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園風的餐桌上各種餐具瓢盆已經被收拾幹淨,精緻的琺琅雕花瓷杯裏深紅色的茶還冒着熱氣,一片薄薄的檸檬在不鏽鋼小勺的撥弄下載浮載沉。方惜緣享受地聆聽着金屬與瓷器輕輕碰撞産生的清脆響聲,在茶水的包容下蕩出奇特的回響。一隻白皙的手端起托底的瓷盤,朱唇抿下,杯中的水位下降了少許。
“現在晚上喝紅茶不怕睡不着了?”方惜緣的線條硬朗的手指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着。
汪凝滿意地放下杯盤,嘴裏還回味着檸檬紅的清香:“最近喜歡上了這種味道,喝了反而睡得更安穩呢。”
“你要喜歡,改天我再去搞點正山小種來。”
“好孩子,這茶也不是越名貴越好,關鍵是自己喝得習慣、品的舒坦。”汪凝的纖手執勺輕撥那片檸檬,神情不像是調味更似是賞玩,“就和那身邊的伴侶一樣,合不合适,水泡開了、入口了,才知道喜不喜歡。我追求的是舒适的愉悅,不是高冷的格調。”
舒适的愉悅嗎?方惜緣微微眯起眼睛,那個倔強高傲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聽說你和陳奇會面的時候身邊還有個美女吧,這不像你辦事的風格啊,她是什麽來頭?”汪凝又品了一口,剪水雙瞳似笑非笑地藏着什麽,方惜緣趕緊避開了她的視線。
“紙面上是個官家小姐。”方惜緣把前三個字說得重了幾分。
“哦?那邊的人查出來估計也還是這個結果吧。”
方惜緣眉毛一挑,語氣裏多了些不悅:“這老刀還真什麽都和你說啊,也不看看名義上誰是老大。”
汪凝忍不住笑了一聲:“這孩子,當時解散組織的是你,現在還厚臉皮的回來充老大,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老刀哪裏還會買你的帳。”
方惜緣臉上一紅,自知理虧說不過汪凝,幹脆沉默起來。
“行啦,玩笑而已,老刀基本上是看着你長大的,輩分上你叫他個四叔都是應該,都是自己人!他隻是怕你年少氣盛陰溝翻船,才多和我通了些氣。”汪凝感到杯中茶水有些冷了,招呼家仆換了杯新燙的上來。
方惜緣雖然頗有見識,但本質上還是個20出頭的青年,他叫家仆送來的并不是汪凝那種端莊的檸檬紅,而是一大杯簡單粗暴浮着冰塊的可樂!大口灌下,二氧化碳從胃裏順着食道翻卷奔騰上鼻腔,喉嚨被冰鎮碳酸刺激了一下,整個人的精神爲之一振:“言歸正傳,你剛才的意思是說林滄熙和陳奇貌合神離,分别想拉攏我了?怎麽不見林滄熙有什麽動作呢?”
“我看林滄熙算準了你和陳奇的過節,他要拉攏你不急在一時。現在滄源初來乍到,要做的事情還多着呢,等到腳跟站穩了,自然會尋上你的麻煩。”汪凝胸有成竹,聽得方惜緣也暗自點頭。
“陳奇說有和你談過業務被你拒絕了,談的是什麽?老刀那家夥對這個一直守口如瓶,非要我親自來問你。”
“滄源看上的是我們汪洋在國際貿易領域的影響力,不是說在島外的金洋堆場已經基本竣工了嗎,就青炎會那偷腥的本性,不利用這過關的環節做出點什麽,餘狐狸就不是狐狸了。”
“也就是說,明着要給汪洋一塊大蛋糕,實則要把你也拉下水吧。畢竟在X市乃至F省,汪凝小姐的名聲說出去還是很有分量的。”
“舉一反三,有進步嘛!讓實力稍遜的林滄熙坐上滄源的一把手,野心滔天的陳奇屈尊次席,這兩人雖然明争暗鬥卻目标一緻,不但不會削弱滄源的實力,反而讓青炎會的圖謀因爲兩人的争先更多了幾分把握,餘狐狸還真是老謀深算啊。不過,你這小子什麽時候也學會變着法子拍馬屁了?”汪凝撲閃着美目,緩緩道出對局勢的分析,臉上全是運籌帷幄的自信,汪洋的千金董事絕非浪得虛名。
“這叫贊美,怎麽是拍馬屁呢?”方惜緣笑罵了一句,心中仔細咀嚼母親分析的内容,茅塞頓開的同時對餘政生這個青炎會魁首又多了幾分佩服。
“總之,你把握住自己的底線,無論是現在的陳奇還是将來的林滄熙,記住你當時解散組織的初衷!”桌椅響處,汪凝已經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餐廳。眼看這次信息量極大的家庭聚餐就要告一段落,汪凝經過方惜緣身邊時又湊近他側臉耳語了一句:“那姑娘确實有些特别,如果你真動了心卻又看不透她,就帶回來給我瞧瞧吧。”
方惜緣眉頭一皺,壞笑着反手在汪凝的頭發上膩歪地揉了兩下:“汪小姐什麽時候也這麽關心起我的私生活了?早點休息吧,我知道你最近很忙,謝謝媽今天叫我回來,受教了。”
