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這些年,你好麽?
“這些年……你好麽。”許清柔聲說道,
她看着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一些年紀,可卻在這一百多年裏,始終于自己心中,怎麽也忘不掉的身影。
她忘記不了,大青山在自己面前,崛起屁股,順着繩子,一邊調侃下方王有财等人的身影。
她忘記不了,上古福地内,自己無助時,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她更忘記不了,青羅宗内,讓自己與鳳祖的融合中,蘇醒了自我時,走出宗門的孟浩,轉頭的微笑。
她一生也都無法忘記,往生洞内,發生的一切。
如果把秘密,比喻成兩個人情感的積累,那麽她與孟浩之間,有着太多,唯有他們才懂的秘密。
“我去了墨土,去了西漠。”孟浩笑着開口,此刻夜風吹來,亂了許清的秀發,孟浩擡起手,輕輕替她婉過。
許清低頭,嘴角帶着微笑。
“我也去了墨土,也去了西漠。”很快,她又重新擡起頭,望着孟浩。
“我知道。”孟浩笑道。
月色下,柔和的月光映在二人身上,如披了一層銀紗,泛起了一股叫做美好的風,吹動二人的長發。
88還不走!
孟浩忽然開口,發出了一聲爆喝。
“崩!”
他話語出口的瞬間,那座虛幻的山,立刻就在半空中,如春雷乍響般,直接爆開,劇烈的聲響,直接取代了漩渦的嗡鳴,變成了音浪,成爲了這個世界,在這一瞬,最驚人的聲音。
在這聲音下,包括許清在内的所有人,都刹那間被這轟鳴,直接震動了心神腦海,幻覺出現了短暫的消散,一個個立刻目中露出清明,随後全部面色大變,滿是駭然。
“還不走!”孟浩擡頭,發出一聲驚天低吼,雙手擡起,向外猛地一揮,立刻他四周風暴立刻向外擴散,與四周的漩渦對抗,使得漩渦微微一頓。
方瑜深吸口氣,低頭看了孟浩一眼,目中露出焦急,但卻有果斷,她身體一晃,直接來到了許清身邊,在許清看向孟浩的瞬間,一把抓住了許清。
“走,你離開,他才放心!”
許清一頓,不再掙紮,而是低頭看向孟浩,一股說不出的感覺,浮現在心中,她想到了當年的往生洞外,也是這樣的一幕,自己……對孟浩,沒有絲毫的幫助。
89看到孟浩
與此同時,一道道星光從四周來臨,似要組成一條星河,一旦星河出現,他們就會踏入回南天大地的路程,離開這裏,結束這一次的妖仙宗造化。
“孟浩!!”許清咬着唇,她此刻也在外界,身體散發出柔和的光,正緩緩透明,可孟浩還在妖仙宗内,許清目露焦急。
“給我回來!”真靈夜的聲音,滔天而起時,孟浩的身體,在這一瞬,不受控制的驟然飛出,竟脫離了星河,直奔那大手而去。
“孟浩!”許清面色一變,正要掙紮飛出,可卻無法離開這星河内,
……
“斬靈第一刀,居然引動了星空之變,他悟的是什麽道!”
與此同時,天河海上,靠山老祖托着的趙國,正在海面漂浮
“是那小王八蛋在斬道……該死的,他們封妖一脈都是妖孽,這小王八蛋,更是妖孽中的最妖孽!!老祖我要趕緊逃,他奶奶的,恨死我了!!”
