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陽市,冒險家大廳。
大廳裏的冷氣開得很足,因此哪怕是在這最炎熱的夏季,也讓人有種冷飕飕的感覺。
地闆被擦得很幹淨光滑,頭頂不論白天黑夜都開着的水晶吊燈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來來往往的新人冒險家在這裏面辦理手續、進行天賦加點以及轉職。
當然,更多的還是守在電子公會闆前面眼巴巴等着搶懸賞任務的人。
像是候車廳一樣,在正對着櫃台的位置,也放置了很多金屬座椅,但在這正午時分,上面卻是坐滿了來這裏避暑的老人,不過年輕的冒險家們也都忙到了無需坐下休息的地步。
鍾離守來到大廳中,沒有停下,直接奔着裏面的一個隔間而去。
推開門。
“吉爾,我收到短信就過來了,你……”他剛一出聲,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在這個房間中似乎過于大聲了,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吉爾正坐在一張辦公桌前,面前的桌子上擺放了一大堆紅紅綠綠的寶石,在他的對面,一個戴着眼鏡的中年人正拿着一塊寶石仔細打量着,見鍾離守進來,便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示意他進來。
接着,他的金框眼鏡上投射出掃描射線,在這射線下,寶石内部折射出一層層精密的花紋……
鍾離守輕輕關上門,蹑手蹑腳地來到吉爾身邊,小聲問道:“這是在幹嘛?”
“鑒定這些玩意兒的價值,我們能拿到多少錢全看這次的鑒定結果了。”吉爾也同樣低聲回應道。
“看起來收獲不少啊!”鍾離守又掃視了一眼桌上的寶石堆,欣然說道,“不枉我送了條命……”
“鑽花瑪瑙,單價爲1000金币一顆。”中年鑒定師放下手中的寶石,将目光轉向吉爾,“吉爾先生,您的寶石已經全部鑒定完畢了,總計12種類型,480顆,總價爲三萬七千金币,請問現在就要變現嗎?”
“當然。”
“稍等,我這就去幫您辦理變現手續。”
鑒定師收起全部的寶石,然後打開隔間的門,出去了。
“三萬七,比小白預估的還要多啊,一天就掙到了那些白領一個月兩個月的工資,這可真是賺大了。”吉爾靠在椅子的後背上,雙手枕在腦後一臉滿足。
“這可是拿命換來的,高風險自然高回報。”鍾離守說道。
沒過多久,面前的桌面就緩緩向兩邊分開,一個沉甸甸的金币袋子從中間升起。
“您變現的金額爲,三萬七千金币,整!扣除稅款後實際金額爲:三萬三千三百金币,整!請點清查收!”機械的電子音在房間中響起。
吉爾拿起錢袋子,放進背包,正打算跟鍾離守商量分錢的事情,房間的門突然被人以極其粗暴的方式踹開來。
“哪個是叫吉爾的?”一個冷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聲線之中充斥着那種專屬于砸場子的流氓氣息,然而,這份氣息的來源,卻是一個金發女人。
她的身材很高挑,穿着一套疑似制服的黑色緊身衣,一張西方的面孔以及直垂到腰際的漂亮金發極其引人注目。
但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那一臉的戾氣,眉宇之間沒有一絲應屬于女人的溫馴,而是充斥着濃烈的殺氣,像是一頭時刻準備捕食的母獅一般,就連目光也如鷹一樣的銳利,令人難以與其對視。
除去這些意外,如果她臉上沒有那道極其醒目,看上去有些猙獰的刀疤的話,應該算是個挺漂亮的西方美女。
她的年紀也不過二十來歲,但此刻卻給人一種極其強烈的壓迫感,吉爾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哪個犯罪團夥的老大了……
“我再問一遍,哪個是叫吉爾的!”
這位西方美女,以相當不耐煩的口氣,重複了一遍那地道得接近地痞的流利中文。
鍾離守已經快被那攝人的氣場逼得快喘不過氣來了,雖然他很清楚,在這城市範圍内,任何人都是無法出手傷害無辜的,但此刻心髒仍然止不住地跳動着。
萬一是恐怖分子呢?爲什麽保安沒有攔住她?難道保安已經被幹掉了嗎?吉爾惹上什麽人了啊……
就在鍾離守低着頭胡思亂想之時,吉爾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站了起來,“是我,有什麽事嗎?”
金發女人大步流星地來到吉爾面前,擡起右腳絲毫不客氣地踩在吉爾剛才坐的椅子上,然後将手伸進了上衣的内兜中……
掏槍了嗎!鍾離守驚恐地想道。
在拉胸罩嗎!吉爾驚恐地想道。
然而都不是,她從内兜中掏出一張證件,在吉爾面前一晃而過。
雖然速度很快,但吉爾還是至少看清了名字——安莉絲·李。
“你好,小子,我是新來的稅務官,名字你不必知道。”安莉絲大大咧咧地打着招呼,明明是如此嚴肅的職業,卻從骨子裏透出一股女痞子的氣息,“如你所見,我是來收稅的!”
