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康正在流亡的路上,路在何方?少康不知道,沒有人可以知道。能夠活着逃出有仍部落,對少康來說,已屬不易。
早在少康爲有仍牧正時,便時刻對寒浞保持着警覺,也正是這份警覺救了他自己。在椒來到有仍之前,少康便已探聽到了消息,提前脫了身。靜如處子,動如脫兔,這是成功者的必備素質。
此時,少康剛滿二十歲。流浪,流浪,流浪遠方。天下之大,何處是家!流浪,這對一個從未出過遠門的年輕貴族而言,絕對是一個很大的考驗。
如今,有些自以爲是的孩子,稍有不如意,便憤憤地大談離家出走,并以此威脅家長。幼稚的他們根本不知道,出走的日子裏将會遭遇多少難測的危險。而在那些弱肉強食的時代,離家的孩子跟一隻流浪狗是沒有區别的。
此時,流浪兒少康正面臨着一個艱難的抉擇。
隐姓瞞名,苟活一世?但若如此,一個無名的毛頭小子何時才能有出頭之日?複國大計何時才能完成?
報上大名,尋求收留?現在除了寒浞、寒澆及其幾個黨羽國外,大半部落都很弱小,有誰不怕寒浞?誰敢收留?或許,一些見風使舵者極有可能将他捆綁,向寒浞邀功請賞。
一招不慎,滿盤皆輸。在人生的岔路口,選擇哪一條路,對未來的作影響極大。
投奔到何處,方才有未來?這是一道非常有難度的選擇題。最後,少康把賭注壓在了有虞部落。這是一個非常冒險的決定。
因爲,舜曾爲有虞氏部落首領,而現任首領正是舜的後代。衆所周知,大禹是舜的取代者,是有虞部落的仇人。
有虞是舜的發迹地,是一個古老的部落。它信奉一種叫驺虞的仁獸,并以其爲圖騰。這種獸類到漢代已經絕迹,它隻吃死的動物,而不吃活的動物,所以,稱它爲仁獸。因此有虞應當并非一個好戰的部落。
有虞部落曾經勢力很強大,活動範圍在今山西南、河南西北,都城在蒲阪(古蒲州——今山西省運城市永濟市)。更有古史記載,有虞氏不僅是上古時代的一個古國,更是夏以前的一個獨立的朝代——虞朝。
這個王朝可能存在過數百年,而舜,就是虞朝的最後一位君主。
夏以前的朝代是虞,春秋時人還言之鑿鑿。不幸的是春秋以後文獻散失,有關虞代的史料大量湮沒;戰國以後文獻中所述的虞史傳說又大半經過了諸子的加工改造,可信性大大下降。近代辨僞思潮興起以後,古史辨派的學者們索性從信史中将虞代一筆勾銷,将夏以前的古史一古腦兒歸于“神話傳說時代”。
設想一下,虞朝之說的論點如果确立、确認,那麽中國的曆史通稱就要改變,“中國上下五千年”就要改爲“中國上下六千年”,這确實是一個很有魅力的曆史話題。
無論虞朝是否存在,但有一點卻是确鑿的,那就是舜的大酋長地位是被大禹取代的。而當年老的舜被迫把帝王禅讓給大禹後,禹便上演了一場“隔代遺傳”的好戲,讓自己的兒子啓間接登上了王位,開創了“家天下”的夏王朝。
爲維持姒家的統治,禹和啓對仍很強盛的有虞部落進行迫害是可以想象的。
禹很老謀深算,并未對有虞部落大開殺戒,因爲這畢竟與一代明君的形象不符。他隻是将舜的兒子商均封于河南虞城,自蒲阪(山西永濟)到虞城(今河南虞城縣),今相距586公裏,因此,這次改封,實際上是對有虞部落進行強迫遷徙,這是有預謀的迫害。此後,有虞部落大部分族人大量向南、北、東方遷移,有虞氏進入衰落時期。
這和二戰期間,斯大林流放車臣人類似。1944年2月23日至24日,斯大林以“維護國家安全”爲理由派10萬軍隊包圍了車臣所有村莊,将38.7萬車臣人和9.1萬印古什人押上悶罐火車,趕出世代居住的故土,全部遷往哈薩克斯坦、中亞和西伯利亞。蘇聯當局規定,每戶隻允許帶20公斤重的行李;押車的士兵得到命令,車臣人離開鐵軌五米之外,即可将之射殺。“遷西”中,這個當時人口不到40萬人的山地民族,一萬五千人被槍斃,三萬人被"牢改",五萬人被"勞教",十萬人死于"西伯利亞建設",活下來的不到三分之二。這次流放在車臣人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這便是後來的車臣戰争的前世淵源。
可是,既然有虞部落和夏族有宿怨,而少康爲什麽會選擇有虞,這豈不是羊入虎口?其實,這是少康深思熟慮的結果,可以說是少康的一次豪賭,賭注便是自己的性命。但少康認爲,自己的勝算很大,道理很簡單,那就是他和有虞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這個敵人就是寒浞。少康有理由相信,有虞需要他。
有虞部落的現任酋長叫虞思,應該是舜的玄孫。東遷後的有虞部落正處于寒浞統治區腹地的東南側,這對于寒浞來說,就像是肚皮底下趴着一隻小老虎,當然不爽,總欲除之而後快。
但有虞部落畢竟是舜的故國,而舜素有聖人之名。因此,沒有合适的理由,便不好進行征伐,否則則會大失民心。既然不好一口吞下,那麽最好的方法便是先挑釁打壓,再慢慢蠶食。
于是有虞部落成了寒浞的重點遊戲對象,三天兩頭找點茬生點事,敲打敲打,尋找一點快樂。這是一個極不對稱的遊戲,就如一個調皮的六年級學生總會隔三差五地去揪一個老實巴交的一年級孩子的耳朵一般。被揪者的痛苦可想而知。因此,我們得記住,别向寒浞學習,他是個壞孩子,總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便是無休止的忍耐,忍耐雖然是一種美德,但最終的結局有兩個,或是積蓄力量後的爆發,或是徹底奔潰的神經失常。
爆發!可惜虞思卻無法選擇,因爲有虞部落力量尚小,撕破了臉等于是找死,而寒浞要的就是這個結果。因此,虞思除了抑郁之外便别無選擇,就在他快神經失常的時候,少康到來了。
少康對虞思非常真誠而坦白,我,就是寒浞的通緝犯,姒相的兒子少康,現在我便把自己交給了你,任憑你處置,或将送交寒浞,或與我共同抗敵。
少康的到來,對于虞思來說,是個危機,也是個機會。
機會來了要把握,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要想有回報,必須得冒險。高風險和高回報總是成正比的。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眼前的屈辱已經無法忍受,而祖輩的恩怨早已久遠,此時可以放到一邊了。
世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虞思,我需要你,你或許可以爲我提供複國的基地。少康,我需要你,你是大禹家族的一片旗幟,你或許可以醫治我的抑郁。于是,爲了各自的目的,禹舜後人兩雙有力的大手握到了一起。
上帝關上了一扇門,必然會爲你打開另一扇窗。你失去的,必然會在其他地方得到收獲。隻要不放棄希望,每天都是一個起點。
少康,終于結束了流浪兒生涯,找到了他的新的起點。
少康,努力吧,希望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