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外隐約傳來的喊殺聲似乎在印證着骁騎校尉的話。那一幫天子近臣交頭接耳,小聲議論着什麽。最終,引領他進來那官員對着劉辯一俯首:“臣等願追随陛下出宮暫避。”
朱廣正要擁着皇帝和陳留王出去,那官員又道:“朱校尉稍等,容我去迎太後。”
朱廣應允,而後一手牽皇帝,一手牽陳留王,大步而出。至門口時,對那左狴長道:“派人召集宮中禁衛,到開陽門會合。”
左狴長微微擡頭,看了劉辯劉協兩兄弟一眼,随即揖手俯首道:“諾。”
朱三疾步而行,天子和陳留王幾乎是小跑着跟随,親随衛士們将他三人簇擁在當中,虎贲禁軍隻能緊緊攆在後頭。
沿途宿衛的禁軍一見玄衣朱裳的劉辯,想也不想,直接加入了隊伍。
喊殺聲似乎越來越近,朱廣神情凝重,難道董璜引來了西涼軍正攻打皇宮?
行至離開陽門不遠時,忽見一群甲士打南面狂奔而來,還有人放聲大喊着什麽。朱廣腳下不停,幾乎是拖着天子和陳留王在跑!
望向前方,見開陽門無恙,心頭稍安。
“亂軍攻進了南宮!”那隊禁軍攆了上來,爲首一将上氣不接下氣地喊着。
朱廣一皺眉,董卓攻南宮作甚?一轉身,問那面白無須的官員道:“天子先前在何處?”
“南宮。”
原來如此!董卓是知道天子南宮,所以一旦聽聞自己進了宮,便抛卻了所有顧忌,想要将皇帝劫走!對不住,這回老子搶了先手!
這時,那左狴長去而複返,隻帶了百十人。朱廣見狀,朗聲對衆人道:“現在宮外情況非常兇險,并涼兩軍集中兵力在進攻東城。西南、南面、北面的城門想必已經被西涼軍搶占,董卓一旦尋不見天子,必然滿城追拿!我們就是拼着一條命不要,也要護從天子到達東城,由中東門出洛陽!”
事到如今還能怎樣?隻能聽骁騎校尉的了!
“開門!”
當宮門開啓時,眼前的景象讓年少的大漢天子和年幼的陳留王吓得面無人色。就在開陽門外,一地橫七豎八的屍首,不遠處,驚慌失措的洛陽百姓無頭蒼蠅一般争相奔逃。
三面城門都已經被亂軍占據,他們還能往哪跑?
朱廣一咬牙,讓自己的主騎和另一心腹死士分别背了天子和陳留王,帶着數百人徑直往東搶去。
洛陽已然大亂,從多處騰起的濃煙來看,亂軍在縱火焚城制造恐慌。
顯得他們的目的達到了,朱廣來時的那條路擁堵不堪,搶出家門的百姓扶老攜幼四處亂竄!入耳全是一片雜亂的腳步和恐懼的尖叫!
這樣下去可不行!
朱廣略一思索,折身擠到自己的主騎面前,疾聲道:“你帶部下護從陛下和大王先走,直接出城!”
主騎有些懵,打出娘胎出來,他萬沒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能背着大漢皇帝!
朱廣又招過那面白無須的官員以及虎贲左狴長,厲色道:“若我們堵在這兒,天子就危險了!現在,你們跟我的親随一道護從天子大王先走!”
兩人早已經亂了分寸,聽朱校尉如此一說,隻能木然地應諾。
朱廣見劉辯劉協兩兄弟吓得嘴唇發白,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戰袍,覆蓋在天子身上,以遮擋他的玄衣朱裳。
正當此時,背後突然傳來一片呼聲,朱廣休走!
“快!”
目送着自己的親随們沒入人潮,朱廣攥着斷馬,望着四周虎贲将士們無所适從的臉龐,洪聲道:“跟我來!”
北城鼓樓
高順所部仍在頑強防守,密密麻麻的并州軍将鼓樓和兩側的高台團團圍住。可仰攻的難度實在太大,戰至此刻,對方已經用完了箭矢,可仍舊據着狹窄的台階拼死反擊。
高順提着刀,面無表情。他知道自己的處境,除非發生奇迹,否則,他和四百弟兄難逃戰死的命運。
但此時,他擔心的卻不是自己,而是朱廣張遼。董卓和呂布猝然發動襲擊,雖然有自己的示警,但不知道校尉他……
“高司馬,怎麽辦!”一名步軍軍侯歇斯底裏地吼着。
高順一言不發,牙關緊咬時,将手中環首刀往鞘中一插,從身旁搶過一杆鐵戟,就要往鼓樓下竄,左右是個死,不如多拉幾個墊背的!
朱廣倒提斷馬,龍行虎步!
背後,虎贲猛士緊緊相随!
圍攻鼓樓高台的并州軍還沒有發現來自背後的危險!
直到一名小卒無意中回頭一看,隻見一片衣甲鮮明,器械銳利的武士疾速撞來!一将手執丈長大刀,身先衆軍之前!
“快看!是校尉!”鼓樓上呼聲一片。
高順一怔,幾個大步射到樓邊一眺,正好看到一丈三長的斷馬長刀上下翻飛!更讓他吃驚的是則是那些銳不可擋的甲士!
他一打眼就看出來這并不是自家弟兄。幽州軍沒有這麽整齊精煉的铠甲鬥具,哪怕是得到了朝廷調撥的裝備之後;幽州軍也沒有如此整肅一緻的步伍,哪怕是經曆了剿賊平叛諸多戰役以後。
校尉振長刀奮戰于前,所向披靡!這些甲士卻保持着整齊的隊形堵牆而進,銳不可擋!這種配合簡直堪稱完美!
朱廣的突然來援讓高順所部士氣高漲,紛紛狂吼着往下攻殺。
并州軍驟然遇襲,一時亂了陣腳!呂布部将曹性見狀,揮刀厲呼,企圖止住潰勢。但這隻能是徒勞!被迫得連連後退的并州士卒如潮水一般沖刷着他!
且不說朱廣之骁勇,這些虎贲将士可不僅僅是替皇帝撐場面的花架子。
自桓靈以來,天下多事,駐守京師的禁軍和北軍時常都要應付各地的戰事。最終能充任“虎贲”宿衛禁廷和天子的,無一不是身經百戰且武藝絕倫的悍卒。
袁術以袁氏嫡子的尊貴身份出任“虎贲中郎将”,麾下人馬卻隻六百,可見虎贲禁軍的稀少和難得。朱廣在慌亂之中,居然帶出了兩百餘虎贲精銳,算是走了狗屎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