南域大地上,許清正在修行,忽然身軀一震,似有所察覺,快速沖出洞府,看向天空,依稀間,她好似看到了孟浩。
90心中刺痛
“仙!!我要成仙!!”王家第十祖癫狂,嘶吼中不顧一切的直奔孟浩而去,神色猙獰,右手擡起時,天地震動,仙氣沖了九霄。
整個大海顫抖,孟浩失去了道基,他的修爲早已跌落,此刻不再是青年,而是成爲了老者,枯萎中,隻剩下了一口氣。
可他在笑,笑容裏帶着快慰,帶着自在,帶着一股猙獰。
“奪走我的道基,你要付出代價。”
就在王家第十祖,瘋狂的大手按下,天地失色,孟浩全身都籠罩在内的瞬間,突然的,一聲歎息從遠處的海面上傳出,與此同時,滾滾黑霧刹那蔓延,轉眼就将孟浩身體籠罩,猛的一拽,孟浩身體就從王家第十祖的手掌下消失。
出現時,已在了一艘舟船上。
青羅宗内,許清正閉目感悟在妖仙宗獲得的道法,此刻身體猛地顫抖,睜開眼時,她面色慘白,右手擡起按着胸口。
強烈的不安,讓她無心修行,走出洞府時,她面色越發蒼白起來。
“刺痛,這是我第二次心中刺痛……第一次,是在往生洞。”
“孟浩,是你麽……你發生了什麽事情,爲何我忽然很害怕。”
91許清不會難過
這一天,東土大唐内,高樓中,那對夫妻第一次發生了前所未有的争吵,在那争吵中,女子含淚,蓦然遠去,男子默默擡頭,在無人能看到中,流下了淚水。
時間,慢慢的流逝。
天河海上,許清來了,什麽也沒有找到,在這裏她找了一甲子的歲月,最終,在靠近南域的地方,她默默的在那裏打坐,每天看着天河海,她能感覺到,孟浩在那裏。
這隻是感覺,但她相信。
“是我之前記錯,還是他原本就是這個樣子,與這艘船的名字一樣,幽輪……幽魂之輪。”孟浩苦笑中,看向這艘舟船,四周的殘破,充滿了腐朽的氣息。
數日後,當孟浩将這舟船幾乎每一處位置都走過後,他沒有看到絲毫的異常,所看所碰,都是古老與滄桑。
站在船頭,他看着這艘幽輪在海面上無聲無息的前行,四周寂靜,隻看到海水起伏,沒有波浪,更沒有遇到任何生命。
似這舟船所在的地方,萬物都化作了寂靜。
“這樣也好……”
“在一個沒有其他人的孤獨的舟船上,默默走過生命最後的末年。”
“或許沒有人會知道我已快要隕落,這樣師尊不會傷心,許清不會難過,
92白衣女子
“那艘船,把我送到了這裏……”孟浩喃喃,向前走去,直至他走到了湖邊時,他看着湖水,内心有了明悟。
“我生在這裏,這是我的起點……”孟浩盤膝坐在湖邊,望着湖水,他想家了。
湖上有船,可卻是殘破,漂浮在岸邊,還有一處木屋,也滿是滄桑,似很久沒有人來過。
此刻天空起了烏雲,雷聲轟鳴間,有閃電劃過,雨水……漸漸降下。
孟浩走入木屋内,坐在了屋檐下,看着外面雨水,默默的看着,他的身體有些佝偻,容顔滄桑,四周唯有雨水落入湖中的嘩嘩聲,伴随着敲擊木屋的聲音,除此,一片寂靜。
直至黃昏降臨,天空已黑,彎月藏在烏雲内,隻露出了一角,雨水依舊嘩嘩,更是起了寒風,吹過湖面,讓殘船飄動後,又落在孟浩身上,寒風裏,孟浩收緊了衣衫,擡頭時,他看到了湖面上,有一個穿着白衣的女子,正一步步走來。
在看到這女子的瞬間,孟浩一怔,沉默中又低下了頭。
女子一路走來,到了岸邊,雨水在她身體外,無法落在衣衫上絲毫,她的樣子很美,尤其是那種修士的氣息,更是讓她整個人仿佛有些出塵的空靈。
她的容顔很冷,蹙眉,目中卻有苦澀,隐隐能看出内心的焦急與茫然。
她是許清。
93相忘于江湖
尋找了孟浩很多年,始終沒有找到……她清瘦了。
循着心中的方向,她在這一日,找到了這片湖水,這裏也是她曾經的家鄉。
孟浩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滄桑的孟浩,有種莫名的熟悉,讓她改變了方向,走來了木屋。
“你是這裏的船夫?”許清看了孟浩一眼,這一眼,帶着讓人心顫的神采,孟浩低着頭,他的心裏,有了一聲歎息。
許清的聲音平靜,一如既往帶着冰冷,孟浩的樣子變化太大,哪怕是再熟悉之人,也很難從外表上認出。
孟浩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你在這裏,可曾看到其他人?”許清蹙眉更緊,她找了百年,一次又一次的失落,可她沒有放棄,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如果找不到……她會一直尋找下去。
她性格簡單,但正是這簡單,使得她有自己的執着。
她冥冥中有種感覺,若自己找不到孟浩,那麽或許……這一輩子,也都找不到了。
“沒有看到。”孟浩搖頭,平緩說道,他聲音沙啞,已沒了曾經的相似。能看到許清,他已滿足,可這個樣子的自己,他不願與許清相認。
相認了,又能如何,隻不過是在往生洞外,多了一個念着自己,一旦他走不出,則一輩子悲傷的黯淡倩影。
與其如此,不如相忘于江湖……
94曾經見過?
