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比身邊的金雁翎多活了八年光陰,淩祈還是在滄源大廈腳下和她一樣呆呆地出神了好一會兒。
在新聞裏看和實地裏看完全是兩碼事啊……淩祈腦海裏浮現出這個念頭,面色凝重地把這座高聳入雲的鋼筋水泥巨物仔細審視了一遍,在自己經曆過的曆史裏X市從來沒有過這麽不可一世的建築。記憶中同樣的地點不過是一條遍布酒吧咖啡館的街道,半夜三更還會響徹各種跑車引擎的轟鳴。站在這座超過200米的摩天大樓天台上,估計足以俯視對面整個雲鼎湖和大部分中心島的景觀。
陶李蹊顯然事先已經來踩過點,他的臉上并沒有特别的驚訝,反而很熟練地領着兩個女孩穿過樓前的千平大小的廣場走進一樓大廳。淩祈大概估算了一下廣場的規模,驚歎在這個寸土寸金的經濟特區裏竟然還有如此不惜工本建造樓前廣場的瘋子。大廳裏雖然人來人往,但雙色花崗岩鋪就的地闆上依然明亮得可以照出人影,看來這滄源集團在細節方面也下足了功夫。
“學長,滄源這麽大的企業會來給我們一個大學的晚會投資贊助?這有點太誇張了吧?”看到陶李蹊自信的側臉,淩祈提出了心中的質疑。
“學妹呀你這就想多了。滄源要給我們贊助,那估計來的就是校長大人了,哪輪得到我們這些小渣渣啊!”陶李蹊好像聽到了什麽異想天開的言論,眼睛都快笑成一條縫了,“這滄源大廈雖然剛剪彩沒多久,但是之前已經吸引了不少企業進駐。滄源集團本部隻是占了全樓三分一左右的樓層。我們這次是來找一個以前合作過的人才網運營公司,他們剛把總部搬到這裏來。”
看到陶李蹊有些取笑成分的大臉,淩祈幹笑着點點頭不再說話,心想我不過是以防萬一确認一下,你犯得着一副看不起小女孩的表情嗎?老子當年玉樹臨風的時候也沒見得會這麽嘲笑女生吧……
由于到達的時間已經接近9點,上班高峰期早已過去,三人很輕松地進入了空曠的電梯,陶李蹊紳士地把着門讓女孩們先進,然後順手按下了19樓的按鈕。淩祈一邊應付着金雁翎各種好奇的耳語,一邊掃視了一下電梯裏的按鈕,這棟龐然大物足有62層,就算是自己生活的8年後,X市也沒幾座建築達到這樣的高度。
電梯裏的空調顯示怡人的25度,但在幾十秒的上升過程中,淩祈被半長雪紡裙包裹的雙腿還是感到了一絲寒意。看來女孩的身體相對男子要怕冷得多,想到這裏她不禁佩服起那些隆冬臘月還是短裙褲襪出門的妹子們了。
很快三人來到了19層的走廊,牆上一個黃紅相間的logo頗爲顯眼,下面寫着“伯樂人才網”幾個潇灑的行楷。淩祈細細回憶了一下,當年在宣傳部時确實有接過幾次這個公司贊助落款的活動海報,隻是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接觸到人家的廬山真面目。
自動感應門應聲而開,一個穿着黑色職業裝,身材窈窕的前台女孩迎了上來,很有禮貌地詢問起三人的來意。陶李蹊微笑着和她打了個招呼,交代說:“麻煩通報一下王總,俞南大學外聯部的陶李蹊求見。”
經過内線電話的通報确認,前台女孩帶着非常職業的微笑領着三人來到了公司老大的辦公室門前。一個穿着休閑polo衫戴着金邊眼鏡的中年男子迎了出來,帶着笑容的臉因爲幾條淺淺的皺紋而略顯滄桑:“陶公子,好一段時間沒見,怎麽都左擁右抱起來了,年輕人就是好啊!”
淩祈和金雁翎對視了一眼,除了對“陶公子”的稱呼有些詫異外,還從對方的眼神裏看到對這王總不那麽理想的第一印象。
陶李蹊一副見過風浪的樣子,微笑着和對方握手道:“王總這就說笑了,這兩位是我外聯部新收的部員,今天帶他們來長長見識而已。另外可千萬别再叫我什麽‘陶公子’了,我不過是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已。”
“哪裏哪裏,陶部長對我們公司的事業那麽關照,叫你一聲公子也是應該的。”王總側身把三人讓進屋裏,順手關上了房門。
陶李蹊笑着回道:“這公子的叫法總聽得我不自在,還是叫我小陶吧!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伯樂人才網的創立者王彬王總。”他頓了頓,留給兩個女孩施禮的時間,又繼續說,“這兩位是今年新收的部員,這位是金雁翎,這位是淩祈。”
王彬笑着招呼三人落座,順口稱贊了一下:“早聽聞你們俞南大學外聯部不缺俊男美女,今日一見名不虛傳啊!”
