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左右,他們望見遠處連綿群山,山巒如波濤般起伏,有的緩有的急,有的如酣睡的懶貓,有的像暴動的怒獸,各俱形态。
冷心低低地說了一句:“站穩了。”
三京還沒反應過來卻頓感劍匣猛地加速,他驚叫一聲,下意識地摟緊冷心的腰身。冷心對此毫無反應,隻把劍匣的速度催動得越來越快。越是靠近青龍門,她越是心急如焚。猛風刮着臉有點生痛,三京被吹得眼睛都差點睜不開。
不多時三京便發現遠處有一座挺拔的奇峰,仿如藏在大地之中的巨人向天空伸出的手臂。雲氣蒸繞,仙氣氤氲,如同遺落人間的一處仙境。在半山腰中,一道數十丈的瀑布傾瀉而下,在月光之中明亮如白練。
随着距離的接近,三京慢慢看到半山之上青龍門那古樸而大氣的山門,在山門之下是一條長長的延山石路,石路上爬滿了黑色的影子,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而且其中還看見無數像螢火蟲一般的亮點。
這一幕如此熟悉,三京不禁失聲叫出來:“是妖族!”
是的,這些都是妖族,這樣一望,他們的數量絕不少于之前包圍蘭若寺的妖狼群,而且以三京多年來的獵妖師經驗,他看出其中有不少是上妖。即便身在半空,三京還是感受到那股令人不安的濃濃殺氣。像是滿地密密麻麻的蟲子在地上蠕動着,慢慢沿着你的腳一路往上叮咬的感覺,三京隻覺得頸後一陣陣的發涼。
“青龍門的第一重防禦法陣竟然被破了!?”冷心低聲喊出來,言語之間難以掩飾她心中的震驚。三京本來想說一些賤話來緩解一下氣氛,但一想到冷心現在的心境,隻怕說出來也是自讨無趣罷了。
連公認的人間正道領袖青龍門都被妖族肆無忌旦地圍攻,莫非妖國要向人間宣戰?
三京和冷心都想到這更深一重的意味,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變得更加沉重。
随着山門快速靠近,三京偷偷向前瞄去,看見遠處的山門上同樣密密麻麻站滿了人,不過那些人都穿着跟冷心類似的道服,看他們的打扮應該都是青龍門的弟子。
某個時候冷心輕聲念了一下法訣,三京隻覺得自己身上竄起一道涼涼的氣息,接着在月光之下,他看見前方出現一道七彩流轉的半透明屏障。
“扶穩了。”冷心又是輕聲說道。接着一陣清冷的阻力令三京感覺自己掉進河水中,有一股被河水輕輕沖擊着的奇妙感覺。三京的法陣功夫尚算可以,他自然知道他們已經落入某個法陣之内。如果不是冷心剛剛輕念的那一聲法訣,他們兩人根本上無法進入到這個法陣之内,可能會像撞上銅牆鐵壁那般,碰個頭破血流。
低頭一看,果然,這淡淡的七色屏障把那些神情兇狠的妖族阻攔在外,他們隔空或張牙舞爪或低聲咆哮,卻毫無辦法。
進入法陣之後冷心就慢慢減低禦劍的速度,最後在山門之前停了下來,那些身穿道服的青龍門弟子一下子湧了過來,将冷心和三京團團圍住。
“怎麽回事?”三京有點不解。冷心也沒有解釋,淡淡地說了句,“到了,下來吧。”說着,自己輕輕一躍,從劍匣上跳了下來,三京見狀猶豫了一會,也跟着跳了下來。
一陣低低的騷動響起,那群弟子之中分出一個缺口,一個容貌秀美的年輕道姑從中走了出來。跟弟子們的青黑色道服不同,她身上的道服色澤如白羽,在月色之下,這道服散發着微微的白光。蔥白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腰間的白色長劍上,劍穗的流蘇如同那法陣屏障般七色流轉,靈力充沛,一看便知這并非凡品。
再看那道姑的臉容,當三京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之前剛剛經曆過美女密集恐懼症的他也不由呆住,雙眼發光,如果不是他心裏還留有那一點陰影,隻怕他已經口水直流了。用天姿國色來形容真的一點也不過分,三京從小到大還沒有見過容貌如此美麗的女子。尤其是她那股令人自慚形穢的冷傲的氣質,仿如伫立遠山的女神,美得令人心驚卻又不敢靠近。一頭烏黑的及腰長發看似随意地紮了一個簡單的發髻,長長的秀發如瀑布一樣從頭頂向腰身沖擊下去,被晩風吹着緩緩飄起。
說起來她的氣質跟冷心還有幾分相似,隻是比起冷心更顯成熟風韻更濃。
冷心走到她面前輕輕叫了一聲:“海雪師姐。”
道姑輕輕點頭,目光越過冷心,落在她身後的三京身上。被她這樣一望,三京不由得臉紅起來。
“你所說的那個人就是他嗎?”
“是。”冷心輕輕點頭,聲音裏有一絲不自然的慌亂。
“看起來是個不錯的少年,可惜了……”美道姑低垂眼簾,慢慢轉過身去,“玄風師叔在青陽殿等你。你先過去一趟吧。”
冷心低低應了一聲,慢慢向前走去。
三京在後面呼喊道:“冷心姑娘,那我怎麽辦?”
冷心前行的腳步稍稍頓了一下,又大步向前走去。
“小和尚,接下來要委屈一下你了。”美道姑輕輕地拍了兩下手掌,那些青龍門的弟子呼的一下子竄到三京身旁,神色冰冷地左沖右突,像是在踏着某種奇妙的步法。
“咦……”三京突然感到自己的四肢一緊,低頭一看,隻見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一些近乎透明的白色絲線捆了起來,再看那些弟子紮着馬步雙手後拉的架勢,三京終于明白過來,他被人家綁起來了。
“什麽意思?”三京臉上現出怒容。
那美道姑并沒有過多解釋,隻向那些弟子點點頭,那些弟子意會,其中兩個身型高大的男弟子把三京扛起來,往一條寬闊的石道上走去。
遠遠地冷心還聽見三京氣憤的大叫,“薛冷心,你這是什麽意思!?”
她微微側過臉,眼角的餘光悄悄望向極力掙紮着的三京,最終還是沒有回頭,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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