許清目光掃過四周,心底輕歎,孟浩那裏她也神識掃過,看到隻是一個凡人,可在孟浩身上,那種熟悉的感覺,讓她忍不住再次看了一眼。
“我們,曾經見過?”
“沒有。”孟浩搖頭。
許清凝望孟浩,許久許久,她眼中露出一抹複雜,這複雜很濃,漸漸化作了悲傷,她的身體,也微微輕顫了一下。
“我在找一個人,他是我的道侶!”
“如果你看到了他,幫我告訴他,這一世……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95是誰掀起漣漪蕩漾?
許清苦澀,轉過身,走向雨中,白色的衣衫,在那雨水裏,仿佛一朵白色的蓮花,美麗,絕倫,更有凄美。。
孟浩擡起頭,看着雨中許清的背影,他的目中露出了一抹柔和,他看到了她的疲憊,看到了她心中的焦急,輕歎一聲。
“修行,有的人選擇的是無牽無挂,念頭通達,而有的人則是心中有執念,以執念修行,成就天地大道。
她……本就是一塵不染,是我的出現,掀了漣漪蕩漾……”
“等一等。”孟浩輕聲開口。
雨水中,許清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孟浩,看去時,木屋裏的孟浩,整個人似籠罩在陰影中,滄桑,暮年,腐朽。
“你說的人,可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書生,穿着一身青色的長袍……”
許清身體猛地一震,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96我并不傻
“多年前,我看到過一個這樣子的人,他在這裏住了一年後……葬在了這裏,他說這裏是他的家。”孟浩沙啞說道。
“臨死前,他給了我一個口袋,說如果有人來找他,讓我将這個口袋給對方。”孟浩說着,從懷裏拿出一個儲物袋,放在了一旁。
許清整個人站在雨中,身體外的雨水,穿透了無形的隔膜,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深深的看着孟浩,默默的走上前,怔怔的看着儲物袋,将其拿起時,她的眼中,已流下了淚水。
隻是在雨水裏,分不清,淚與雨之間,有多少重疊。
許清慘笑,看了孟浩一眼後,轉過身,拿着儲物袋,走向雨中。
孟浩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神色複雜,沒有說話。
許清走出了七步,背對着孟浩,停頓下來,她沒有回頭,但聲音回蕩。
“我雖然笨,雖然不夠聰明,可我……不是傻子。”
97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孟浩沉默,他知道自己的話語,無法瞞過許清,可有些時候,真與假不重要,一個結果……足矣。
與其讓許清這樣折磨她自己一樣的永遠的找下去,孟浩希望她可以斬斷這一切,作一個了斷後,從此依舊是一塵不染,簡簡單單。
相忘于江湖……
孟浩閉上了眼,他的心也在刺痛。
許清沉默,半晌後忽然笑了,笑容裏帶着堅決,帶着執着,帶着不悔……
她右手擡起,一道劍光從其手中飛出,直奔地面而去,此劍鋒利,刹那刺入大地,層層旋轉間,挖出了一個長條形的深坑。
與此同時,遠處山林内,一塊山石飛來,在許清面前時,她右手一揮,山石頓時旋轉,邊角抹去,最終化作了一個石碑。
她右手在石碑上擡起輕刻一行。
“孟浩,許清之墓。”
砰的一聲,這石碑落在了深坑邊緣,許清轉過頭,雙眸内露出堅決與果斷,看着孟浩。
大青山上,你我相遇。
靠山宗内,養顔丹緣,一聲師姐,約了三生。
南域福地,我絕望之時,你怒火滔天的身影,映入我的眸中,我的淚水也無法将你的身影模糊。
青羅宗中,你的出現,相助我于魂散,臨走時的微笑,讓我心在動。
往生洞内,你轉身的一刻,背影已走入我的心中……三生不忘!
