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竹山一看便知對方就是周邦彥,他的神情出賣了他的内心。
周邦彥讷讷道:“你可能認錯人了。我們素未平生。”
蔣竹山也不點破,笑道:“禁聲,有腳步聲。”
周邦彥狐疑地打量蔣竹山,猜測他的身份,想着怎麽搭話才好。
大周皇帝自從上次驚鴻一瞥,心裏念念不忘李師師。他自命風流倜傥,詩詞書畫,無不精鑽。何況還自創書體,并不願用皇帝的身份讓李師師垂青。
換言之,現在時局不穩。皇帝最大的夢想并不是做個文治武功的千古一帝,而是做個風流皇帝。皇後嫔妃都是指派的,更多的是政治聯姻。現在的皇帝突然想好好地談一場戀愛,要用魅力來一場傾城之戀。
今天是皇後生日,左右不過是年年歲歲花相似,無聊之極。看到舞女歌妓的表演,腦海裏面更是不斷飄過那一襲白衣和天籁之音。
皇後看出皇帝有些不耐,以爲是爲金遼煩憂。但是她要母儀天下,又不能幹涉朝政,一時不知道如何開解。
皇帝越坐越是如坐針氈,隻覺得現在和李師師兩人世界,這些美酒佳肴才有滋味,不然都是味同嚼蠟。
皇帝忍不住扶額道:“朕有些乏了,去後花園走走。”
皇後笑道:“記得回來就好。哀家等你。”
皇帝聽到嗯了一聲,走路就像帶小跑。隻帶了兩個太監就要去幽會李師師。臨末想起今天從廣州快馬加鞭送過來的潮柑甚是鮮美,又讓小太監去取來一籃。
微服出宮,兩個太監也是身手不錯兼做保镖的。皇帝一頂小轎擡至李媽媽門前,看到門首冷清,心裏誇了句高俅做事省心。
兩個太監做起了門神,皇帝搖身一變,化作翩翩公子周乙扶搖而入。真像是劉阮回訪天台,芳菲今日爲君開。
可兒這次學乖了,不敢再出差池,早早在外面等候。
周乙笑問:“師師安好?”
可兒接過籃子道:“華燈初上,姑娘剛剛洗浴過,正在調弄琴弦。”
可兒一邊說,一邊也是心裏偷笑。屋裏隔間躲着一個,床下藏着兩個,今晚也是再來個皇帝,正好一桌麻将。
可兒一邊走,一邊叫嚷:“周乙大官人特來看望姑娘。”
小丫鬟聲音洪亮,也是故意說給藏着掖着的聽到,今晚安分些,裝一次聾子啞巴。不然就準備逃到爪窪國去吧。
李師師剛剛弄斷了琴弦,此時正在調弄新弦。見周乙進來,盈盈見禮,不知爲何,卻沒了道破身份的心思。
屋裏獸宴冉冉,錦被生香,紅袖添香,正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場景。李師師隻是把長發随便束起,慵慵懶懶,眉眼如春,更增風情。
周乙笑道:“今日屬下送了幾藍潮柑過來,主要是個新鮮。拿過來給師師嘗鮮。”
李師師笑道:“怎敢拂了官人美意,潮柑卻要用吳鹽溫水泡過,更增口感。可兒,你去取些吳鹽過來,我取并刀把潮柑切開裝盤。”
周乙看李師師如此,早已動心,笑道:“看師師纖手破新橙,幾可入畫。”
李師師避而不答,笑道:“師師陋姿,如何比那畫中美人。”
周乙笑道:“隻是更勝畫中人一籌。師師願意,天下畫師,盡可擇取。”
李師師隻是輕笑,倒是急壞了隔間的燕青。他也不笨,多日守候,今天總算得償夙願。恨不得現在就出去爲宋江哥哥讨一紙招安聖旨才好。不過,驚動聖駕,怕是弄巧成拙。
周邦彥和蔣竹山在床底大眼瞪小眼,蔣竹山也是好笑,思忖那首少年遊要是自己當着原著的面剽竊了,不知會是何種神情。一想大是有趣。
周邦彥看蔣竹山自鳴得意,以爲對方在想着出去後如何張揚炮制他,恨得牙癢癢,卻是技窮。
周乙那話挑逗李師師,李師師平日這樣的話聽了不知多少,隻管故意插科打诨,岔了過去。
皇帝出來時下定決心不用帝位收服美人,偏生在宮裏所有女子都是予取予求,主動投懷送抱。這時,不知如何才能打動李師師,第一次戀愛,看來并不成功。
何況今晚是皇後生辰,要是别的後宮,倒是不去也罷。正宮可是不行,不然第二日就是流言蜚語,倒黴一大片下人。
周乙流連花叢,也不想今晚就并蒂花開,需要留着有用之身,對付皇後。但至少來了一趟,就這樣唱個小曲,真是無奈。
眼看天色昏昏,周乙忍不住問道:“今晚向誰行宿?”
李師師剛要作答,忽然屋頂一個瓦片落下,原來時遷在上面蹲得久了,躍出去找鄧在山他們時,無意中踩到一塊斷瓦。
時遷也是機智,翻身不見人影,卻學了幾聲貓叫。
周乙閃身躲過,驚呼道:“是誰?”
李師師掩飾道:“不過野貓而已。”
卻不想隔壁的燕青隻顧想着如何面聖,恍惚之間,聽到外面人喊,錯以爲被人發現,站起身想朝簾子後面躲,其實隻是條件反射,身影一晃,卻被周乙隐約看見。
周乙惱羞道:“屋裏有人?”
被人撞破好事,心情突然極差。一時以爲李師師之前在和别人幽會,臉色青紅不定。
周乙怒沖沖朝隔間走去,要看裏面是誰。
李師師急道:“那是師師表弟,多日未見,今日本要離開,正好官人過來,就讓表弟暫避。”
周乙三步并作兩步,早已進了隔間,燕青慌忙跪倒,口呼萬歲。
“小民燕青,和師師姑娘本是遠親。如今奉了宋江哥哥之命,前來東京面聖。情願歸順朝廷,爲聖上用命,抵禦外辱。隻是不得門路,才來找表姐讨個主意。”
周乙狐疑道:“你是梁山的反賊?”
燕青道:“宋江哥哥落草也是逼不得已,多有隐情。心裏無日不想報效朝廷,義膽包天,忠肝蓋地,四海無人識。但求一紙诏書招安,敢不從命。”
周乙暗中思忖,利用這些反賊去和方臘,金遼鬥個兩敗俱傷倒也不錯。多日的煩憂,也算是睡覺送枕頭,不錯不錯。
皇帝剛要開口,卻聽到外面咕哝聲響。原來是周邦彥無意中手腳麻木,伸手碰到了床闆。
蔣竹山暗自歎息,周詞人的《少年遊》估計要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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