舊貨。

“哥們。想買電腦？”

張旦旦正徘徊着。猶豫起是不是應該買台新的。突然就聽見旁邊有人問了一句。

扭過頭。看見一個精瘦精瘦的中年人叼着根煙。一臉謹慎的看着他。

“你有電腦賣？”

張旦旦好奇了。賣電腦爲啥不光明正大的？人家在路邊擺小攤的都不怕了。這人鬼鬼祟祟的到底是爲啥？

“有啊。我剛才一直在那邊看你。看你選了好久都選不上。所以才來找你地。”那中年人根本不用手。大口吸了一口煙。然後就跟着吐出一團白霧。

“你有啥好貨？拿來我看看！”張旦旦也不客氣。直接跟中年人說。

“跟我來！”那中年人一揮手。一馬當先的就走了。走進一棟大廈左拐右拐拐進一家小辦公室。才拿出鑰匙開門進去。說：“我地貨保管都是好東西。剛走私進來的水貨。價錢是比外頭那些擺小攤的貴一點。可畢竟新地。絕對不是二手貨。”

張旦旦一聽是走私貨。就明白那中年人爲什麽這麽小心翼翼了。心想隻要東西好。什麽貨都沒關系。

走進辦公室裏。果然看到桌子上擺了許多電腦硬件。那中年人能侃得很。一進門就開始吹起來。反正就是他的貨好。價錢便宜。

那中年人吹的張旦旦也沒多在意。不過他倒是能看出這裏的貨都是新的。而且價錢公道。比外頭那些二手貨貴不了多少。正挑着。那中年地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你好張總。嗯。怎麽了？”

那中年人接了電話後哼哼哈哈的應了幾聲。突然很搞笑地說：“是這樣的。張總。你在公司的電腦按了Ctrl+C。然後回到家裏的電腦再按Ctrl+V肯定是不行的。對。同一篇文章也不行。不不。多貴的電腦也不行……”

張旦旦聽到這個就想笑。不過那中年人卻能一本正經的解釋着。一點也沒有不耐煩地樣子。

等他這通電話說完。都講了差不多十幾分鍾。那中年人看了張旦旦一眼。見他沒出聲的等着。笑了笑後說：“這世上什麽客戶都有。沒辦法。隻能耐心伺候着。小夥子。你盡管挑。我給你打九八折。”

那中年人的話兒讓張旦旦有一絲觸動。做銷售就要有耐心。不過所謂的耐心似乎并不是忍耐。而是對不同顧客的不厭其煩。

因爲對那中年人有個不錯的印象。張旦旦也不猶豫了。很爽快的在他那兒配了台電腦。然後就自己一個人擡着回家了。

臨走的時候。那中年人除了送張旦旦裝機軟件。還有點猥瑣的送了張旦旦幾張電影碟片。張旦旦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反正是送的。随手拿着就走了。

回到家。早就過了吃飯時間。不過他拿着電腦回家時。家裏人都非常高興。一個個圍着還沒拼湊起來地箱子盒子看新鮮。

二丫看見張旦旦昨天才說要教她電腦。今天就買了一台回來。心裏不禁又驚又喜。等她打聽到這台電腦差不多要一千多元地時候。心裏又有點肉疼了。頓時就忍不住情深款款的對張旦旦說：“蛋蛋哥。你真好！”

張旦旦笑着解釋：“都是一家人。這有啥好謝地？其實這電腦我也有用的。遲買早買都是買。索性就早點買吧！”

二丫可不管張旦旦怎麽說。她心裏已經認定了張旦旦是爲了她才買的電腦。她轉身立即去給張旦旦把飯菜弄熱乎了。然後端出來伺候張旦旦吃着。

吃完飯。張旦旦把電腦給拼了起來。前前後後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所有該裝的東西都裝上了。