西漠紫海,我尋你很久,眼淚滴落在紫海裏,我不知你能否感受。
妖仙宗内,你我相遇時,你是否知道我的喜悅,那段日子,是我最開心的時候,生活平靜,我陪着你,你陪着我,一起修行。
直至那一天,我無法修行,我的心已亂,莫名的不安,我要去……尋找你!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許清輕聲說道。
98愛的執念
孟浩心神強烈的震動,他猛地睜開雙眼,他的雙目帶着渾濁,可這一刻,哪怕再渾濁,也有凝望。
他看着許清,看着墓碑,看到了許清的果斷,看到了墓碑上的悲傷。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這不是什麽情話,這是一個約定……
“我性格簡單,可簡單的人,不是沒有執念,一旦有了……忘不掉,修行之路遙遙,我自己一個人走不下去。
既如此,與你一起共赴黃泉又如何,隻希望若有來生,你我還能相見。”許清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可哪怕四周雨水嘩嘩,這聲音也一樣清晰的被孟浩聽到。
孟浩的心,被強烈的震動,沉默中,他緩緩的站起了身,走出了木屋,任由雨水淋在身上,走到了許清的面前。
地面濕滑,寒風吹來,孟浩的身體寒冷,他的樣子更爲滄桑。
許清望着孟浩,無論孟浩變成什麽樣子,在她眼裏,都是當年大青山上的少年,都是她的師弟。
雨水在他們身邊落下,也有一些灑落在二人之間,可這雨簾無法阻擋二人的目光,在相互凝望的一瞬。
“帶我去,往生洞!”孟浩的目中露出更強烈的執着,他要活下去,
99去往生洞!
許清笑了,輕輕的點了點頭,走上前,拉住孟浩的手,臉上有些紅暈,靠在了孟浩此刻瘦弱的懷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永恒的凝固。
不知什麽時候,雨水停了,當清晨中彩虹出現時,在那彩虹裏,許清與孟浩,化作一道長虹,直奔遠處的天邊。
十天後,當他們出現在往生洞的外圍時,孟浩的面色,更爲蒼白。
越是靠近往生洞,孟浩就越是感覺到,自己體内早已枯竭的生機,越發的枯萎,死亡的氣息更爲濃郁。
生命的禁區。
往生洞。
生者不可來。
死亡的氣息,讓孟浩身體更爲虛弱,可在這氣息濃郁的同時,孟浩也感受到了一絲契機的存在。
一入往生身先死,死後方可命逆天!
100我陪着你一起老!