汪凝不再答話,淺笑着直起身來,左手在頭上順着發勢一捋,留給了方惜緣一個妩媚的背影。
動心?看不透?自古溫柔鄉就是英雄冢,在這群敵環視的多事之秋,哪裏還有多少心情去揣度那些兒女情長呢?少女的形象在腦海中逐漸迷離,方惜緣把剩下的冰可樂全部倒進了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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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聯部的面試消息在周一的早上就通過劉可心那急不可耐的聲音傳達了過來,和金雁翎躍躍欲試的小騷動形成鮮明對比,淩祈表現得非常平淡,就和晚上要去食堂吃飯一樣。下午僅有的一二節課在4點就結束了,程珺和王思玄衆望所歸地跟着男友去厮混,金雁翎和淩祈則慢悠悠到食堂解決了晚飯,百無聊賴地繞着學校散步。淩祈刻意避開了情人島和黑天鵝巢,免得物是人非觸景傷情。
兜兜轉轉到了7點,通知集合的教室裏已經坐了20多個參加面試的新生,看來外聯部比想象中更受歡迎嘛。淩祈拉着金雁翎找了個角落坐下,靜待那些挂着各種頭銜的學長學姐們光臨。
别看劉可心電話裏火急火燎的,事到臨頭她卻是最後一批來的,淩祈冷笑着腹诽這女娃娃口是心非沒有時間觀念,沒想到小巧的劉可心後頭還跟着一個龐然大物,超過190的身高和肌肉強壯的身軀,惹得學妹們議論紛紛。
這,這人不就是那誰……淩祈仔細回憶着,名兒挺文藝的……陶李蹊!這肉山怎麽也來這混了?瞧着他堪比犀牛的身闆,淩祈感覺左半邊身體好像隐隐作痛了起來,那次暴力的撞擊印象太深刻了。
劉可心大方地站在講台上介紹,淩祈心想如果自己有眼鏡也許早就跌碎了一地玻璃渣子,她和陶李蹊竟然就是外聯部的部長和副部長!且不提這乳臭未幹的小女孩和腦子看起來都是肌肉的巨獸是怎麽當上部門領導的,單憑兩人站在一起超過30公分的身高差和體型差,視覺效果就極爲喜人。
經過抽簽分組,新生們輪流和兩人進行單獨面試。輪到淩祈的時候,她分明看到陶李蹊的牛眼亮得跟探照燈似的,但還是裝作沒見過的樣子,總不能讓劉可心看出什麽端倪,女人的妒忌心是沒有來由的。
等到所有新生面試完畢,外聯部的幾個老成員馬上進行緊張的讨論決定最後的15人名單,淩祈很好奇這短短兩個多小時裏這些年輕人憑什麽标準敲定正式成員。結合自己當年的經驗,更多時候一是順眼、二是好看、三是漂亮……是的,特别是外聯部這樣業務注重外形的部門,盡管已經進社會多年,淩祈還是對這個看臉的社會絕望了。
等到落選的孩子們退場之後,15個新生留下聆聽學姐的諄諄教誨,淩祈掃視了一下四周的顔值,基本符合自己前面的推斷,等看到金雁翎撲閃着大眼睛極爲投入的樣子,淩祈又是一滴冷汗。
好不容易挨到訓話結束,大緻了解了外聯部的活動要求,淩祈就迫不及待拉着金雁翎往外走,隻是還沒走出多遠就被陶李蹊給攔住了,天知道這個一人就能擋住半個走廊的家夥爲什麽會那麽敏捷。
“淩祈學妹,沒想到你會選了我們外聯部,真是意外驚喜啊,這位好像叫金雁翎吧,你們一起的嗎?”陶李蹊臉上笑得很憨厚,誰知道内裏是個什麽腸子。
金雁翎驚訝地看着兩人,眼神分明在問:你們兩個怎麽會認識的?
“我陪着舍友來的,她喜歡你們的部門。”言下之意就是我不喜歡!淩祈自認爲表述的挺清楚的,她雖然不記恨這個大家夥對自己那次兇狠的補防,但是不代表喜歡和他扯上關系。
陶李蹊還是一臉憨笑地說:“上回是我做的不對,一直沒有好好賠禮道歉,晚上我請你們吃個夜宵吧,相逢就是緣分嘛。”
淩祈皺着眉頭盯了這肉山好一會,這個年代這個年齡段的男人追女的水平都這麽次嗎?但是話說回來,這是金雁翎喜歡的部門,剛加進來就得罪領導可不利于以後活動開展呢……想到這裏,她硬生生把一些吐槽咽回肚子裏,轉過頭征求金雁翎的意見。
事實上這滿族少女也在猜測淩祈那與她低調行事完全不搭調的人脈,既然不想拂了副部長的面子,吃個夜宵又有何不可呢?這些信息都通過那雙大眼睛被淩祈看了個真切。
“那恭敬不如從命了,隻是我覺得大家AA制比較合适吧,畢竟學長是我們的領導嘛,沒讓我們請就不錯了。”淩祈扁了扁嘴,有些不甘願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