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雖然很是糟糕，但回到唐安市後手頭的工作總還得做，下班了，正巧公司總工程師周工和銷售部魏經理就“一品山河”樓盤的事留在辦公室相互讨論。

“晚上在河邊喝一杯去。”我上前邀約道。兩人接受了我的邀請，一起來到西江河邊，找了一家夜啤酒暢飲起來。

“你知道嗎，周工，上次項目讨論會上說過的燕子窩，今天我上大明寺去看，卻讓楊總他們刷牆時全部鏟除了。”幾杯酒下肚，我發起了牢騷。

“什麽，不可思議。”周工有些驚詫。

魏經理：“你們說什麽燕子窩，鏟個燕子窩何至于你倆表情這樣揪心。”

我：“那可不是一兩個燕子窩，魏經理你沒去過大明寺，那兒有一排兩層的樓，每層樓有幾十個房間，以前上下兩層樓房的屋檐下一共緊挨着排列了幾百個燕子窩。現在讓他們全鏟除了。”

魏經理：“啊，幾百個。我在成都呆了這麽多年，已經好多年沒看到過那怕一個燕子窩了。有你說得那樣壯觀嗎？！”

周工：“的确是很可惜，我也算是一個旅行達人，在成都周邊，還沒有在任何一個地方見過這樣大的燕子群落。”

我自飲了一杯後道：

“其實那棟樓本身也并沒有多大必要再重新粉刷，即便是要翻新，也完全可以不鏟除燕子窩，況且這件事在大明寺的項目讨論會上大家也交流認可了。真是豈有此理。”我繼續埋怨。

“這事你也别再放在心上，小曾，我比你大好多歲，有些事情别太感情用事。”周工拍拍我的肩膀繼續說：

“也許我們認爲燕子窩的事是件大事，但在他們看來這不算什麽，我想楊總也不是故意和你唱反調，他沒有必要這麽做。這隻是觀念的問題。就算陶董知道了這件事，他也會不以爲然的。我想你這麽大的牢騷，是因爲把大明寺當作一個純粹的曆史文化古迹的旅遊項目來看待了。”

這話話中有話，我一時有些狐疑，正準備問，魏經理幫我問了：

“一個寺廟，不是旅遊項目，能做什麽？！”

“我們三個都從成都應聘過來，在唐安讨飯吃，今天給你們說的話，你們兩人自己知道就行了，别給其他人講。”

我倆承諾後，周工繼續說：

“陶董曾經專門帶上我，去看大明寺周圍沿山的林地和耕地，問我當地的地質條件及山勢地形那些地方分别适合建設成别墅、小高層電梯公寓以及普通多層住宅。也就是說，在他的意識中，接手大明寺項目，并非全是爲了保護好這一曆史古迹，而是有更長遠的打算。當然，這個打算，不是一年兩年就能運作得下來的，不過一旦運作成功，那對地處小城市唐安的玉盆地而言，将是一個巨大的資源，要知道，大明寺周邊能帶動的土地是好幾千畝。

我慢慢的有些醒悟，一旁的魏經理感歎：

“這樣大的手筆？！不過，占用林地和耕地，況且還是一個曆史古迹寺廟，能運作得下來嗎？運作下來會産生多大的經濟價值？”

“龍行天下項目在七龍溝裏面的山區，而大明寺緊挨着山前平原，山溝溝裏陶董都敢修，何況這種地理位置。你兩個還年輕。不知道這些大老闆的路數，他能讓什麽手續都沒有的龍行天下在景區之側拔地而起，難道就沒有把大明寺運作成唐安市乃至大成都超級房地産項目的可能？！”

周工的反問讓我倆啞然。在我和魏經理的輪番勸飲下，周工喝得有些醉了，酒醉之人自然是吐着真話，他或也想過足當大哥的瘾，借着酒勁又道：

“我們幾人都來自成都，對唐安本地的員工來說，我們就是外地人，難免會産生排外的情緒。就算對陶董本人而言，在他的意識中，我們也隻能算是過客，遲早會離開玉盆地，所以他不會毫無保留地放權給我們。而我們要在這個公司生存得更好，就得和唐安本地的員工搞好關系。如果像你小曾那樣，直接去質問楊總，到頭來，是很難在公司混的，你看現在房産公司總經理嚴總的地位多麽尴尬。就是因爲從一開始就沒有處理好這方面的關系。”

周工意猶未盡，和我倆幹了一杯酒繼續着大哥般地勸誡：

“我們都是打工的，有些話不是喝了酒我不會說。我是公司的總工程師，過去在成都，我也是很多項目的總工。作爲我這個工作的職責之一就是控制好工程的質量和預算。但作爲項目的負責人，項目做還是不做，投入大還是投入小，都關系到他們的切身利益，項目負責人都要吃黑錢，收回扣，掙外快，所以總是希望投資人加大投資力度。比如楊總他們，如果像你小曾在大明寺項目讨論會上的建議，減少新建，那他們還有什麽事可做呢，沒事做，那還有機會掙錢呢。喝多了，喝多了，不應當說這些了。喝多了”

三個人又海闊天空地聊了些剛過去的奧運會，從姚明到劉翔，無所不談，最後都有些醉了，周工帶着醉意回了租住的套房，我和魏經理搖搖晃晃回了公司集體宿舍。

昨日山區所下的那陣狂亂的暴雨，已經順流而下到了唐安市所處的平原地界，讓這晚的西江河水，有些混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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