張旦旦教了下二丫怎麽開機關機。轉過頭對嶽中庭說：“師父。我已經申請上網了。這兩天怕是有人會上門來安裝。要是沒事您就在家裏看着。”

嶽中庭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張旦旦回到公司報了個到後很快就離開了。一直趕往那個MMM公司去。

昨天看了一天的資料。張旦旦知道MMM公司其實是某個機關單位的下屬企業。因爲企業有内部網絡需要升級。因此這個單子最少都價值上百萬。

因爲特地很早出門。來到MMM公司的時候比預定的時間要早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他走到那公司的前台說明了來意後。很快就被一名女秘書安排到了會客室去等着。

女秘書離開後。張旦旦一個人坐在會客室裏幹等。這一等就等了一個多小時。看着會客室裏的挂鍾很快就要指到十二點。張旦旦想了想。離開會客室對那女秘書問：“請問李總什麽時候會有空？我們約好了十點半。現在都十一點多了。”

女秘書顯得有點冷淡。一邊看着電腦屏幕。一邊對張旦旦說：“我們李總正在外頭會見其他客人。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回來。剛才我已經把你的預約和他說了。他說讓我告訴你如果願意等就等。不願意也可以改天再約。”

張旦旦想了想。微笑着說：“那我還是再等一下吧！”

這時候張旦旦就好比騎着一頭老虎。既然都等了那麽久。也不在乎多等一會兒了。更何況經過昨天晚上見過那個買電腦的中年人後。張旦旦更明白了耐心地重要。所以也就能沉得住氣了。

會客室裏比較氣悶。張旦旦看到前台隔壁的一個架子上放着一些報紙雜志之類地。想了想後問道：“我能坐在這裏看看雜志嗎？”

“随便你！”

女秘書還是正眼都沒看張旦旦一下。反倒對張旦旦的問話兒顯得有點不耐煩。

張旦旦看書很快。坐在前台旁邊那張沙發上看雜志和報紙。不到一個小時就把所有雜志報紙都翻了一遍。

女秘書中途離開了一下。回來的時候捧着一個小飯盒津津有味地吃着。不過她的目光一直沒怎麽離開電腦屏幕。看起來有點不太高興。

張旦旦留意了一下。發現女秘書的電腦屏幕顯示的是股票實時行情軟件的界面。張旦旦想了想。裝模作樣地走到前台去看了看手機。自言自語的說：“哎呀。又漲了。看來那家夥地薦股不錯啊！”

那女秘書聽到張旦旦的話兒。有點愕然的擡起頭來。有點欲言又止。

張旦旦假裝不在意的扭了扭頭。接觸到女秘書的目光後。頓時微笑着說：“不好意思啊。看到我的股票又漲了。有點得意忘形。”

“什麽股票啊。漲了多少？”那女秘書本來就想問張旦旦這個問題。看見張旦旦自動送上門。她頓時就不客氣的問了。

“哦。000JJJ和000KKK。我前兩天買地。漲了不少。”張旦旦笑着說。

女秘書很快按了下鍵盤。在她的實時行情軟件上看了下。頓時有點驚訝的說：“呀。你這兩支股票這兩天是漲了不少啊。你賺了不少吧？”

“還行！”張旦旦嘿嘿的笑了笑。說：“一哥們推薦的。挺準。”女秘書既羨慕又嫉妒的看着張旦旦。口氣酸酸的說：“你可真好。有這麽個朋友給你推薦好股票。”

張旦旦笑了笑。故意吹起來：“我那哥們說。其實像今年這樣的牛市吧。一般都賺。這不算什麽本事。要在熊市的時候賺錢。這才是本事。”

想要吸引傾聽者的注意力。就必須危言聳聽。這是一些演講地小技巧。張旦旦雖然還是第一次用。可是卻用得非常純熟了。

“你地朋友這麽牛啊？”女秘書果然表現得很驚訝。“他到底是什麽人？難道……他有什麽内幕消息？”