這條路,不好走,當距離往生洞還有萬丈時,孟浩身體顫抖,他身上的死氣濃郁的已覆蓋了全身,整個人看起來,仿佛一具屍體。
他的容顔更爲蒼老,目中的渾濁更深,至于他旁邊的許清,如今也是容顔出現了一些蒼老的痕迹。
可她目中的堅定,使得孟浩多次看到,都心中浮起陣陣愛憐。
萬丈,八千丈,六千丈……當他們走入五千丈的位置時,孟浩心神内浮現濃濃的疲憊,他知道,那是死亡的氣息,侵入了魂中。
許清身體顫抖,面色蒼白,她的生機原本旺盛,可眼下正飛快的消散,甚至青絲裏,也有了一些白色的發梢。
整個人,仿佛老了五歲,且還在繼續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便會枯萎。
孟浩腳步一頓,看向許清,他不想許清繼續跟随下去。
“你若老,我陪着你一起老。”許清輕聲開口,神色柔和,凝望孟浩。
101我不會再沉默
孟浩閉上了眼,睜開時,他的目中露出一抹精芒,原本枯萎的身體,在這一刹那,出現了驚人的波動,仿佛是生命中最後一縷綻放的煙火,右手擡起時,一股磅礴之力,在他身上轟然爆發。
這是他,可以綻放出的最後一次斬靈肉身之力,僅僅是一袖,便卷着許清,瞬間送出往生洞範圍。
許清無法掙紮,在孟浩的斬靈之力下,她的身體眨眼間就被送走,出現時,已在了往生洞外,她咬着唇。
這一幕,讓她想到了上一次在這往生洞外,她隻能看着孟浩一個人遠去,一個人掙紮的一幕幕。
“這一次,我不會再沉默!”許清目中露出堅定。
102将我的命,給你!
白色的死亡霧氣内,此刻正有一個女子的身影,正艱難的一步步走來,走入石林内,以自身的生機,不知從何處獲得的堅定,一路走來。
她的身體慢慢枯萎,她的修爲慢慢黯淡,她的容顔漸漸蒼老,當走到了孟浩身邊時,她已從之前的嬌顔,成爲了蒼老。
她是許清。
與孟浩失去道基不同,她原本有着旺盛的生機,更有着當年與殘魂鳳祖融合,所以在這往生洞外,她可以走的更遠,隻是能走到這裏,對她來說,也是一種堅持。
許清望着倒在那裏,已沒有了生機的孟浩,她眼中流下淚水,輕輕将孟浩扶起,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吻向孟浩幹枯的唇。
一縷生機,從她身上散出,順着她的唇,度入孟浩口中,她的臉上露出不正常的紅,在那紅的深處,藏着虛弱,藏着生命。
“這是我在妖仙宗學到的秘術……将我的命,給你……”看着孟浩的身體,漸漸多了一絲生機時,許清笑了,她望着孟浩,一如當年在靠山宗内,月下時,那四目的凝望。
擡頭時,她看向百丈外的往生洞,扶着孟浩,向前一步步走路。
她的容顔越發枯萎,她的身體顫抖,她的生命正在凋謝,可她依舊還是每走出幾步,就要将自身的生機,度給孟浩一些。
每一次,她都更虛弱,更蒼老,可她無悔。
她扶着孟浩,走過了百丈,走到了往生洞外,沒有任何遲疑,與孟浩一起……
走入洞中。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你若老,我陪着你一起老……
103我的情,不輕易種下!
許清在笑,笑容很美,哪怕這一刻的她已成爲了白發,哪怕這一刻的她,已滿臉皺紋,但她依舊很美。
她柔和的看着孟浩,臉上帶着聖潔的光,好似看到了曾經大青山的一幕幕,好似回到了靠山宗,最終一切的畫面,都變成了孟浩時,她的目中,仿佛蘊含了一生的情。
她的性格簡單,她的情不輕易種,一旦種下……就是一輩子。
洞内洞外,兩個世界。
一個是死亡,一個是生命。
随着許清扶着孟浩踏入,立刻這洞内之前存在的所有意識,都瞬間後退,藏在了洞内的深處,遙遙的看着他們兩個人
如果說在洞外時,孟浩與許清在他們眼裏,是另一個世界之人,有着讓他們羨慕嫉妒的地方,也有讓他們輕蔑不屑的心緒。
那麽現在,當許清帶着孟浩踏入往生洞的瞬間,她與孟浩,已與這些意識,成爲了一個世界的存在。
104那時,我很想你!
