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回:英雌氣短



東區體育館更衣室裏的臨時連部在設立以後第一次這麽熱鬧,不過20平方左右的房間站了十幾個人,擁擠歸擁擠,裏面上演的劇本其實一開始就寫好了。不管徐威怎麽解釋,坐在辦公桌前的連長臉上始終一片鐵青。淩祈從頭到尾說的話不超過五句,更多的時候她隻是帶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冷眼旁觀。以前在警隊年輕氣盛的她就是個小刺頭,對這種沖突有着豐富的“處理經驗”,何況現在作爲女孩的她在事件調查中更有着先天的優勢。

309的其他女孩們可沒這麽淡定,她們争先恐後地爲淩祈辯護,幾乎把徐威說成了調戲良家婦女的惡少,搞的本來已經成竹在胸的淩祈也哭笑不得,但她心裏還是因爲舍友的仗義感到了一陣陣溫暖。很快連隊和學校的處理決定就先後出台了,徐威因爲違反軍紀被取消教官資格,即日就回連隊本部接受進一步處罰,淩祈因爲打架鬥毆行爲被處以警告處分,取消第一學年獎學金申請資格。看得出那連長的憤怒根本不是因爲徐威調戲女生引發了沖突,而是因爲自己手下的兵竟然連個女孩都打不過!沖着這一條這家夥回去肯定沒好果子吃了……

教導主任支着他堪比啤酒瓶底厚度的眼鏡片宣布了對淩祈的處罰決定,然後一邊打電話叫校車一邊苦口婆心地教育起來,什麽女孩要矜持不要打打殺殺、教官抽空來給他們軍訓不容易要尊重雲雲,聽得淩祈險些眼睛一閉就睡死過去。眼看校車已經到達,淩祈趕緊擺出自認爲比較燦爛可愛的笑容表示回去一定吸取教訓,回頭吩咐舍友們趕緊帶自己上車逃離這個喋喋不休的唐僧。

爲了做戲做全套,淩祈從上軍用吉普到下校車回宿舍全程都裝出一瘸一拐走路困難的樣子,加上本來就挺清秀的長相着實博取了不少同情心,不過等她一回到宿舍就現出了原形,衣服也不脫就往床上一趴,惹得三個女孩嘴角一陣抽搐。

“阿祈,你的腳傷怎麽樣了,我這裏有一瓶紅花油先擦一下吧。”王思玄從櫃子裏掏出一個裝着深紅色液體的玻璃瓶遞給淩祈,床上的女孩懶懶地探出一隻手接過,嘴裏發出的聲音因爲趴在枕頭上而有些模糊不清:“思玄、程珺你們兩個還是趕緊回去訓練吧,教導主任隻給我和雁翎批了三天假,你們離開太久會被記曠課的。”

“切,你的腿都青了還計較我們會不會曠課呢!”程珺撅了撅嘴,“還有雁翎你自己能照顧自己嗎,剛才你的臉色好可怕……”靠在椅子上休息的金雁翎嘴巴微張剛想說什麽,對面床上又飄來一句含糊但不容拒絕的話:“她沒事,就是曬的有點暈了,你們趕緊去訓練,中午記得帶飯哦~我要回鍋肉和麻婆豆腐!回頭錢再給你們!”王思玄聽了大笑:“你這家夥剛打完架居然就想着吃!看你今天給我們宿舍長臉了,中午這頓算姐姐請你的!”然後這長發女孩屏蔽了床上不和諧的歡呼聲,對金雁翎又叮囑了幾句,拉着程珺離開了宿舍。

聽到二人關上房門後腳步聲逐漸遠去,淩祈一翻身就坐了起來,看向坐在對面的少女。金雁翎感覺到對方的眼神裏除了關心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自然的調整了一下坐姿,猶豫地問道:“阿祈,你怎麽知道我有日照性皮炎?”

“猜的,你這個症狀我以前有見過。”淩祈厚着臉皮信口胡謅。“是嗎?”金雁翎抿了一下嘴唇,“謝謝你今天幫我解圍,可是你這麽沖動地給我出頭太冒險了。”淩祈已經脫掉了又硬又不透風的帆布迷彩褲,白皙修長的腿上那塊烏青特别顯眼。她滿不在乎地擰開紅花油的蓋子,聲音卻帶着堅定的口氣:“我看不得有人欺負你!尤其是敢對你動手動腳的!”

