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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心思各處自護忙



禹澤莊裏,王家族長王宣問已看完書信,正在思索的楊夫子:“夫子怎麽看?”

楊夫子已“升職”爲王家帳房管事,隐爲族中智囊,拱手道:“大老爺也傳回了消息,叮囑我們閉門緊守。禹澤莊離亂地遠,當不至直面其亂。唯慮四周的客戶、潑皮甚至賊匪趁亂而動。若是調出人手,莊子就少人看護,使不得。”

王宣有些疑惑:“夫子道一聲使不得即可,說得這般詳盡,是否還有未盡之言?”

楊夫子歎道:“太爺明辨,學生還在想另一層。若是成都的亂子久久未平,這裏真要亂起來,便是閉門守莊,莊外的人财和産業也難免受損。更何況,亂子鬧得太大,太師一黨定要趁火打劫,給學士扣上治亂不力之罪,許學士正需我們王家伸手相助。”

王宣點頭又搖頭:“我也是作此想,可單靠我們王家哪能辦下來?而且出力太重,還會引得有心人側目,說我們王家靠家丁就能平半城之亂,那不是徒惹禍事嗎?”。

楊夫子揚揚書信:“王沖說已聯絡華陽多家豪門仕宦,甚至還要找雙流鄧相公家,如此一來,我們王家就不顯眼了。信上也明言是奉許學士和趙知縣之令,看來這小子對太爺所慮也有所體悟。”

王宣笑笑:“不過是拿着雞毛當令箭,指望事中或事後找許光凝和趙梓補上這一環。不過……有他頂在前面,倒确是能免憂。我隻是擔心,其他家。尤其是鄧家,他能說動嗎?”。

楊夫子道:“太爺若真有意。就該派人去鄧家,拉上他們。”

王宣沉吟片刻。點頭道:“就如此辦吧……”

他再搖頭歎道:“此番是要成全王沖那小子了,可惜啊,他爲何不是我王家人。”

作爲當初去招王沖父子的當事人,楊夫子隻好充耳不聞,心中卻也深以爲憾,是啊,這般人物,若是華陽王氏子弟,那該多好。

雙流鄧家。略通騎術的鄧衍策馬急奔而來,大腿已經磨破,屁股更覺已裂作兩瓣,他也隻能咬牙硬忍。

鄧衍如今幾乎就等同王家的幹人,對外事務都是他和于保正攬下的。相比于保正,他更得信任,王沖交托的事務也最爲繁重。大半年磨砺下來,已非往rì那個隻有點小機靈的尋常鄉農,即便面對有官身的鄧孝安。他也毫不發憷。他清楚,這個鄧孝安,對王沖可是怵得慌,瞧他臉上被木尺抽的傷。還沒好透呢。

鄧孝安當然怕王沖,不僅是以前那種怕,還新增了做賊心虛的怕。廖管家在永康軍雇蕃人殺手的事。他已知道了,當時還狠誇了一番。就坐等王沖斃命。沒想到,成都忽然大亂。聽說是晏州蠻殺來了。以他鄧孝安的智商,自不信此事,但他隐隐想到了另外一個可能,也因這個可能而怕得要死。

鄧衍如傳口谕一般,昂首挺胸地對鄧孝安道:“我家二郎說,鄧将仕,你若想在成都蕃亂一事中脫罪,就趕緊聚齊家丁,交由我的伴當,也就是小的我,急赴海棠渡,協力平亂。”

鄧孝安一顆心差點蹦出嗓子眼,被發現了!?等等,成都蕃亂!?還真是啊,完蛋了——!雇兇殺人都是小事,若是被查出成都之亂與自己有關,那可不是自己能擔下的大禍事!說不定叔父鄧洵武都要面臨罷相之危。

他心中高喊着,将廖管事罵了個狗血淋頭,這人怎麽辦的事!?不是說找的殺手麽?跑到成都來,不殺王沖,卻大鬧成都!?

鄧孝安慘白着臉揮退下人,嚴肅地道:“成都亂,蜀地全亂,本官身負皇恩,雖無差遣,也當爲平亂盡其所能。本官與你家二郎交情匪淺,還有潘家生意正待交接,其他昏話,本官就當沒聽見……”

鄧衍也不駁斥,就笑着盯住他,鄧孝安臉上忽然轉出親切笑容:“這些話煩勞鄧哥兒回給你家二郎,至于家丁……百人夠麽?”

鄧衍不客氣地道:“小的若是官人,都恨不得點齊了家中壯丁,親自帶隊前去。”

鄧孝安臉sè又青了,轉着眼珠,竟是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許久之後,才小意地道:“本官在家中也非族長,便是邀齊親房丁壯,也不過三四百人,夠麽?”

聽他回避了自己領隊這事,鄧衍暗笑,就知這種人惜命,怎願意置身暴亂之中?

