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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節強盛的武丁時代



盤庚死了,卻沒把王位傳給兒子。這很奇怪。

費了那麽大勁遷都,就是爲了集權。沒想到盤庚最後臨門一腳卻射偏了,把王位傳給了弟弟子頌,也就是小辛。

可能是考慮到自己的兒子還小,或是知道自己改革改的太狠,害怕死後貴族們拿自己的兒子出氣,有可能毀了自己多年的改革成果,所以盤庚還是把祖先商湯制定的兄終弟及的制度搬了出來。

可惜,小辛能力跟哥比,相差太遠,一個天一個地。但心眼卻比哥哥足,上台後便開始清掃房屋,把哥哥重用的人清掃幹淨。接下來,又開始廢除他哥的用人制度。幸好,他活的不長,登上王位才三年便死了。

小辛死了,弟弟子斂上了台,這便是小乙。對于小乙,曆史上記載更少,可見他屬于中庸之君,很少犯錯,但也很少作爲。不過,他生了個好兒子,名字叫子昭,也就是後來著名的武丁。小乙在位二十年,死後傳位給武丁。

老子傳位給兒子,在情理之中,本無可非議。但有個問題讓人費解。在武丁之前,竟有七個哥哥。那麽爲何小乙把王位傳給武丁呢?因爲武丁的這七個哥哥全死了!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死因曆史無記載,不敢妄斷。或許,在小乙朝有一場慘絕人寰的奪位政變?

而更讓人難以理解的是,王子武丁在年輕時曾在外行役,與“小人”一起耕田勞作。也就是說,武丁曾經有一段時間裏流浪在社會上,并和普通老百姓生活在一起,一起種田耕地,幹農業活,可能還打過散工,比如泥瓦匠。王子流浪打工,其中是否有隐情?

而據史書記載,小乙是個非常懂得教育的帝王,爲了磨煉武丁的意志,把他培養成爲一位有作爲的帝王,故意把他派往西河(今山西與陝西之間、北南流向的黃河南段),讓他在那裏考查和體驗民間的生活,使他接近貧苦的百姓,适應各種環境的生活。小乙做得很對,一切從基層幹起,王子也不坐直升機。不過,那個時代的小乙,真的有如此開明的思想?

真相到底如何?已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确定的是,這流浪生涯對武丁确實幫助很大。他經曆了許多不平凡的事情,結交了許多不同身份的朋友,親眼目睹了民間的種種苦難,深刻地認識到國君治國爲民的重要。

他還很幸運地結識了他人生第一位重要的助手——甘盤。甘盤是甘氏的始祖,他文武全才,折服了武丁。武丁便拜他爲師,跟他一起習文練武。在甲骨蔔辭中則稱甘盤爲“師般”,應是恩師甘盤之意。

武丁在民間一共生活了多少年?沒有準确的記載,有的說是三年,有的說是五年,有的說是20年。這是一次糊塗賬。

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前1250小乙去世了,武丁即了位,苦盡甘來,流浪王子變成了國王。這一年,武丁41歲。即位後的武丁很念舊,首先想到了甘盤——這位與他同甘共苦的老師,便任用甘盤爲卿士,協助他處理國家大事。

好了,安穩了,已過不惑的武丁,該享享清福了。而就在這時,或許是興奮過了度,武丁突然得了一種怪病,不會說話了。當時的醫生稱此病叫“諒陰”,俗稱“不言症”,現代醫學稱作“失語症”。

後世有人說,這是武丁的計謀,類似春秋時期一鳴驚人的楚莊王。在這三年時間裏,武丁對于政事不聞不問,雖然把政事全權委托給了甘盤,而自己則在暗地裏觀察國家的風氣。

但這似乎隻是附會之說,應該不可信。人,要想裝聾作啞三年,難度太大。而且,武丁那個時代,時局穩定,也沒有裝聾作啞的需要。

另外,在殷墟甲骨文裏,武丁時期的蔔辭最多,這是否與他失語有關?比如說,武丁說話有問題,需要借助甲骨蔔辭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不過,事情确實又有點蹊跷,因爲三年後,武丁竟不治而愈,開口說話了,雖然開口說的就是夢話。總之在某一天,他醒來後,立刻精神煥發,張張嘴,清了清嗓子,竟發出了音。

他馬上臨朝,對大臣們說,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見有一個叫“說”(讀shuì)的人來到他身邊,與他聊天,聊的都是治國之道。

