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三京他們的實力要離開并不是難事,隻是那樣總覺得心裏不舒服,好像真的做賊一樣。
三京無奈一歎:“神音,我們還有多少錢?”
“我們大部份的錢都放在之前的乾坤袋裏,在碎石地裏全部丢光了。還有一點我放進衣兜裏,現在隻剩下這一點點而已。”神音将碎銀放在手心裏,看起來最多也就四五兩的樣子。
“這樣吧,老闆,我用這個跟你換怎麽樣?”
冷心把一個精緻的鏡盒向大漢遞去,那鏡盒的外殼是用純銀制成的,上面還鑲着幾顆品質上乘的紅寶石。那大漢是識貨之人,這鏡盒至少價值一百兩銀子,當即止住了哭鬧一把奪過,連聲說好。他越看越是歡喜,笑得像個孩子一樣。後來又心生幾分内疚不安,在三京他們離開之前每人都送了一件小飾物,所謂的“意思意思”。
三京一臉愉悅地在熱鬧的大街上流連,身旁的那團烏雲終于散去了,他輕輕撫摸着那玉佩,不時露出欣慰的笑意。失而複得的東西往往叫人更加珍惜。
“冷心姑娘,謝謝你。”三京向冷心投去感激的目光。
“不用謝。看你剛才那緊張的樣子,那玉佩一定對你很重要吧。”
三京微微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定情信物?”冷心向三京微微一笑。
三京紅着臉沒有回話,顯然也是默認了。
“不過,奇怪的是,這玉佩應該丢在那碎石地上了吧,爲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冷心向三京問道。
“我也不知道呢,或許,這就是所謂的緣分吧,她舍不得我呢。”三京笑了笑,用一根紅繩把玉佩系着挂在脖子上。
冷心把三京話中的“她”理解成“它”,也跟着笑了起來。無意識地回過頭望去,隻見那大漢已經收攤離開了,人群之中好像有一個身穿黑衣的人走過,待冷心定睛一看,又不見蹤影。
可能看錯了吧……
“冷心姑娘,那鏡盒應該對你也很重要吧?”三京心裏有點惶恐不安,那鏡盒不管怎麽看都是貴重之物。
“那是神通鏡,是我們在外的弟子跟青龍門聯系用的,隻是,它已經兩個多月沒有動靜了,可能已經壞掉了吧。回到青龍門之後我跟管事說一聲就好了。”
三京沉默了一下又對冷心說:“冷心姑娘,謝謝你今天的幫助。我三京欠下你一個大人情!”說着三京把剛才從大漢那裏拿到一個小佛像交給冷心,“冷心姑娘,以後你可以用這東西命令我做任何一件事,就算要了我的命也行!”
“至于嘛……”冷心心感好笑,也接了過來,眨了眨眼睛,“那如果我要你手上的那個玉佩呢?”
“這……”三京面露難色,搔了搔腦瓜,“可以除去這個要求嗎?”
冷心淡淡一笑:“這個玉佩比你的命還重要,送你玉佩的那個人一定更重要吧。”
三京默默點點頭。
“那她現在人在哪裏?”
三京沉默了一下,輕輕舒出一口氣,“她已經死了……所以,這玉佩才這麽重要。”
冷心低着頭沒有再說話,心裏确信了一件事,那個人真不是摩千淩。
三京輕輕笑了一笑,情緒恢複了過來,“有些人即使認識了很多年,但彼此從來沒有了解過;而有些人隻需一次相談就可以确定是自己一生的摯友。不管他們身在何處,不管他們活于現在或者隻存于記憶裏,隻要想着在這世界中我還有朋友,我就有勇氣活下去。對我而言,朋友比我的命更重要,正因爲他們的存在我才不會感到寂寞。”
是嗎,原來是因爲這樣他才不要命地往前沖……
冷心忽然停下腳步,輕靠在橋沿上,緩緩擡着頭望着七月的星空。
“聽你這樣說,有朋友的感覺應該很好吧。”
冰澈的眼神悠遠而深邃,那并不是她這個年紀應有的眼神,像看盡人生的枯榮,無欲無求。
“冷心姑娘,聽你這樣說,你沒有朋友嗎?”
冷心輕輕搖搖頭,“在我很小的時候家人就将我送到青龍門拜師學藝,從此再沒有見過。我已經忘記父母的模樣了,更不知道親情爲何物。在青龍門裏,我一直是一個人修煉,能接觸的人隻有寥寥幾個。師父已成仙,早已淡去凡人的七情六欲,我不過是他眼中的一花一草,放任自流,對我的事情甚少過問。”
三京心中一陣感慨,“難怪她總是這樣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她根本就沒有感受過人間真情。”
“這些年來你一定很寂寞,很難過吧?”三京幽幽歎道。
“習慣了,不知道什麽是寂寞,什麽是難過。就是不太理解你爲了朋友連自己性命都不顧的心情。”
“以後你會理解的。”
冷心漠然一笑:“我連朋友都沒有,怎麽理解?”
“怎會沒有?我們不就是你的朋友麽?”三京雙目圓睜,神情大爲激動。
“我和你們算朋友嗎?”
“怎麽不算?!”三京用力地拍拍自己的光頭,“我們幾次出生入死了,怎能不算朋友?”
“隻要這樣就可以成爲朋友?”冷心問得一臉認真。
“哎呀,這暴力女還真是一根筋……”三京無奈地搔着腦袋,眼看神音自個兒在遠處抱着一壇好酒喝得有點醉醺醺的,靈機一動将神音喚了過來,奪下她手中那壇酒。
“這樣吧,來個簡單的儀式,喝過這壇酒,我們就是一輩子的朋友!”三京仰頭喝了一口,笑眯眯地把酒壇交給冷心。
冷心想了一下,接過酒壇,爽快地喝了一口。
“這樣的好事總不能少了我吧!”赤瞳見狀也湊了過來。
三京念了一下法訣,把酒往地上一倒,一股凜冽的酒香味鑽到赤瞳鼻子裏引得他一陣猛烈的咳嗽。
“接下來,神音,到你了。”三京将酒壇遞回神音,卻見她一臉怒目相向。
瞬目神訣讓他看見酒壇迎面砸來,慌得他拔腳就逃。
“臭和尚,再讓我妹妹喝酒我就殺了你!”
“神無,我知錯了,你放過我吧!”
兇狠的叫罵和可憐兮兮的嚷嚷一路遠去,赤瞳還在原地咳個不停。
冷心擦去嘴角的酒痕,仰着頭輕輕笑了起來。“這就是朋友的感覺嗎,好像,還挺不錯的……”
夜空遼闊,群星簇擁,雖未能靠近,但它們至少不會感到寂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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