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祈的眉毛跳動了一下,慢慢轉過頭瞥了惜少一眼,笑容有些苦澀。方惜緣原本預估了女孩會有的各種表現:嗔怒、羞澀、歡喜等等,唯獨沒有想到會看見這麽一副凄清的表情。他慢慢坐直身體,想從淩祈的眼睛裏讀出點什麽。
這并不是我的生日,卻偏偏給了我最荒誕最兇險的經曆,難道又是命運的玩笑嗎?被最讨厭的二号人物表白,然後險遭狼吻時又被最讨厭的一号人物拯救,就算藝術來源于生活,這劇本也未免太過狗血了吧?
假如不是個女子,這一切還會發生嗎?
淩祈眯起眼睛定了定神,換上一個清淡的笑容:“那你及時來救我還真是最好的生日禮物呢!”
方惜緣有些失神,他看到淩祈那雙剪水雙瞳裏隐藏着不爲人道的落寞,原本潑辣堅毅的形象蒙上了一層孤寂的脆弱。這男人眼裏忽的又凝起神光,表情也放松了下來:“不,這隻是我給你禮物的一個契機罷了。”他拿起幾子上的紅棗粥,輕輕掀開餐盒的蓋子。
“我自己吃就行,不勞煩你。”淩祈快口說道,擡手拿起盒子裏的調羹。她并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自己像女人那樣的軟弱,更不想被一個男人喂……還帶着微溫的紅棗粥滑進胃裏,一絲粘糯的甜讓女孩精神爲之一振。方惜緣耐心地端着餐盒等到淩祈吃完,才把餐盒重新收好,遞過一張紙巾。
耳釘和中年男子就默默地站在病房的一角,各自臉上都有些玩味。
“好了,你先躺着休息,我有話要和朋友說。”方惜緣從床邊站起,目光掃過站在旁邊的二人,大步邁出門去,二人後腳便跟了上去,輕手帶上了房門。淩祈嘗試去聽他們談論的内容,可是方惜緣好像料到了這一點,三人走的遠遠的,讓女孩的偷聽計劃破産。
既然聽不到,那還是躺着吧,休息好了恢複的快。淩祈聳聳肩,慢慢躺回床上,不多時就進入了夢鄉。
當她再次醒來時,看到的已經是三個女孩有些擔心的臉。“你們來啦,真是抱歉。”淩祈動了動想要起身,金雁翎趕緊把她扶坐了起來。
“阿祈,看你頭上都纏着繃帶,是不是傷的很嚴重?哪個不長眼的家夥開的摩托車!”程珺看着淩祈虛弱的樣子有些心疼,開始罵起那個杜撰出來的“肇事者”。
“沒什麽的,就是有些輕微腦震蕩和軟組織挫傷才包了繃帶,休息幾天就好了。”淩祈斜眼看了一下坐在遠處椅子上的方惜緣,笑着說,“不過都是因爲坐着的那個家夥我才受傷的。”
三個女孩齊刷刷轉過頭瞪着方惜緣,剛反應過來的他一臉尴尬。雖然淩祈的傷不是他“騎摩托車撞的”,可偏偏又沒辦法反駁這女孩的說法,畢竟這次事件的根源就在于方惜緣和于曉歡的糾葛,于是他索性放棄了解釋。
不過309的女俠們可沒有放過方惜緣,首當其沖的就是性子直爽的王思玄,一副舍長的派頭搞得方惜緣都有些哭笑不得:“你就是那惜少嗎,騎個摩托車也不會小心點?我們家阿祈被你這麽一撞要是破相了怎麽辦,你負得起責任嗎?”
“就是!大家叫你惜少是給你面子,這次你不好好補償阿祈,我們都跟你沒完!”程珺接過話頭,小臉因爲氣憤而有些漲紅。
金雁翎算比較沉得住氣,隻是憤憤地瞪了方惜緣一眼,繼續握着淩祈的手問長問短。淩祈很滿意現在的情況,看到平時嚣張跋扈的方惜緣吃癟,那種出了一口惡氣的感覺真不是一般的爽快!
兩個女孩嘈雜的質問逐漸讓方惜緣失去了耐性,他有些煩躁地搓了一下鬓角的頭發,大聲應付道:“行了行了,我知錯還不行嗎?淩祈的事情我會好好補償,過幾天等她好了我親自給送回去!你們幾個能不咋呼了?”