直至走出了幾十丈的距離,許清的容顔越發蒼老,整個人枯萎,身體消瘦,失去了青春,失去了一切。
她無力再前行,扶着孟浩。靠着岩壁坐了下來。
“孟浩,我走不下去了……”許清喃喃,低頭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孟浩,看着他沒有血色的面孔,看着那滄桑的容顔。
“當年我拜入靠山宗時,曾立志這一生不會嫁人,不會成爲别人的道侶,一心修行……”許清擡起曾經似玉紅潤,眼下卻幹枯蒼老的手,撫摸孟浩的面孔。
“可你偏偏出現了……”許清說道這裏。臉上有了紅暈,深深的望着孟浩,吻在他的唇上。又度出了一些生機。
随着生機的送出,孟浩的臉,有了一絲血色,可許清的面孔,卻多了一些枯萎,生機再次少了。
“那一天,你進入宗門不久,遇到了發放丹藥,當你把丹藥給我的時候……我表面上平靜。可心裏還是很開心。
不是因爲你,而是因爲那枚丹藥。”許清笑了。輕聲喃喃。
“我給了你洞府,本以爲互不相欠。可你這小滑頭,居然纏上賴着不走,又弄到了養顔丹……”許清想到了當年的一幕,笑容裏帶着甜美,撫摸孟浩的面孔。
“後來你殺了趙武剛,這件事是我暗自幫你處理的,你到現在應該也還不知道。”
“最終,你居然在宗門内開了雜貨鋪……哼,若不是有我在,那個時候窺伺你的人可不少。”許清想要笑,可卻劇烈的咳嗽起來,她似怕驚擾了孟浩,握着口,直至看向掌心時,看到了掌心内,紫紅的鮮血。
“若靠山宗沒有覆滅,不知我們會是什麽樣子……當我被帶入青羅宗時,面對宗門的冷漠,面對陌生的環境,面對不懷好意的師兄……
那個時候,我很想靠山宗,很想趙國,很想……你。”許清喃喃,低頭時,再次度了一口生機給了孟浩。
105你若沉睡,我會陪着你
她的面色更爲蒼白,她的身體更加枯萎,整個人仿佛快要油盡燈枯,她知道自己每送出一口生機,都代表自己死亡到來的時間縮短了很多。
而她此刻,若放棄孟浩,若獨自走出,那麽以她魂魄的特殊,她還可以回到外界,重新走入生者的世界裏。
可她沒有這麽做,她無悔。
“你不知道,當我在人群裏看到你的那一瞬,我以爲是做夢……上古福地内,在我絕望之時你的出現,走入我的心裏。”
“鳳祖殘魂,你又救了我一次。”
“直至那一次往生洞内,我流着淚看着你走遠,我的心很痛……”
“紫海我去了,沒有找到你,可我能感覺到,你距離我很近很近……”
“終于,在妖仙古宗裏,我再次看到了你,那一段日子……孟浩,我很開心,謝謝你。”許清低下頭,凝望孟浩。
她的情,很少出口,但她的行動,已将這深深埋在心底的情,完全的表露出來,天地間,若有人能有一個這樣的伴侶,死也無憾。
“孟浩,我堅持不住了……”許清喃喃,她此刻不再是油盡燈枯,而是到了最後的關頭,仿佛随時可以閉上眼,從此再也無法睜開。
或許若她閉上了眼,若幹年後,如再有人來到了往生洞,會在這裏,看到他們的骸骨,一個女子盤膝,一個男子躺在她身上。
一個在沉睡,一個在微笑,時光永恒……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若你來,我陪着你一起老。”
“若你沉睡在這裏,我會陪着你……一起沉睡在這裏。”許清低下頭,将自己已到了極緻的生機,生生的擠出了一些,吻着孟浩,送給了他。
106封妖一脈,自古無情!
