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龍山十裏之外的一處險要的山峰上,地面上突然冒起綠色的煙氣,被山風一吹煙氣消散,現出三京和千淩的身影。
千淩扶着三京坐了下來,三京的臉色看起來還是很蒼白,臉頰深陷瘦得叫人心痛。千淩又難過得流起淚來,“這些日子你到底是怎麽過的,怎麽變成了這副樣子……”
三京苦澀地笑了一下,望着天上的圓月失神笑道:“我在裏面關了多久了?”
“一個月了。”
“是嗎,原來才過了一個月,可是我自己感覺在裏面過了幾十年……”三京沉沉地歎了一聲,又微笑起來,輕輕抱着千淩柔聲道:“能被救出來實在太好了,謝謝你,千淩。”
過了一會三京又問:“你是怎樣得知我被關起來的?”
“其實我自己并不知道,得知妖國大軍逼青龍門把你交出去我才過來這邊看看,我到達這個地方才兩天時間。突破不了那層七色屏障,隻得在外面守候。就在今天入夜之前剛才那個全身冒着黑煙的神秘人不知怎的找到了我,他給我看了一面玄光鏡,我在裏面看到你被關押在鎖妖塔之中。那個人說可以協助我把你救出來。”
“你之前沒有見過那個人?”
千淩搖搖頭,“沒有。我見過的人當中還沒有哪個道法像他這麽高深,連青龍門的屏障法陣都能破解,不光如此,他還有辦法破解鎖妖塔的法陣。看來這個人對青龍門的事情知道不少。”
“你有沒有想過……”三京又把千淩抱緊了一些,“如果他騙你怎麽辦?搞不好,你會因此沒命的……”
“是啊,現在想來确實有點害怕,隻是當時看到你被困的一刻,我腦袋一片空白,唯一能想到的事情就是把你救出來……不過,就算真遇到那樣的事情我也不怕,隻要你沒事就好了。”
“千淩啊,你還像從前一樣傻……”有些事情三京說不出口,這一刻他真想跟她說,千淩,我們成親吧。可是當三京捏着披在身上的那件寬大的黑袍,這樣的話隻能在自己的心頭激烈的回蕩。千淩給他這件黑袍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千萬不能讓妖族發現他。他還記得上一次臨别之際,千淩跟他說,下一次見面他們就是敵人了。她明知道他們不可以再見面,可是得知他有危險的一刻,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舍命相救。
所以,三京,不要再辜負她的恩情了,更不能害了她。
三京輕閉眼睛,用力把洶湧的情緒咽下去。
“千淩,别讓其他的妖族發現你跟我在一塊,你趕緊離開吧。”三京在千淩耳邊輕輕說道。
聽見三京這樣一說,沉浸在溫情與思戀之中的千淩終于回過神來,抱着三京的手蓦然發僵,最終還是戀戀不舍地松開了三京。
“對我而言,這裏确實是危險之地,可是對你來說,隻怕更是危險十倍……”千淩語氣哽咽說道。
“放心吧,别忘了在逃跑這方面沒人可以比得過三爺。何況,我還有神音赤瞳和月魂幫忙呢。”
千淩還在猶豫,三京輕輕把她推開來,“别婆婆媽媽了,相信我,我們以後還會有機會再見的,等這件事情過去了,我就去找你。”
千淩把哀愁寫滿了眼睛,她怎麽不明白三京這樣說不過是想讓她好受一點?
後來她也得知三京在離開空寂界之際跟邪靈劍仙大戰了一場,空寂城三大龍頭之一的邪靈劍仙實力有多強悍她根本不敢想象,三京好不容易才在他手下逃過一劫,卻又馬上被青龍門關押起來,被折騰得形容枯槁。每一次生離都有可能是死别,千淩怎能不傷心?可是就像她之前所說的一樣,她背負的東西太沉重,連跟三京亡命天涯也做不到。
千淩再一次輕輕抱住三京,“保重了和尚,好好活着。”
三京的眼角猛地一跳,他記得曾經也有人叫他好好活着,一個已經死去,一個已形同陌路。真情如此難得,又如此短暫,但願這一次跟他說這話的這個人不再彼此相負。
最後,千淩深深地望了三京一眼,又像上次一樣,一路疾跑着離開。
望着千淩遠去的身影,三京心裏百感交集,眼睛又慢慢濕潤起來。
真好,當他身陷險境的時候還會有人拼了命地去救他。真難得這殘酷的世間還會賜給他可貴的真情,令他心裏仍有溫熱去對抗冰冷的命運,直面慘淡的人生。
擡起頭,月光清冷,靜照人間。
仿如天神失手打翻了墨硯,在人間潑出深淺不一的墨影。樹下暗影深處緩緩走出一道人影,高佻苗條,長發輕蕩。
三京轉過頭對她淡淡一笑,“真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你找到了。”
冷心左手拿着玄魂鏡,右手握着神怒。那碧綠色的神劍一閃一閃地發着綠光,而那玄魂鏡上也有一點白色的光亮與神怒以相同的頻率慢慢閃爍着。
三京輕聲笑了起來,“原來又是被你這樣找到,冷心姑娘你真聰明。”
冷心慢慢把玄魂鏡和神怒收起來,隔着三丈之遙靜靜望着三京。
“把小僧捉回去之前,能否讓小僧再賞月片刻,那鎖妖塔裏實在太黑,在裏面呆得越久,就越覺得這月色美麗。這樣的人間美景隻怕再也見不到了。”三京的神色有幾分落寞,又再次擡頭專注地望着月亮。
他本該痛恨她才對,可是這一刻當他再次見着她的時候,他卻對她沒有半點怨念。他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會這樣。
隻是現在這一刻他坦然受難的姿态并不是裝出來的,就算他已經從鎖妖塔裏逃離出來,他也沒有信心自己能逃過青龍門的追捕,就算青龍門的人一時半刻找不到他,妖族也很容易找到他,所以他才會這麽急切地叫千淩離開。
“我不是來捉你回去的。”冷心淡淡地說。
“哦?”三京感到有幾分意外,不解地望向冷心。
“我送你離開這裏吧。”冷心慢慢向三京走去。
“爲什麽?冷心姑娘并不是小僧的朋友,爲何要冒這樣的危險?”
“對,我不是你的朋友,但我也不想當你的敵人,所以把你送走,然後就當我們從來沒有見過就好了。”
“原來是這樣,小僧明白了。”三京笑得有點疲倦,又有點蒼涼。
其實就像當日她叫他接受聶小倩和甯采臣的一拜那樣,這樣一來,她就不再欠他什麽了,從今往後,他們之間也沒有半點關系。他日再次見面,他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擊殺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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