他相信這人一定是天神派來的,是一個來輔佐他的聖人,所以必須要馬上找到這個人。然後,他開始了更爲逼真的表演,讓滿朝官員陸續上朝讓他辨認,但是看過了所有的官員都沒有他要找的人,作出滿臉焦急的樣子。

他便想出了個笨方法,讓畫工按自己的描述畫出了“說”的肖像,然後複制成許多份,派官差拿着畫像分别到全國各地去尋找。

估計武丁給了差官們大緻的尋訪範圍,否則,隻能是大海撈針。有兩位官差很幸運,在傅岩(今山西運城市平鹿縣)找到了一位跟畫像十分相似的人。

但讓官差們爲難的是,這個準聖人是個服刑的囚徒,正在士兵的監督下和數百名囚徒一起修築城牆。

但又因爲武丁有令,不管此人出身如何,隻要和畫像相似,就必須帶回宮中。兩位差官隻好忐忑不安地把這名囚徒押回都城,送進宮中去見大王。

沒想到武丁一見到這位囚徒,立刻激動不已:“就是他,就是他,他就是我夢中所見到的聖人!”于是,武丁當場赦免了夢中聖人的一切罪過。因他曾在傅岩服過刑,便賜姓爲傅,稱他爲傅說。

其實,這一切都是武丁精心導演的一出戲,因爲早在他流浪打工時就在傅岩結識了“說”,并和他多次交談,武丁發現此人不僅有經天緯地之才,而且有定國安邦之術,是天下少有的奇人,從此他便把“說”深深地記在了心裏。

他在他失語症的三年間,大權交于老師甘盤。雖然武丁對老師很信任,但作爲一個帝王,對于大權旁落的隐患,還是不得不防。他還需要一個能臣,用來輔佐他,也可與甘盤互相牽制。這個能臣便是“說”。

但是當時的國家制度等級森嚴,奴隸不僅不能當官,連進入朝廷的資格都沒有,如果強行把他調入朝中,既違反了祖宗的制度,也會遭到全體貴族的反對,對自己和國家都十分不利。

武丁很聰明,他苦苦思索才想出重用傅說的計謀,假借神的旨意來完成自己的心願。他向朝中百官宣布,傅說是天神派下來的聖人,任何人都不得小看他,否則以大不敬論罪。可見他爲了得到一位治國的人才,真是煞費苦心。

一年後,商王武丁任命老師甘盤爲右相,傅說爲左相。

前1245年,商王朝的右相甘盤去世,商王武丁任命傅說爲相,撤銷了左右相的官銜,二者合而爲一。傅說果然不負重望,在他爲相期間,興利除弊,懲惡揚善,嬴得了朝中上下的好評。傅說曾著有《說命》三篇,是專門寫給帝王看的書,收錄在《尚書·商書》中。

從失語症陰影中走出來的武丁在傅說的輔佐下開始大展拳腳。在民間流浪多年的經曆成了他的寶貴财富。這段經曆使他能切身體會到底層民衆生活之苦,他們吃不飽穿不暖,每天卻還要辛勤勞作,而那些貴族穿金戴銀窮奢極欲,卻終日遊手好閑醉生夢死。

武丁看到了社會的不公,明白了社會矛盾的激化源頭便是社會的不公,國家就不會安定,正如《論語》中所說:不患寡而患不均。民衆是否貧窮不是關鍵,而擔心财富分配的不公平。古今都如此。

因此,武丁時代積極倡導節儉,限制貴族向平民橫征暴斂的行爲,他自己也以身作則,不貪圖安逸,不荒廢政事,不搞大規模的宮廷建築,因爲他治國有方,受到了國人的擁護。

大多有底層生活經曆的帝王,對百姓都不錯,也大多有所作爲,典型的如漢高祖劉邦,漢宣帝劉詢,明太祖朱元璋,雖然,此三位都有大殺功臣的曆史,但對普通民衆,則是善待的。

善待百姓的政府更具凝聚力,大商帝國在武丁的領導下,團結一心,走向了富強。堪稱兵強将勇,财多糧廣。

武丁在國力上升的基礎上,開始出兵讨伐那些國内叛亂的諸侯和與商王朝爲敵的夷族方國。據史載,武丁時征服的方國部落有40多個,其中北方的土方和鬼方、羌方是主要征讨對象。