這一次生機的送出,許清身體顫抖,頭發脫落,眼前一片模糊,可她咬着牙,再次送出了一些。
這一刻,哪怕是那些藏在了洞内深處的諸多意識,也都一個個被這一幕所震動,就在這時,在這洞内更深處,屬于那鲲鵬的意識,刹那間蔓延出來,凝聚在了許清的面前,化作了一個女子。
風華絕代,美麗無雙。
她是鲲鵬所化,她是天河海深處銅棺之骨,她是……黎明之日成仙,彼岸花的一縷善念。
那一日,她愛上了一個男子,從此甘願沉淪,隻是面對傷痛的悲哀,她将自己曾經的善念,曾經的美好統統斬下後,成爲了黎仙。
而善念,則成爲了此刻,出現在許清面前的,這個女子。
“繼續下去,你會魂飛魄散。”女子輕聲開口。
許清模糊的意識,聽到了這個聲音,擡起頭時,看着眼前這個女子。
“繼續下去,你會永遠的失去生命的痕迹……”女子望着許清,仿佛在望着曾經的她自己。
“封妖一脈,自古無情,你這樣做,值得麽?”
107我的答案!
“我不知道值得還是不值得,我隻知道,若生命裏沒有了他,我活下去,也隻能活在傷心裏。”
“與其如此,不如同死。”
“我不害怕死亡,我害怕孤獨心傷。”許清喃喃。
女子身體似震動了一下,沉默中望着許清,半晌後幽幽一歎。
“你會後悔的。”
許清微笑,她沒有說話,但在她的心裏,已早有了答案。
108世間哪裏有往生?
往生洞内,那女子站在孟浩身邊,看着孟浩。
“這世間,哪裏會有往生……”
“此洞内,我已走過了所有區域,任何一個位置都沒有放過,這裏……根本就沒有往生。”
“如真說有,也隻是一片第九山海的磁石,無數年前落下,使得此地,魂魄可以長存,可修鬼仙罷了。”
“往生,往生……這隻是一個美好的期望而已,是人們不願死亡,不甘心死亡後,爲自己編織的一場童話。”
“童話描述的美好,漸漸掩蓋了真相,一代又一代……”女子苦澀的開口,聲音幽幽,
時間流逝,轉眼過去了半個月。
許清,沒有回來。
往生洞内的孟浩,在這陰寒的死氣中,不會腐爛,會保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他的身體,倒在那裏,已沒有了絲毫的生機。
109人未歸,丹已至
一股蠻橫的意識,從洞内深處刹那而來,卷住丹瓶後,化作了那将許清送走的女子。
這女子目光掃過四周,立刻那些意識紛紛避開,各自縮回到了洞内深處,直至這時,那女子才轉身,走到了孟浩的身邊,看了孟浩的屍體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丹瓶。
她沉默了。
許清沒有回來,這一點她在當初将其送走時,就已知曉,她本以爲,多了一個選擇後,那癡情的女子,或許會在清醒後,出現遲疑。
這樣的話,也算保住了性命。
可這丹藥的出現,卻是讓這彼岸花的善念所化的女子,心底出現了顫動。
“人沒有來,丹托人送到,而他又有天地奇寶吊着魂不散……”女子輕聲開口,看着手中的丹瓶,她盡管不知曉具體的事情,但可以想象的出,爲了得到這枚丹藥,那可憐的女子,一定付出了無法形容的代價。
110爲了她,續你生命斷橋!
“我的一生,是一場悲哀……”
“這裏沒有往生,世間或許也沒有往生,可我既然答應了她……”
“我已存在了太久太久,生無可戀。”
“既如此,何不成全了她?”
“我救你。不是爲了你,而是爲了她,爲了看一看,那個時候,世間是否會再多一個我自己。”女子輕聲開口。
這裏……沒有往生!”
“有的……隻是以我悠久之命,續你生命斷橋!”女子輕淡開口
111許清,爲何沒來?
“許清……爲什麽沒有來?”孟浩不敢去想,他猛的擡頭時,看向妲女。
他的身體更是立刻站起,他能感受到,許清那裏,一定是出了事!
他要去找許清,要去找她!