張旦旦笑了笑。沒再繼續說他那“朋友”的背景。隻是神秘兮兮地說：“這兩天他給我推薦了一支股票。你可以适當的關注下。反正我是沒有閑錢買的了。”

“什麽股票？”女秘書連忙追問。臉上挂滿了期待。眼珠子裏都開始閃金光了。

這支股票張旦旦一直在關注。不過還沒上天牙論壇推薦。這一回算是私人大贈送了。

女秘書立即就行動起來。在實時行情軟件裏打開這支股票。

看了幾眼。女秘書有點疑惑的問：“喂喂。你的朋友真的是推薦這支股票嗎？”

“是啊。601VVV。沒錯啊！”張旦旦斜着腦袋看了那電腦屏幕一眼。很堅定的點了點頭。

女秘書皺着眉頭說：“這支股票怎麽看也不像會漲啊。而且它的盤那麽大。真會有莊家要做這種股票嗎？”

張旦旦一聽女秘書這麽說。頓時就笑了：“現在是闆塊輪漲的行情。就是沒漲過而且價值被低估地股票才有機會大漲。你買這股票保準沒錯的。”

女秘書将信将疑地看了張旦旦一眼。然後才把那支股票添加入她的自選股裏。

張旦旦看看差不多了。突然假裝看了看手機。問道：“莊妮。你們李總究竟什麽時候回來？我已經白等一個上午了。下午……嗯。下午你們李總會不會回來啊？”

莊妮這個名字就挂在那個女秘書的胸前。剛才兩個人讨論下股票。關系已經變得有點熟絡了。這時候張旦旦直接叫她地名字。那個女秘書也不好意思再像之前那樣冷淡。想了想後說：“我告訴你。其實今天我們李總怕是不會回來了。”

“不回來了？”張旦旦之前就已經猜到了。也沒有感到太驚訝。反而問：“那你們李總什麽時候在？我應該什麽約他見面？”

“這個啊……”莊妮皺着眉頭想了想。然後才說：“你明天再來試試吧。不過我不保證他會在。”

張旦旦想了想。說了聲“謝謝”後。很快就離開了MMM公司。

走出MMM公司所在的大廈。張旦旦沒有回諾特去。作爲一個銷售。他的工作時間絕對比一般員工更加彈性。這種時候要是都不偷懶回家。那他就不是張旦旦了？

回到家裏。中國電信的效率也真夠快的。隻不過一個上午而已。就已經把上網地事情給弄好了。

興沖沖的打開電腦。張旦旦立即到天牙論壇去看了看。這兩天他地帖子明顯熱度驚人。帖子已經被信衆們頂到闆塊首頁的上面去了。

因爲回帖的人太多。張旦旦也不可能一個一個的回帖。他就選了一些有代表性的回了。然後繼續發他自己的推薦和分析。

“000JJJ和000KKK短線行情已經結束。可以獲利清倉。想做中長線的朋友可以繼續持有。接下來推薦601VVV、601BBB和601MMM這三支股票……”

張旦旦地帖子一發。剛按了下刷新。他就發現帖子多了許多回複。那些回複寫的大多是“老師來了”、“老師又推薦新股”、“太好了。我在這裏等着老師的出現啊”之類的東西。

其中有一個叫“阿Kim”的ID發言說：“老師。您的薦股讓我賺到了百分之三十的利潤。真是太感謝了。我以後會一直守在這裏了！”

在“阿Kim”的下面。那個叫做“春天的公貓”的ID也發帖：“你地預測真地很準啊。比股海皇帝好多了。太牛了。我以後就跟你了。老師。以前多有得罪。你别放在心上啊！”

張旦旦當然記得“春天的公貓”。正是因爲這個“春天地公貓”他才會興起要自己發帖薦股的念頭。于是也給“春天的公貓”回了一帖：“希望我的推薦能讓你賺錢。”

