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個時辰之後,三京看着頭頂漸漸濃厚起來的烏雲心中有些不安,這并不像夏天時候暴雨來臨之前那種景象,卻有點像空寂界的天空,有什麽東西在雲層裏翻騰怒吼,憤怒地敵視着地上的一切。
“阿甯,到蘭若寺還有多遠?”三京拍了一下身上的大布袋。
甯采臣的鬼力比不上赤瞳,白天不能見光,這一路上他都是躲在三京的乾坤百寶袋裏面。
“大概距離縣城三裏左右,如果你們的方向沒有錯的話,現在應該已經看到一座小山,蘭若寺就在半山腰上。”
小山倒是有的,就在不遠的地方,可是在地上望過去卻沒有任何寺廟的迹象。按理說,三裏的路程并不遠,以三京他們這樣的步行速度一個時辰足以到達,莫非真的是他們走錯方向了?
“老大你們快看,前面好像有什麽東西!”赤瞳往一個方向指去,前面是一條小河,有什麽東西在河面上漂浮不定。
三京他們奔過去一看,那竟是幾具屍體,身穿衙差制服,一個個死狀恐怖,身上的血肉都不見了,隻剩下一身枯皮和骨頭。
三京捂着肚子有點反胃。而神音卻絲毫不受影響,依然津津有味地吃着饅頭——不過一個時辰那滿滿的一袋饅頭已經被她偷偷吃掉了一半。
“看來他們就是柳大人前些天派出去的衙差,看來蘭若寺确實不遠了。”冷心淡淡說道。
“已經到了?那怎麽看不見一磚一瓦?”三京踮着腳又是四下張望一番。
“這是鬼夜叉使出來的鬼幻術。”
冷心使出顯妖瞳術,一雙眼睛藍光流轉冷冷掃過看似寂靜的山林,在那樹影之間隐隐可見一座寺廟的輪廓,有黑色的煙氣從中飄了出來又縮了回去,如同巨獸在呼吸。
“就在那裏,我們過去吧。小心點,那裏的陰氣很重。”冷心的話剛說完,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動身,卻又聽見一道野獸叫聲響了起來,悠遠而嘹亮。
“狼嚎?這個地方怎麽會有狼?”三京微微皺眉向聲音響起的方向望過去。
“我忘記跟你們說了,這小山住着很多惡狼,當年我差點就葬身狼腹了。”甯采臣的聲音從布袋裏傳了出來。
地面發出輕微的抖動,三京的眉毛也開始擰了起來,“喂,阿甯,它們就是那些年追過你的狼?”
遠方揚起漫天風塵,無數黑點出現在三京他們的視野裏,密密麻麻的像一大群外出覓食的螞蟻,每一個黑點都是一頭兇猛健壯的惡狼。一眼掃過去這數量隻怕也已經過千了。
“喂,你們怎麽好像一點都不緊張?”三京一臉郁悶地問身旁的三人。
冷心淡淡說道:“我會禦劍術。”
神音小臉一鼓一鼓地說:“我會飛。”
赤瞳雙手抱着腦袋:“我會躲。”
“嚓,好樣的,你們都是牛人,就三爺是廢柴!”三京憤憤地罵了一句,連忙使出五行土遁術,念了幾次法訣都不管用,三京氣得大罵:“這該死的朱雀翎,在關鍵的時候總是不管用!”說罷,雙腿一拔,一路飛奔而去,帶起一陣濃濃的風塵。
“哇,我怎麽覺得三少爺跑得比過去快多了?”神音捂着嘴巴哧哧地笑。
“果然啊,我們老大在逃跑方面可是天賦異禀。”赤瞳也笑得一臉歡快。
冷心沉默不語,一臉凝重之色。
“冷心姐姐,怎麽了?”神音揚了揚眉毛向冷心問道。
“這數量,有點不太尋常……”
就三京跑出去這短短一段時間裏,那龐大的狼群已經大**近,而讓冷心感到奇怪的是,它們的數量還一直在增加,那密密麻麻的一片依然看不見盡頭。
“這樣一個小山不可能住着這麽多狼,它們顯然是從别的地方來的。”
“别的地方?還能是哪裏?”
冷心的目光清冷如冰,低低說出兩個字:“妖國。”
黑點已經逼近了,一大片黃澄澄的眼珠像潮水般起伏,如同夏夜的星河在人間的土地上流淌。每一雙黃色的眼睛裏都逼射着憤怒的兇光,裏面燃燒着熊熊的仇恨之火。像是被人引燃了秋天的草叢,黃色的火焰從惡狼的皮膚上竄起,一路蔓延開去,燒出一片壯觀的火海——魂焰火海!
果然,它們并不是生活在這片山林裏的野狼,它們來自妖國,帶着滔天恨意要向三京複仇。
“快走!”冷心一聲低呼,向三京離開的方向一路奔去。神音和赤瞳不敢怠慢,一個使出禦風訣,一個化身黑煙連忙緊跟其後。
多年前的路已經被時光掩埋,各種雜草小樹早已把當年人們留下的腳印吃光。三京的身影在這一片叢林裏上下飛竄,偶爾被亂草絆倒發出一聲痛呼又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向前奔去。沒頭沒腦地跑了一通之後,三京發現四周的景象都差不多,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糟糕,好像迷路了……”三京彎下身子,一手扶着膝蓋,一手用力擦着汗,眼神裏透露着焦急與無助。
這時候隻聽得身後一陣悉悉的響聲快速靠近。
“不會吧,這麽快就追上來了?!”
三京再也顧不得擦汗了,連忙又拔腿前沖。那響聲緊跟其後,并且越來越近,顯然是跟着三京跑出來的路迹追上來的。三京雙手用力猛揮,兩條腿快跑成風火輪了,兩旁的樹樹草草急速退後,他甚至可以感覺到空氣産生一股極大的阻力,這恐怕是他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了吧。可是這幾乎竭盡全力的奔跑卻快不過身後追趕而來的東西。
“莫非兩條腿真的快不過四條腿?不對,那烏龜的四條腿怎麽算?蜈蚣的百來條腿又怎麽算……嚓,到了這個時候了三爺我還亂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跑不動了,那東西距離自己不過十來步,與其這樣窩囊地累死,倒不如拼一把,起碼死也死得好看一些。到了鬼淵,一身是血高昂着頭總比一面眼淚哭喪着臉要男人得多吧。這樣一想三京心裏生出一股豪情俠氣,從布袋中掏出金剛杵猛然轉身大聲一喊:“來吧,三爺不會再後退一步了!”
一道身影忽地從樹叢雜草中跳躍而出,雙臂輕展如同撲翅而飛的俊鳥,那矯健的身姿,那清冷的面容,那靈動的甩辮……這樣一個畫面太有震憾力,以至于三京在那一瞬間完全沒有留意到自己的視野被一隻鞋底快速填充。
冷心往三京臉上一踩,稍稍借力之下身如輕羽又向前飛去。
“臭女人老是跟三爺的臉過不去!”三京擦去臉上的鞋印惡狠狠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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