可在起身的瞬間,孟浩的面色,瞬間一變,他整個人怔在那裏。一動不動,唯獨拳頭死死的握住,整個人壓抑到了極緻。
他的身體。更爲顫抖,他的體内,沒有半點修爲,一切空空……
“這世間,沒有往生……”妲女的身體,幾乎全部都枯萎,她望着孟浩,内心喃喃,生命就要離去。
眼看便要死亡的瞬間……
“這世間,豈能沒有往生!”低沉的聲音,驟然回蕩。
“往生,一個死,一個生,成爲一個循環,從此他代你走修行路,你代他死輪回中,這……也是往生!”
“你若明悟,便可解脫,若還不懂,死亡……也終究還是要沉淪在另一場人生中。”
“你還認得老夫麽?”模糊的身影緩緩清晰,化作了一個老者,看起來很是平凡,但在這平凡裏,卻存在了一股說不出的氣質。
“水東流前輩?”孟浩身體一震,立刻認出了眼前這老者,正是水東流。
112快救許師姐!
“快去救許師姐!!”小胖子内心被喜悅占據,看着孟浩,他想到了當年的靠山宗的一幕幕,随後猛然間想到了許清,他立刻面色一變。
聽到這句話,孟浩的目中有精芒一閃。
“發生了什麽事情。”
“沒,沒什麽……”小胖子遲疑了一下,搖頭似不願說。
孟浩沉默,沒有在問,身體一晃飛起,他已不需要再問,一切去了青羅宗,自然就有了答案。
眼看孟浩飛出,小胖子對孟浩了解。豈能不知他内心所想,此刻一咬牙,大吼出來。
“孟浩。去救許師姐,她爲了幫你拿丹藥。被鎮壓在了青羅宗山門下,整個青羅宗,要将她生生煉化!!”
“你說什麽!”孟浩在半空猛的一頓,雙眼瞬間血紅,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與殺機,在這一刹那,在他腦海内轟鳴而起,他身體顫抖。四周虛無更是轟鳴,好似要碎裂一般。
“快去救她,晚了……就來不及了!”
“她是這些年來,第一個從往生洞走出之人,這消息早已露出,丹藥,是她拼了命偷出,交給了我,讓我帶到這裏。
而她,則是被青羅宗抓走。因她是從往生洞走出,身體内沾染了往生洞的氣息,所以青羅宗的那些老祖。要将她煉成寶丹,吞下後,欲獲往生氣息。”小胖子一咬牙,既然說了,索性就全部說出。
113誰敢傷她,不死不休!
想到了許清帶着堅定的目光,看着自己時,輕聲的喃喃。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對自己如此,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将自己的生命,看的如此重要,從來沒有……
孟浩仰天,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嘶吼,在這嘶吼中,天地色變,風雲倒卷,孟浩全身修爲轟然爆發,掀起了一場風暴,橫掃八方時,他四周虛無扭曲,更有碎裂。
“青羅宗!!”
“你們若敢傷她絲毫,我孟浩粉身碎骨,也與你們不死不休!!”
“許清,等着我,我來救你!”
114爲你可付出所有!
哪怕這是青羅宗!
哪怕在青羅宗的大地深處,藏着無數的殘魂!
哪怕青羅宗在南域内,稱的上是超級宗門!
可這些,孟浩不會去思索,那沒有意義,一個男人,若在這個時候還可以考慮自己的得失,考慮自己的生命,那麽他……不是人!
他與許清從相識至今,一幕幕畫面,都在他眼前的風裏浮現,許晴的柔和,許清的簡單,許清的執着。
都在孟浩的心底,生了根。
尤其是以自己的生機度給孟浩,這更是讓孟浩的心在刺痛,他的殺機在這一刻,已達到了生命的極緻。
“許清,你爲了我可以付出生命,我孟浩爲了你,一樣可以!”
“許清,從此之後,你是我的道侶,此言天地可鑒,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望角小評:這一刻,孟浩的心,永遠屬于許清
這一刻,有一個男人願爲一個女人去做任何事。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艱險無比;
哪怕颠覆整個世界,逆了這日月滄桑!
唯能極于情,故能極于仙。
情之所緻,生命之花,從此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