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洞

兩人相對無言，過了許久。

一種從未經曆過的體驗，白依依感覺有一道無形的氣息刺穿自己的身體，刺激着自己的感官，讓自己無法移動，無法開口，内心洶湧，淚水怎麽也壓不下去。

她在腦海之中，幻想了無數次種再見到他的場景，或是山峰之巅，或是大道之上，或是那木屋之中……自己再見到他的時候，一定要好好地罵他兩句，問問他爲何怎麽久都沒有找自己？問問他忘記了當初的約定了嗎？問問他是否已将自己忘記？

然後，自己再灑脫地拍拍他的肩膀，炫耀一下自己的修爲，很驕傲地告訴他，自己已經結成金丹，可以照顧娘，可以保護他了。

但結果跟她想到完全不一樣，此時的她，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動不動，将嘴巴都打不開，無數的思念彙聚的河流，在這一刻決堤，淚水止不住地傾瀉，還能見到他就夠了，其他的都變得不重要。

“小……小尾巴。”白依依聲音帶着顫抖，淚珠從眼眶滑落，戰戰巍巍地問道，不敢靠近。即使過了八年，當初的少年已經變成了英俊青年，但白依依一眼認出了苟偉，沒有一絲疑惑。

苟偉手中拿着一隻玉盒，裏面裝着那一枚白依依贈送給他的養靈丹，苟偉一直保留着，即使在最困難的時候，苟偉也沒有服下，他甚至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爲傻子苟偉的影響也喜歡上了白依依，不願用掉這最後的信物，以便日後相見，對方不認得自己時，可以用這枚還殘留着對方氣息的養靈丹來證明自己的身份。

但現在看來，完全是苟偉多慮了，白依依對自己的記憶甚至超過自己，對她的懷念……但當看到她的模樣，苟偉的心仿佛感受到了最溫暖的陽光，感受到了最真摯的關心，他沒想到自己在白依依竟然是如此的重要。

“依依，是我。”苟偉含笑回答，眼角泛起絲絲淚痕，這一世，第一次知道了感動是一種怎樣的感知。

“嗚嗚——爲什麽我又會做這樣的夢？小尾巴，我太想念你和娘了！我夢到娘不要我了，我夢到她丢了我，不要我了！爲什麽你們兩年都不給我一個信息，我好怕，我真的好怕！”白依依忽然搖了搖頭，眼淚徹底決堤，眼淚夾雜着鼻涕，止不住的湧出來。

苟偉看到白依依的模樣，心蓦然一痛，這小妮子最脆弱的一面爆發出來，不知道這八年來，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白依依才來天玄氣宗之時，僅僅十三歲，八年來，無數的委屈無人傾訴，無數的孤獨無人陪伴，無數的痛苦默默承受，隻有在夢裏才能傾瀉。

因爲“特招”的原因，受盡了同門白眼，承受着不公平的委屈，還有那刻薄老頭的各種刁難和威脅，每月要拼命才能完成門派任務，但得到的俸祿連一半都沒有，連用來修煉的靈石都沒有。

十三歲的白依依不敢将這些東西告訴任何人，默默地承受着這些白眼、委屈、刁難和折磨，她記得白妍說過的話，無論有多麽困難都要堅持，她記得與苟偉的約定，他相信苟偉一定會來找她，所以，她從未放棄。

不過，兩年後，當遇到楚尋空之後，一切都改變了，變得美好，不用擔心做不完的門派任務，不用害怕被刻薄老頭辱罵，不用省吃儉用用下品靈石來修煉，不用……

白依依感激楚尋空解救了她，但她心中堅信是因爲有小尾巴和娘的話，才讓自己堅持下來，也是她一直堅守的道心，以及不懈努力的源泉。

“這不是夢。”苟偉默默走到白依依身邊，輕輕地将她摟入懷中，想要用真實的感覺來讓白依依相信。

白依依被苟偉一摟，身體忽然微微顫抖，感受到不一樣的觸覺，嘴角忽然露出一絲笑意，輕聲在苟偉耳邊說道，“好真實的夢，就像真的見到你了一樣，就像真正的投入你的懷抱，小尾巴，你長高了，也變帥了，這是你現實中的模樣嗎？還隻是我的夢裏。”

苟偉聞言，沒有說話，隻是将她抱得更緊，心變得更痛，有些事情不需要過多解釋，需要她自己慢慢體會，來分辨夢與現實。

過了許久，白依依從苟偉懷裏掙脫出來，臉變得羞紅，淚痕還殘留臉頰，忽然開口說道，“我們都長大了，不能再抱在一起了。”

苟偉微微一笑，輕輕地爲白依依擦拭淚痕，輕聲說道，“依依，這不是夢，你看。”

苟偉将手中的精制的玉盒打開，一顆乳白色的丹藥靜靜躺在玉盒，正是那枚養靈丹。

白依依撚起養靈丹，輕輕地捏了捏，靈丹之上竟然帶着一絲自己的氣息，臉上露出幾絲疑惑，默默地說道，“好真實的感覺。”

苟偉聞言，含笑着點了點頭，開口說道，“這本來就是現實！”

“你騙我？我先将它收入乾坤戒，等我醒來，它就不見了。”白依依笑道，依舊不敢置信，然後說道，“他們都說，夢裏沒有痛覺，不信你試試。”

白依依說着，用手掐了掐自己的左邊小臉蛋，然後又掐了掐右邊小臉蛋，一臉失望地說道，“看吧，我就說是夢，你還不信。”

“……”苟偉無語，這小妮子是開心傻了吧，竟然都沒有觸覺了。

而就在這時，苟偉發現白依依眼中閃過一道異彩，變得十分疲憊，漸漸地倒了下去。

苟偉剛剛打算扶住白依依的時候，一道靈力瞬間将自己擊退，一個人影出現在白依依身前，将其接住，正是之前的那俊朗少年，看了看苟偉一眼，默默地抱起白依依離開了修煉室。

“依依！”苟偉大喊一聲，身體真氣竟然被盡數封印，這少年竟然如此厲害，竟然一招制住自己，絕非築基修士。

“不用擔心，依依，她很好。”而這時，楚尋空從旁邊石室走出來，低聲說道。

“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麽？”苟偉露出憤怒，難怪依依反應有些奇怪，就算再怎麽驚訝，也不可能這麽長時間分不清夢境和現實？苟偉想起之前白依依剛來時說過一句，好像是服用了什麽靈丹。

“我都是爲了她好，你不用擔心，你還是好好擔心一下，而且憑你盜取我的駐顔果，還有偷學天玄劍氣訣的事情，按照門規，應該受‘斬首煉魂’之罰。”楚尋空看到憤怒的苟偉，冷笑回答，“不要以爲有其他功法掩飾，其他人都無法發現天玄劍氣，隻要是金丹修士稍微探查一番，你就原形畢露，還敢去參加九淵之黎明，現在還沒被人發現算你命大。”

苟偉聞言，臉上一變，果不其然，對方已經發現自己修煉了天玄劍氣訣。

楚尋空見苟偉沉默，然後開口繼續說道：“看在依依的份上，此事我不與你追究，但你必須自廢天玄劍氣訣，否則……”

楚尋空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眼中閃過一道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