金雁翎聞言心中一暖,順着床架邊的樓梯爬上淩祈的床位:“對不起,是我連累你受傷了……”說着她把淩祈受傷的左腿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清澈的眼裏滿是歉意和憐惜。淩祈全身一僵,臉上飛起一片紅霞,回過神來發現紅花油已經轉移到金雁翎的手裏,一隻精緻的小手正往自己的傷處擦着藥水。

淩祈看着昔日戀人的側臉,心中的感情再也無法壓抑,她一把将金雁翎擁入懷中,在她耳邊呢喃着:“放心,我會一直保護你的……”金雁翎微微顫抖了一下,順從地把側臉靠在淩祈的肩頭,她發覺這個認識不過幾天的高挑女孩反而給了自己連男孩都給不了的安全感。

隻是淩祈心中的兩條曼巴蛇卻越發絞緊了。

中午收獲的不僅是王思玄帶回的美味午餐,還有各式各樣的同學問候和八卦消息,淩祈因爲早上的勁爆表現堪稱“一戰成名”,整個法學院甚至其他院系都開始流傳這個幾招放倒教官的奇女子事迹,有的甚至添油加醋講成了活生生的“女武神傳說”……

王思玄和程珺眉飛色舞的叙述聽得淩祈面色發苦,原本因爲自己特殊的靈魂,淩祈應該低調做人,可是看到金雁翎受了委屈她就把這些全都抛諸腦後了。現在淩祈是不想出名也出名了,肯定會嚴重影響她将來對青炎會的調查。萬一這次反常的行爲傳到父母那裏,誰知道又會惹出什麽亂子來。有道是說人人到說鬼鬼叫,淩祈正糾結着,床上的三星U608就唱起了歡快的歌聲,屏顯上觸目驚心的“太後”二字令她不寒而栗。快速想好應急預案以後淩祈接通了手機,謝天謝地母親古舒娴還不知道她在學校犯下的出格行徑,隻是互道珍重想念後提醒淩祈下午記得接收一個包裹,據說是古舒娴精心打包然後托淩隆的司機送過來的,包含各種上次淩祈未打包帶走的重要物事。

午飯過後身心俱疲的淩祈和金雁翎很快進入了夢鄉,等到淩祈從不知年的酣睡中蘇醒過來時已經下午4點多了,她生怕吵醒金雁翎,蹑手蹑腳地爬到陽台洗漱,沒想到U608的歌聲又一次響起讓淩祈恨不得直接把它丢出窗外……原來老豆的司機已經把貨送到了宿舍園區門口,淩祈無奈地瞟了下已經在揉眼睛的金雁翎,胡亂在睡裙外加了一件運動外套便奔下樓去。

青年司機顯然被少女慵懶又略顯性感的衣着吓了一跳,從頭到尾都不敢正眼看這位領導的千金,隻是交接了貨物順帶傳達一下太後口谕就落荒而逃,淩祈看着這從前稱呼爲“張大哥”的司機慌亂的背影感到摸不着頭腦。

拆包的時候金雁翎已經從床上坐起,迷糊地看着淩祈從包裹裏掏出一件件零食用品。“帶這麽多零食給我做什麽,我又不喜歡吃……”淩祈皺着眉頭把各類真空包裝的鴨脖豆幹威化餅之流堆在桌上。“暖人心姜茶?誰會去泡這玩意兒,我又不喝茶……”“暖水袋?大夏天神經病才用這個!”“紅糖?宿舍又沒鍋這紅燒豬蹄也做不了吧!”淩祈不停地小聲嘀咕着,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大。金雁翎看着她丢出來的東西,感到一絲好笑。

“淩祈,你來那個是不是會很痛啊,你媽媽準備得好周到哦!”“那個?哪個?”淩祈頭也沒回地支起剛挖出來的筆記本電腦,臉上總算浮現了一點喜色。“就是每個月都會來的好朋友啊,你再裝!”金雁翎嗔笑了一句。淩祈回過頭疑惑地看了金雁翎一眼,突然一個名詞在她腦海裏炸響,少女的臉一瞬間由紅變白,由白變青——

我重生前後算來已經快三個星期了,這貨真價實的女性身體如果保持鍛煉的話生理周期應該挺穩定,也就是說……也就是說……!!

淩祈帶着古怪的表情像一陣風一樣刮出宿舍,然後又很快刮了回來,默默地把睡裙換成了外出的服裝,又再次刮了出去,宿舍裏的金雁翎已經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了。

荒謬!扯淡!太假了!淩祈飛快地沖進西區食堂邊的大超市,滿腦子都是這些氣急敗壞的字眼,以至于超市裏布滿各種結束軍訓的新生都沒注意,她好似做賊般溜到女性用品專櫃,瞪着貨架上琳琅滿目的姨媽巾嘴角又是一陣顫抖。七度空間?不是八度空間麽?護舒寶什麽時候出這個了,不是賣肥皂的麽,哦不對那是舒膚佳。還日用夜用加長版,你怎麽不來個劇場版?漸漸的淩祈覺得腦袋已經一團漿糊,她胡亂抄起幾包好像在廣告裏聽過的牌子,就腳底抹油想要盡快遠離這個喪心病狂的地方。

手裏捏着幾個比剛出鍋的山芋還燙手的東西,淩祈根本不敢擡頭生怕被人認出來,盲目地走過一個轉角,突然覺得有點不對!等她反應過來,已經結結實實撞在一座牆上,仰面坐倒的同時手裏的小包包撒了一地。當她擡起頭來才發現,自己撞的不是牆,而是一個特别高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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