作爲一位名垂青史的名王,武丁之所以被谥爲“武”,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憑他的武功。此處的武功并非指降龍十八掌、少林鐵砂掌之類的武術,而是指他軍事方面的功績。

土方是一古老遊牧民族,活動在包括山西、陝西一直到内蒙古以北地區,距離商王畿較近,屢次侵奪商地居民,一直是商族的心腹之患。

對于侵略成性的土方,武丁必須先除之而後快。因此武丁每次征伐土方都全力以赴,出兵最少三千,最多達五千。這些戰鬥大多是由武丁親自率領和指揮的。戰争持續了三年,最終擒殺土方的首領,土方人民歸順了商王朝,土方地區成爲商的北土。

鬼方是比土方更偏北的一個遊牧民族,是後來強大的匈奴民族的祖先,武丁時期對鬼方的戰争進行的特别激烈,持續時間也很長,前後達十年之久,最後以商朝勝利而告終,不過,從以後匈奴的發展來看,武丁隻是暫時将鬼方驅趕而解除它對商朝北部的威脅,并沒有徹底擊潰。

羌方是商朝西部的一個部落,主要活動在今陝西西部及甘肅一帶,地廣人衆,十分強大,其中最重要的兩個部落是北羌和馬羌。他們與商朝的關系和戰不定,蔔辭記載,武丁對羌方的戰争,一次就曾調動一萬三千人。商朝人對待俘虜非常殘忍,被俘獲的羌方人隻有很少一部分成爲生産者,上至首領,下至一般的羌民的絕大多數,都在祭祀時被商王充當了敬獻給神靈的犧牲。

提及武丁的武功,就不得不提他的老婆婦好。雖然他有老婆六十幾位,而婦好卻是最著名的一位。

婦好是武丁的三個正妻之一,是位智勇雙全的巾帼英雄,不僅多次随他出征,斬将殺敵,屢立戰功,還曾數次獨自領兵出征,讨伐叛亂的諸侯和夷族方國,使敵軍聞風喪膽。她先後西征平定羌方,南征收複巴方,征服大小數十個方國。

考古工作者和甲骨文研究的學者,曾在殷墟蔔辭中發現許多婦好領兵出征的記載,其中有較大的幾次,如征讨蔔方(今淮水以南)、土方(夏後氏遺民,今山西陽泉市一帶)等。

而著名的平定鬼方之戰也是婦好指揮。婦好奉命率精壯士卒三萬人西征鬼方,當時戰争打得很艱苦,曆時三年才平定鬼方,三萬士卒活着回來的不足五千,其餘皆戰死。

此後婦好又先後平定諸侯大彭國(即彭城,今江蘇徐州市)和韋國叛亂。

1976年,考古工作者在河南安陽小屯村發現了婦好墓,墓長5.6米,深8米。在婦好墓中共出土文物一千六百多件,有青銅器、玉器、石器、象牙杯等。其中有兩把大銅钺,每把重9公斤,上面還刻有婦好的名子。

當年婦好就是用這兩把銅钺,南征北戰,東讨西殺,爲商王朝立下了赫赫戰功。另外墓中蔔辭還載有婦好的死、葬和祭祀的相關資料。武丁時期的蔔辭中,有許多爲婦好占蔔生育和健康的蔔辭,可見武丁對婦好的關心和重視。

經過數十年的征戰,商王朝的版圖逐漸擴大,直接控制的疆域西至陝西西部,東至山東西部,北至河北北部,南至漢水以南的長江流域,成爲當時亞洲地區最大的一個文明國家。

應該說武丁是一位思想比較開放的帝王,在奴隸制時代,能夠重用奴隸和婦女爲國家高層領導人是極爲罕見的,沒有足夠的勇氣和膽略恐怕也很難辦到。

武丁的王國是強盛的。但作爲奴隸主,武丁連年發動戰争,主要是爲了占領更多的土地和奴隸,使成千上萬無辜的平民死在戰場上,又使成千上萬戰敗國的平民淪落爲他們名下的奴隸。

他占據的遼闊地域完全是用奴隸們的鮮血和白骨鋪就。

前1192,武丁病逝于西華(今河南省西華縣縣城東北15公裏田口鄉陵西村),在位59年,享年百歲。谥号商高宗,廟号“武丁”。

武丁時代是大商王國最強盛的時代,但物極必反,月盈必虧。武丁死後,大商的衰敗期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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