三四百人很多了,果然不愧是鄧家,鄧衍不再迫鄧孝安,隻要他趕緊點齊人手出發。鄧孝安不僅親自出面點人,還再三向家丁強調,一切聽從王二郎吩咐,私下又給鄧衍塞了一包金铤,親熱地喚作本家。

領着大隊浩浩蕩蕩出發,鄧衍就覺意氣風發,鄧相公的侄子又怎麽了?官人又怎麽了?把柄在二郎手裏,自己都能沾得這般光。

送走鄧衍,鄧孝安依舊六神無主,王相公家的楊夫子又來了。聽他來意也是要派人平亂,鄧孝安連聲道家中已空,楊夫子詫異不已,王沖是怎麽說服這個纨绔二世祖的?

“我與王二郎是什麽交情!?打出來的交情!二郎要人,我傾家而出!眉頭都不會皺一分!”

鄧孝安戳着自己臉上的傷痕,一副義薄雲天的凜然之sè。

楊夫子心中大定,自己委婉勸動了太爺,看來還真是押對寶了。

廣都縣宇文家莊園,家中族老欣慰地道:“十六啊,你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擔當,待你爹和你伯父得知,還不知會何等欣慰。”

族老堅決地道:“護鄉人,安鄉地,是我輩士人的本份!家中隻留守門丁壯,其他人手,十六你全帶了去!”

宇文柏既感動又鼓舞,卻聽族老又道:“不過。十六你記好了,此事我們宇文家不要太過冒頭。就由你交好的那王二郎出面。”

宇文柏心說,成都之亂的根源就是被守正掐斷的。要别人出面,自己還不放心呢。

王沖決絕地讓人砍斷馬腿,斷了蕃人退路,換了是他,他是怎麽也下不了這個決定。當時潘家新園那一幕,他和鮮于萌、範小石等海棠社成員,盡皆大受震撼,對王沖的觀感已從敬佩向推崇飙升。

領着上百手持哨棒的家丁出門,鮮于萌那邊也帶着三個家仆跟了上來。

“我們鮮于家也是傾家而出了!”

鮮于萌拍着胸脯道。宇文柏白了他一眼,哀歎自己怎麽就跟這小黑臉登了隊,還一輩子都洗不脫的感覺。

看着兩人領隊殺氣騰騰地出發,宇文家中一幫孩童又好奇又興奮地喧鬧着。

一個不到十歲的娟秀小姑娘問:“十六哥幹嘛去了?”

“是去平亂了!十六哥可是文武雙全!”

“真正文武雙全的是王二郎!鮮于七哥早說過,他在曬書會上吓得人不敢讓他做詩,剛才回來時又說,作亂的蕃酋是被他親手殺死的!”

“王二郎,海棠社的社首王二郎?十六哥還隻是副社首。聽說他們還在建書院,以後都是書院的夫子。王二郎就是山長。”

“你們恭敬些,哪能叫王二郎?該叫王太歲!沒錯,成都官人們嘴裏的太歲星君就是他!”

年紀大的兄長們争着回答,小姑娘纖纖指尖點着櫻桃小口。眼中泛着崇拜的光暈。

華陽範家,範小石高昂着頭,一臉倔sè地與一個中年儒生相對。此人正是在西圓曬書會上露過面的範淑。盧彥達興文案時,範淑和宋鈞等本地儒生也入過淨衆寺。與範小石的關系不再那麽冷漠。但說到某些事時,範小石依舊敏感無比。

“十丈。範拓今rì不是來談個人之事,而是爲成都父老鄉親而來……不必再說了!我娘既已出族,我與範家就再無關系!十丈若是無相助之意,範拓這便告辭!”

見範拓拱手要走,範淑趕緊喊住。

“此事是我士人應盡之責,怎會冷眼旁觀?你來時,我就在召集家中壯丁。可範家隻是書香之家,比不得其他豪門,就幾十人也無濟于事。我正傳話四鄰和佃客,待人湊得更多些,你再帶走。”

這番話留住了範小石,範淑再感慨地道:“你娘之事,于禮有礙,家中也确實爲難,但不管怎樣,你這一輩,二十一的排行,終究是你的。如今你也出息了,先能惹下文禍,現在又能領人平亂,十叔也不逼你,你能想着此事就好。”

範小石道:“十丈别擔心,此事有王守正主持,家人不會有生死之危。”

被範小石故意誤解,範淑也隻能苦笑,再語重心長地道:“那個王守正,真有翻江倒海之能,你還是謹慎些,要立正己身。”

範小石嘿嘿冷笑:“十丈莫想錯了,不是王守正在牽累範拓,而是範拓一直在牽累王守正。範拓還未着冠,便能得此良師益友,怎能不附骥而爲?”

範淑再無言語,待範小石帶着隊伍離開,望着他的背影,範淑才百感交集地自語道:“也罷,盼你真有功成名就之rì,那時再回範家,十叔我這張老臉就等着你來抹。”

王家、鄧家、宇文家、範家,不僅華陽,連廣都和雙流的豪門巨戶都紛紛出動,到夜時,以海棠渡爲中心,已聚齊四五千人,個個jīng壯有力,人人都持哨棒樸刀,俨然一支規模不小的軍隊。

就在潘家新園的位置,木棍叉起了若幹鐵鍋,鍋裏火光大作,映得四周一片通亮。王沖倚在如孔明車一般的大椅上,艱辛地将一面面小旗插在身前案桌上,那是一張粗糙的輿圖,大緻描畫了以海棠渡爲中心的方圓數十裏街區。(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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