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遠方的天空裏尚留着幾分明亮,映入眼簾還會帶給人一絲溫暖。時值九月,将近深秋,入夜之後的青龍山已經有點冷了,吹在臉上的風冰涼冰涼的。
淩海雪一個人坐在大瀑布旁邊的一塊大石頭上,在轟隆隆的聲響之中閉目冥思。呼呼而過的山風吹偶爾吹起她的衣袖,露出嫩白如玉的手臂。長長的秀發飛揚在風裏,配合着她絕美的容顔,這樣的畫面真美得令人透不過氣來。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傳入耳中,淩海雪慢慢睜開了眼睛,遁着聲音望向緩緩走近的男人。
“這麽久沒見,你還是美得一塌糊塗。”
淩海雪微微一笑,“這麽久沒見,你也還是胖得一塌糊塗。”
慢慢走近之下,他那誇張的大肚腩也越發明顯。淩海雪隻覺得眼睛又微微濕潤起來。
“這麽久沒有回來,這裏的女弟子還是這麽漂亮,有時候我也真有點後悔當年一時沖動就離開青龍門。”雲叔大大咧咧一笑,坐在淩海雪身邊。隻是他實在太胖,這樣一坐幾乎把淩海雪擠下大石。一股濃濃的酒氣彌漫開來,淩海雪不禁皺起眉頭。
“你啊,死性不改,還是這麽惡心。”淩海雪白了他一眼,“爲什麽突然回來了?”
“沒有什麽特别的原因,剛好路過青龍山,就上來見你一面吧。”雲叔摘下腰間的葫蘆,又慢慢地呷了一口。
“哼,假惺惺。”淩海雪微嗔道,“是爲了三京的事情吧?正好我有事情想問你,爲什麽用鎖魂咒封印他的魂力?”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雲叔把酒葫蘆收了起來,“不得不這樣做,要不然我們早就死掉了,我所說的我們也包括三京他自己。”
“怎麽回事?”
“本來這是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但你現在是三京的師父,也應該知道内情。坦白說吧,三京身上有一股很強大的力量,而他自己并不會控制,三京七歲那年我就差點死在他手上。”
淩海雪笑道:“那是你的修爲太差吧。”
雲叔沒有說話,慢慢積聚魂力,一團紅得發紫的魂焰在身上燃燒起來,顯然已經初探紫燑之境。淩海雪突然感到有一股恐懼直刺内心。她驚的不是雲叔的實力,而是雲叔口中三京身上的那股力量。她清楚知道,在十幾年之前,雲叔的實力不會比現在弱多少,而那個時候才七歲的三京竟然差點殺死他。
“三年之後,在三京十歲那年,他再一次使出了那種力量,那一次他的實力又強了很多,我和他師兄竭盡全力才把他制服。那你說,我要不要用鎖魂咒封印住他的力量?”
淩海雪久久沒有說話,最後沉沉歎息道:“那三京他自己知道他有這種力量嗎?”
雲叔點點頭,“他知道沖破鎖魂咒的方法,那是一個奇怪的法訣,我不知道是誰教會他。有一次他興沖沖地說學會了一個新的法訣,而當他念到一半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連忙叫停他。那時候我又感覺到那股可怕的魂力,差一點它就沖破我的鎖魂咒。後來我對他施了鎖憶咒,那半年的記憶他明明都忘掉了,可是過了不久他又在我面前念那個法訣……”
“那後來怎樣了?”
“我叫他答應我,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不可以念那個法訣。他雖然答應了,但是我知道,如果他的朋友受到死亡的威脅,在山窮水盡之際三京一定會念這個法訣賭一把。爲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我都不敢教他高深的術法,他用得好的術法隻有封印術和逃離術。”
“你故意教他錯誤的術法是爲了讓他避免遇到實力高強的對手?”
雲叔點點頭,“是啊,我的本意就是這樣,隻要三京還是一根廢柴,那麽他斷不會不自量力去挑戰比他強太多的人。這樣他就不容易受到死亡威脅,也不會被逼得要念那個可怕的法訣。過去幾年事情很順利,在我們的保護之下三京并沒有遇到什麽危險的事情。而最近事情開始不受我們控制,自從上一次我們跟三京分開之後,有人引導着三京不斷在死亡的邊緣徘徊。我不知道那個人的最終目的是什麽,但顯然的是,那個人很清楚知道三京身上那股力量,他更想利用這一股力量去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樣做?”淩海雪問道。
“我們打算去一趟妖國,去查一些事情。三京就拜托你了,那個鎖魂咒你幫他解開好了,也順便教他一些有用的術法吧。”
“怎麽現在改變主意了?”
“現在不像從前了,像他這樣一根廢柴不也多次險死還生麽,與其到最後被死亡的陰影逼得那股力量蘇醒過來,還不如提高他自己的力量避免走向死亡。我想,三京已經被壓抑得夠久了。他明明是蒼鷹,卻一直過着小雞一樣的生活,是時候讓他痛快飛一把了。”雲叔望向遼闊的夜空,輕輕笑了出來。
“我沒有把握可以保護他。”淩海雪歎息道。
“如果他因此而死,那也是他自己的命。至少我們應該給他機會讓他掌握自己的命運,說不定,他以後也會像那家夥一樣,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
淩海雪神色黯然道:“可是,那家夥最後也還是死了……”
雲叔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怎麽,這麽久過去了,還沒放下?”
淩海雪輕輕搖頭:“怎麽可能放得下……”
雲叔沉默了片刻道:“那你慢慢緬懷吧,我也是時候離開了。”
“這麽快?”
“我已經說了,上來青龍山不過是想見你一面罷了。既然已經見過,那我可以離開了。”
“要不,你在青龍門住幾天吧……你這樣一走,我們又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再一次見面了。”淩海雪一臉感傷說道。
“放心吧,人生那麽長,要見面的機會還有很多。隻不過,每次跟你見面都令人傷感,你總是不見老,而我每一次都老那麽多……”雲叔嘿嘿一笑。
“怎會不老……”淩海雪沉沉地歎了一聲,“這人間的事,經曆得越多就越蒼老……師兄啊,想起來我們已經是四五十歲的人了,這樣一想還有點可怕,這樣孤單的日子不知道還要過多久……”
“是啊,你說得對,人世間最難過的事情大概就是看着自己的朋友一個接一個地離開而自己又無力挽留吧。到最後我們終究步入寂靜無聲的孤獨之中。”說完這句話之後,雲叔挪動着沉重的步子慢慢離開了,無聲無息地融進夜幕之中。
而他身後,淩海雪的眼淚也無聲無息地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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