涉世未深的金雁翎正好奇地打量王彬和他的辦公室,淩祈也學着她挺淑女氣地規範了一下坐姿,臉上帶着微笑的同時暗自推理起陶李蹊的來頭:這個王彬稱呼陶李蹊的父親爲“陶部長”,再結合帕薩特的車牌,估計這人是X市中心區哪個常委部長的兒子;在工作上會給伯樂人才網給予支持,估計組織部長和宣傳部長的可能性要大一點。
根據淩祈以前跟父親在官場圈子裏學來的經驗,她在短時間内就把真相猜了個大概。X市作爲一個經濟特區,總體的行政級别比普通地級市要高上半級,常委部長在Z市縣區不過副處,在X市中心區裏可是和自己父親一樣的正處級。想到這裏,淩祈看陶李蹊的眼神裏不覺多了些玩味:沒想到這五大三粗的家夥居然也是個官家子弟,看他現在和公司老總交流的老練勁兒,自己之前還真走了眼。
就在淩祈思考的時候,王彬已經泡上了幾杯熱騰騰的鐵觀音,女孩趕緊欠身接過,右手四指在茶幾上輕敲幾下以示感謝。看到無暇的白瓷杯底一條青花鯉魚活靈活現,淩祈輕呷了一口熱茶,對王彬的品味多了幾分好感。
趁着這個機會陶李蹊已經向王彬說明了來意,一提到正事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改變了,巧舌如簧地列舉了贊助迎新晚會的種種好處,主要還是圍繞着人才網對大學生就業的重要性和贊助帶來的廣告效益這兩點。王彬耐心地聽着這青年侃侃而談,臉上慢慢浮現出贊賞的神色。
“一段時間不見,小陶的口才又進步不少了啊!”王彬笑着打趣說,“上學期末你們搞的模拟應聘活動沒叫上我們,王某人還以爲自己被遺忘了呢。現在送來迎新晚會這個大蛋糕,我可再不會放過啦!”
陶李蹊臉上一喜,忙不疊感謝道:“王總言重了,我們哪敢把伯樂這個老夥伴給忘了呢?上回的模拟應聘是學工部的幾個老師意見沒統一,才搞的不倫不類的,這回經過調整,幾個老師基本同心協力,隻要合同滿意肯定就沒跑了。”
“不過我有個要求。”王彬品了一口熱茶,目光炯炯地說,“贊助費再增加一萬,我想讓你們所有負責晚會的工作人員都穿上印着伯樂标志的T恤。”
“不愧是商海裏混的老手啊王總,這點我還真沒想到過。”陶李蹊臉上忍不住的興奮,“就按您說的,我們馬上起草個合同,我拿去給責任老師審核一下,可以的話馬上回來簽您看如何?”
王彬笑着拍了拍陶李蹊的肩膀:“當然沒問題,我現在就讓秘書帶你們去草拟合同,就等你給我帶來好消息了!”
這次拉贊助的談判異常的順利,陶李蹊優秀的口才和贊助帶來的廣告效益縱然有一部分功勞,更多的王彬還是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旁觀者清的淩祈也感歎了一把在這人情社會裏背景的重要性。
半小時後,順利拿到合同草案的陶李蹊帶着兩個少女跟班告退,電梯裏可以看到他的臉上滿是春風得意。淩祈腦子一轉,問了句:“學長,我們不是計劃要跑三個企業嗎,這第一個你就那麽肯定地簽了,後頭的怎麽辦?”
陶李蹊笑着看了一眼這個頗有個性的少女,自信地說:“伯樂是我們俞南學生活動的老贊助商了,這公司在X市的人才市場上影響力很大。剛才你們也聽到了,上學期因爲幾個老師意見不合結果跟伯樂鬧了些不愉快。現在幾個不知好歹的傻缺已經被調走了,要是能把這尊老财神請回來,學工部的人高興還來不及呢!所以後面幾家不走也罷。”
“真沒看出來,陶公子在拉贊助方面是個相當優秀的人才啊!”一直不怎麽說話的金雁翎突然誇獎了一句,陶李蹊聞言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看得淩祈眉頭一皺,那種輕微的妒忌的心态又開始蠢蠢欲動。
鈴聲響起,三人依次走出了電梯,幾個穿着正裝的高級白領向他們走來。淩祈發覺走在後頭的一個青年在擦肩而過時毫不避諱兩個人的目光接觸,突然往她臉上仔細看了兩下。
那眼神就像冰冷的刀鋒。
淩祈全身一震,那是一種故意露出的殺氣!在保持步調不亂的同時少女緩緩偏過頭去,餘光在電梯門關上前的瞬間瞥見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背影。
滄源大廈裏還有這種會随心所欲控制殺氣的人存在?這背影好像在哪裏見過……淩祈右手摸上胸口安撫了一下狂跳的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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