初步勝利,309女俠見好就收,繼續七嘴八舌和淩祈寒暄起來。一小時後忍無可忍的方惜緣在護士的幫助下才把她們趕了出去,女孩們留下了不少水果營養品,臨走前每個人還給了淩祈一個輕輕的擁抱,着實讓她感動。
“其實你不用一直呆在這的,我有護士照顧就行了。”淩祈一邊啃着金雁翎給她削的蘋果,一邊對靠在椅子上打盹的方惜緣說。
惜少眼睛都沒睜,嘴裏模糊地說:“得了吧,你和你舍友都那麽說了,我這個‘肇事者’哪裏能一走了之?反正醫生說你就隻需要住三天觀察一下,後天哥就解放了。”
“嘿喲,說的好像我逼你留下來似的!莫不是你良心發現想要好好補償我了?”淩祈說完再也忍不住笑意,張開嘴放肆地大笑起來,結果牽扯到受傷的臉部肌肉,嘴裏又是一陣輕微的抽氣。
“女人,還是笑得矜持點好。人家大笑那是花枝亂顫,你這笑得跟台風天裏的行道樹一樣,太沒形象了。”雖然嘴上挖苦,方惜緣心裏還是想着,這女孩平日裏冰冷兇悍,笑起來卻有種灑脫不羁的自在。
“切,我怎麽笑還輪不到你管,該幹啥幹啥去,我午睡要緊。”說着淩祈又鑽進被窩裏,丢給方惜緣一個側卧的背影。薄薄的空調被在她腰胯上刻畫出一條性感的起伏,惜少索性放肆地飽了次眼福。
三日後,醫生确診淩祈的腦震蕩基本痊愈,沒有引發其他并發症,同意其出院。那張俏臉上的挫傷也好了大半,隻是淡淡的烏青沒那麽容易消散。沒有了繃帶的束縛,淩祈安穩地睡到了日上三竿,醒來見到方惜緣拎着大包小包走進來,打趣地說:“你準備的這些是什麽玩意兒,難道爲了慶祝我出院還要搞個party?”
方惜緣嘴角挂着邪邪的笑容:“這些确實是爲你出院準備的,不過不是開party用的,是給你的生日禮物。”
“哦?”淩祈來了興緻,“你有那麽好心還特地去給我買生日禮物?不過這贈送時間也遲了點吧?”
“不遲,剛剛好。另外你的生日禮物有兩份,特别是第二份絕對是你想要的!但是要獲得第二份禮物要滿足幾個條件。”方惜緣嘴角微微翹起。
淩祈略略思索了一下:“别賣關子,禮物都是什麽?條件又是什麽?”
“能不問的那麽直接嗎,注意氣氛,注意情調。”方惜緣把幾個手袋堆在淩祈身邊,笑容裏的邪氣又增了幾分,“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應該挺适合你的。這第二個禮物的條件之一就是你要把這些收下。”
淩祈狐疑地打開那些手袋瞄了幾眼,竟是全套女性的衣物,由内而外從上到下不一而足,她的臉險些漲成豬肝色:“什麽鳥啊!誰穿這種東西啊!我原來的衣服呢?”
方惜緣拿起一顆蘋果裝模作樣地啃了一口,才慢吞吞地回答:“原來那些衣服?要麽撕破了要麽占着血迹泥土,你确定還能穿?”
“那……那内衣褲總還是好的吧。”說到後面淩祈的聲音都小了下去,跟一個男人講這些咋這麽令她惡心呢?
“得了啊,我扔東西向來都是包成一團丢掉的,估計你的内衣褲也裹在裏頭吧,反正現在有新貨了,還不趕緊去浴室洗幹淨穿好出院,你受得了這消毒水的味道老子還受不了呢。”方惜緣站起來走到病房門口,又補了一句:“怕你嫌棄醫院的東西,那兒還有一袋全新的沐浴用品,動作快點啊,别搞得我失去耐性破門而入!”說完潇灑地帶上房門,外面傳來放肆的笑聲。
“我靠!你進來試試看!!”淩祈破口大罵了一句,又看着手上這些東西泛起愁來,不穿這些難道我還裸奔出院?
衛生間的鏡子上蒙了一層水汽,一隻蔥白似的手輕輕地擦過,鏡中的女孩慢慢清晰起來。不算特别漂亮但英氣逼人的五官,線條流暢的脖頸和鎖骨,胸前嬌挺的柔軟,平坦白皙的小腹……淩祈的目光不敢再往下看,趕緊把浴巾裹上走出浴室。那套淡青色的蕾絲内衣又看得她心驚肉跳:這孽畜都是什麽心态?!買這麽騷的衣服,我很樂意欣賞穿着這個的女孩,但不代表我自己喜歡穿這個啊……
門開處,方惜緣的目光凝在女孩身上,臉上滿是驚豔。半幹的頭發慵懶地垂在肩頭,有些蒼白的臉顯得更加柔弱。一件淺粉色的荷葉邊無袖收腰短款襯衫,朦胧地勾畫出少女上身驕傲的曲線;下着一條到膝蓋上沿五厘米左右的包臀牛仔短裙,一條深卡其色斜跨女式休閑腰帶成了點睛之筆。沿着線條玲珑的小腿往下,腳上那雙細跟淑女涼鞋讓淩祈走路有些顫顫巍巍,心中不停地咒罵着方惜緣心理變态。
她不知道,有些少女的芳華在合适的衣着襯托下,有着驚心動魄的魅力。在看到方惜緣有些癡傻的表情後,淩祈柳眉一緊,那種獨特的氣質更讓人怦然心動:“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麽?現在我按你的要求穿好了,快告訴我第二個禮物是什麽。”
方惜緣輕笑了一下:“你穿成這樣還能自稱帥哥?老老實實當女人去,想拿到第二份禮物就先跟我來。”說罷拎起裝着水果食物的袋子走向停在外面的汽車。淩祈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這涼鞋高度不過四五厘米,但是細跟對于淩祈這個半路出家的女孩已經是個很大的挑戰。
好不容易挨上了凱迪拉克的副駕座椅,淩祈慶幸自己沒有半路崴到腳。方惜緣發動汽車駛出醫院,冷不丁問了一句: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爲什麽要找青炎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