這年頭工霧猿都這麽流氓了嗎?吉爾卻是沒想到這個女人會是這種身份,不由得愣了一下。
“喂,小子,你傻了麽?”看着吉爾似乎有些走神,安莉絲臉上不耐煩的表情越發濃重了,“還是說在裝傻逃稅?”
吉爾連忙回過神來,搖搖頭,“不不,隻是很少見到有外籍人士幹這行的,有些意外而已。”
“看來你小子對老外意見不小啊!嗯?”安莉絲湊近過來,但與尋常女人湊近會讓男人心跳不同,帶着一臉怒容的安莉絲隻讓人覺得可怕,尤其是那道觸目驚心的刀疤,仿佛在活動着一般,即便是吉爾都不禁咽了口唾沫。
“哪……哪敢呢!”吉爾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靠在辦公桌上,腦門沁出一滴冷汗,尴尬地連連解釋道:“我向來是崇洋媚外……不不不,我一直都非常關注非洲人民的健康生活,也不是……”
他發現自己越扯越危險了,眼前這個女人眼中的殺意也越來越濃,便連忙轉移話題:“那個……請問安莉絲小姐,這次是來收什麽稅的呢?”
“看到我的名字了麽,真是個賊眉鼠眼的滑頭鬼。”安莉絲冷哼了一聲,然後将吉爾放開,同時把腳也從椅子上放了下路,留下一個清晰可見的皮靴印。
然後她靠在牆邊,從剛才掏證件的地方摸出一包煙,拿到嘴邊,用牙齒咬出一根來,用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個人所得稅,不然還能是什麽?喂,小子,有火嗎?”
吉爾看了看鍾離守,鍾離守搖搖頭,他也搖了搖頭。
“切。”安莉絲不滿地冷哼了一下,然後打了個響指,食指上便嗤然亮起一團蠟燭大小的火焰,伸到嘴邊,将煙點着,滿足地吸了一口。
這女人在城裏放技能了,這女人在城裏放技能了,這女人在城裏放技能了!城市警備隊你們真的不管一下嗎!
吉爾在心中呐喊着。
安莉絲的鼻腔中噴出兩道白色氣柱。
房間裏開始被一股刺鼻的煙味充斥着。
“給你一分鍾時間清點數目,我時間寶貴。”抽了一口煙後,安莉絲的火氣似乎也消去了不少,拖着長音說道。
冒險家通過獵殺怪物賣取道具的金币變現後,如果超過一萬金币以上就需要交納個人所得稅了,這一點吉爾是知道的,可是……
“冒險家公會把錢變現的時候,不是就已經扣除過稅款了嗎?”吉爾問道。
安莉絲随意地将煙灰撣在光潔的地闆上,放肆而嚣張地說道:“新規定!冒險家的稅款要額外交納百分之五十!我是稅務官,我說了算,你還有三十秒。”
“開什麽玩笑!”鍾離守忍不住叫道,“百分之五十?!這法令一出估計冒險家們都要暴動遊行了吧?我怎麽完全沒聽說過啊!你……”
被安莉絲給瞪了一眼之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明明肚子裏一股子怨氣,卻不知爲何怎麽也沒有勇氣開口了。
吉爾在辦公桌上拿起一張收據紙以及一支筆,笑呵呵地說道:“安莉絲小姐,其實我是個業餘畫家來着,今天看見您這麽漂亮的女士,心中很是仰慕啊!所以,能不能通融一下,至少讓我在交稅之前,爲您畫張速寫呢?”
說着,他也根本不管安莉絲同不同意,便在收據紙上以極快的手速開始勾勒輪廓。
安莉絲将手中還沒吸到一半的香煙扔到幹淨的地闆上,用皮靴狠踩了兩下,然後來到吉爾面前,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筆,直接掰成兩節扔到一邊,接着将吉爾手中的紙也搶過來,一邊在手中慢慢揉成紙團,一邊怒視着吉爾,“漂亮?**是在嘲諷老娘的刀疤麽?需不需要也給你留下一個?”
吉爾萬萬沒想到自己奉承的話語竟會起到這樣的反效果,這也是他第一次用瞬移之觸吃癟,當下就慌了神,“我我……不是那意思!我交,我交還不行嗎!”
在忍痛讓自己背包裏的金币數目縮水一半之後,這女人臉上才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笑容。
不過很可惜,是冷酷的笑容。
“剛才我在外面看見一隻很可疑的雞,聽說是你的寵物。”她在出門前用那滲人的笑容對吉爾說道,“如果是的話,那麽今後最好栓緊點,可别讓它亂跑,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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