“春天的公貓”一直守在帖子上。昨天早上他真的按照之前的計劃買入000JJJ和000KKK各一百股。想讓自己的衰氣把這兩支股票帶衰。可是沒想到000JJJ和000KKK在他買入後不但沒跌。反而沒多久就分别漲了四個點和五個點。“春天的公貓”看着股價的漲勢。頓時氣紅了眼。他幾乎想都沒想就把自己的所有資金在那兩支股票分别漲了四個點和五個點的時候滿倉進入。這一回爲了打擊“一個小職員”。他算是要把自己所有的衰氣都壓到這兩支股票上了。可是。讓“春天的公貓”沒想到的是。他全倉買入那兩支股票後。000JJJ和000KKK居然在下午開盤的時候繼續上揚。最後收盤各漲到七個點和八個點。讓他的資金賬号裏一下子全都變紅了。

“春天的公貓”呆呆的坐在電腦前看着自己的資金賬号。那紅紅的感覺讓他一下子怨念全消：“這是多久沒看到過的情景啊。居然全紅了。全紅了啊……”、

第二天。000JJJ和000KKK的漲勢更猛。兩隻股票一個直接漲停闆。另一個則漲了九個多點。一下子就讓“春天的公貓”賺到笑。一整天。“春天的公貓”在機關辦公室碰到誰都是笑眯眯的。見了熟人會從心底産生出強烈的欲望想要拉人聊股票。重點是向人炫耀一下自己這兩天賺了多少。

賺了錢。回過頭。“春天的公貓”對“一個小職員”再也沒有怨氣了。反而心裏充滿了感激和崇拜。隻覺得人家“一個小職員”可真是大師。之前在“股海皇帝”的帖子裏其實是好心、善意的提醒。可惜自己和其他那些狂熱的網友一樣沒有相信他。最終鬧得割肉收場。真是虧欠了人家啊！

“春天的公貓”決定以後洗心革面要全心跟着人家“一個小職員”老師了。其他那些什麽“股海皇帝”之流的帖子。他再也不會去看一眼了。

正因爲抱着歉疚和感恩的心情。“春天的公貓”在不止一個群裏發了“一個小職員”老師那個帖子的鏈接。算是爲老師多多宣傳。積攢人氣。在他看來像“一個小職員”老師這樣的人。本來就應該成爲網絡名人才對的。甚至他有時候還會想。“一個小職員”老師或許在現實中就是一個很出名的股票分析師也說不定的。

在SH市的某棟高檔住宅裏。“股海皇帝”也正浏覽着“一個小職員”的帖子。看到帖子裏有人提到他不如“一個小職員”。“股海皇帝”忍不住就重重的敲了敲桌子。罵道：“操。這個家夥到底是什麽人。怎麽專門和我作對？”

辦公桌一旁的沙發上。還坐着一個年輕人。他聽見“股海皇帝”的罵聲。忍不住笑了笑。問：“你說你一天到晚怎麽這麽無聊啊。你爸送你到國外念書回來。難道就爲了讓你在網上這麽亂發點帖子。把一些消息透漏出去以赢得那些俗人們的掌聲？”

“股海皇帝”把目光從電腦液晶屏上轉開。說：“我就喜歡這種感覺。雖然躲在背後偷偷操縱股市漲跌才是我應該做的。可是這樣也就太無趣了。把自己手頭上的消息漏出一點半點給那些窮人們。讓他們覺得我就是上帝。這樣的感覺不是很好嗎？就像是能夠操縱他們的人生一樣。因爲隻要我的手指頭動一動。他們的人生随時都有可能被改變。”

“你真是個變态！”年輕人笑了笑。不以爲意的喝了口杯子裏那五十年陳釀的威士忌。然後再也不說什麽了。

“股海皇帝”重新把目光投向液晶顯示屏。突然自言自語道：“唉。先讓你風光一下吧。等你站上頂端的時候。再把你拍下來。那樣或許才會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