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微亮,青岚道人帶着衆弟子回到了青龍門,眼見衆人都沒有受傷,玄風道人凝重的臉色才稍稍緩和下來。青岚跟他簡單說了一下情況便退了下去,玄風道人把淩海雪留了下來。
“把三京帶走的是什麽人?”玄風道人向淩海雪問道。
“是一個戴着青銅面具穿着紅色長袍的男人,看不出他的來曆,他的道行很厲害,魂力修爲至少是紅焰之境,善于火系法術,而且他還會操控血魔。”想起那難聞的血腥味,淩海雪微微皺眉,心裏還是有點不太舒服。
“你把他殺了?”
“沒有,最後被他逃走了。”
玄風道人輕蹙眉目,低着頭輕輕撚動花白的長須。過了片刻他才擡起頭跟淩海雪說:“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兩個時辰之後到青陽殿去,有要事商讨。”
淩海雪作揖告退。
她向玄風道人撒了謊,至少她隐瞞了一些重要的事情:赤瞳變成了煞神,他們最後被神秘人搭救。
赤瞳變成煞神的事情暫時先保密吧,現在青龍門正值多事之秋,如果被玄風道人知道了這樣的事情,真不知道他會怎樣對待赤瞳,很可能他會把赤瞳關進鎖妖塔。到了那個時候三京肯定會大鬧特鬧,那家夥爲了自己的同伴可是什麽事情都會做得出來,光是這樣一想就叫人頭疼。
至于被神秘人救了的事,淩海雪自己心裏也有不少疑問。她想來想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當日救了三京和冷心的那個高瘦的男子在最後關頭出手救了他們。但是,淩海雪明明記得之前在那個大盒子旁邊有幾個人倒地不起,很顯然他們也參與了綁架三京的事,而在她醒過來之後,那幾個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應該也是那個神秘人做的。他故意不讓青龍門從那些人身上找到線索,他到底想要掩飾什麽真相?
至少從目前看來,救他們的人并不是敵人,但也不像是他們的朋友,淩海雪甚至會想,他的出手相救很可能是出自某種不懷好意的目的。
千頭萬緒,她現在還理不清個大概。淩海雪沒有回自己的寝房,她沿着曲折的山路向三京他們住的地方走去。
在三京的寝室裏,三京正呈大字形躺在地上,倩兒正端來一盆清水給他擦臉。而他的床上正躺着昏迷之中的翼,神音正在一旁用術法爲她診治。神音的身上泛着一層黃光,消耗着大量的魂力,她的額頭上已經沾滿了汗水,而她卻顧不上擦一下。
翼身上并沒有太多傷痕,隻是有輕微的燒傷。在術法的催持之下,被燒紅的皮膚慢慢回複生機,變得一片白皙。在療傷的期間神音也發現了翼胸口上朱雀圖,而且她還發現了一件赤瞳不知道的事情。
吱呀一聲,神音推開房門,用白色的衣袖擦着自己的滿額汗水。
“神音,翼怎樣了?”赤瞳急忙迎上來向神音問道。
“她已經沒什麽大礙了,接下來好好休養就行。”
“剛剛她看起來傷得很重,真的沒問題了?”
“嗯,她之所以看起來這麽虛弱,是因爲她的羽衣被燒壞了。”神音回頭望了一眼,此刻的翼面色紅潤,羽衣完好。
“跟她的羽衣有什麽關系?”赤瞳大爲不解。
神音把赤瞳拉到庭院中的一個角落,小聲跟赤瞳說:“我想我終于知道翼那件羽衣的秘密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翼就是傳說中的天羽族人,其實翼并不是魔族的人,她也是神族。”
“翼是神族?!”赤瞳驚到目瞪口呆,“翼明明痕恨神族,怎麽可能她自己就是神族?”
“她那件羽衣就是天羽族人最大的特征。這麽說吧,翼的羽衣其實是她身體的一部份,羽衣損壞壞她就會受傷,如果這件羽衣被完全燒毀,那麽翼也會死的。”
聽到神音這樣說,赤瞳又是驚恐又是内疚,他清楚地記得,在翼暈過去之前,她擡手輕輕地打了自己一下,叫他别總是這麽莽撞。那時候他還不知道,爲了救他翼差點連命都丢了。赤瞳又是怨恨自己又是擔心翼,低着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據我所知,雖然天羽族人是神族,但他們并不是生活在天界,而是住在一個名爲幻天涯的仙島上,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在十幾年前天羽族人聯合魔族攻打妖國,最後被天界和妖國一起剿滅了,從此再沒有人見過天羽族人。翼很可能就是在當年的大戰之中活下來的天羽族人,所以她才會那麽仇恨神族吧……”神音越說越難過,禁不住眼淚汪汪。
“又是滅族的大仇嗎……”
赤瞳雙眼放空,失神地坐在牆角之中。
原來翼和他一樣也背負着沉重的仇恨,沒有人比他們更明白複仇的意義,也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生命的可貴,他們留着有用之軀就是爲了複仇啊!
三京爲他的願望獻出了二十年的陽壽,而翼爲了讓他“留着有用之軀”差點喪命,可是到頭來他做成了什麽呢?終于遇上了自己的仇人,可是一點有意義的事情都沒有做成!他不但沒有殺死自己的仇人,頭腦中雜亂無章的片斷裏他隐約記得自己跟仇敵聯手差點就殺死淩海雪。
赤瞳埋着頭,狠狠地抓扯着自己的頭發。
“赤瞳,我有事想問你。”
不知道什麽時候淩海雪走到了赤瞳跟前,他擡起頭,臉上還淌着悔恨的淚水。淩海雪要問他什麽赤瞳自然心中有數,他轉過頭望了神音一眼,神音明白他的意思,向他們點點頭便走開了。
“在我找到你們之前發生什麽事情了?”
赤瞳本想跟淩海雪說清事情的始末,但一旦想起那戴着面具的紅衣人,心中那強烈的憤怒化作無情的烈火炙烤着他的靈魂,封住他的喉嚨,他的嘴巴被仇恨緊緊箍住無法張開,一旦他開口,淩海雪能聽到的也隻會是他瘋狂而不甘的怒吼。赤瞳劇烈地喘着氣,鼻腔裏噴出淡淡的黑氣,雙拳緊握用力壓着身下的泥土。
淩海雪等了好一會赤瞳還是這樣一副樣子,他的情緒異常激動,随時會爆發出來。
“你認識那個戴着面具的人?”淩海雪輕聲問道。
赤瞳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你的仇人?”淩海雪沉默了片刻又問。
赤瞳的呼吸明顯更加急速,手臂的肌肉因用力過度猙獰暴起,雙拳深深陷進泥地裏。
赤瞳這樣的反應證實了淩海雪的猜想,隻是赤瞳現在情緒如此激動,淩海雪隻怕也問不到她想知道的内容。
“你知不知道自己失去了理智?”過了一會,淩海雪又問。
赤瞳全身一震,憤怒的氣焰被心中的恐懼壓了下來,他的氣息平緩了一些,腦海裏又泛起一起如同噩夢般的片段,他看見自己全身上下都變成白色,一雙手變成野獸般的利爪,那瘋狂地殺意令此時此刻的他心驚膽顫,他清楚地記得那股可怕的殺戮欲望是如何大口大口撕裂吞食他的理智。毫不誇張地說,那時候的他還以爲自己要魂飛魄散了。
他不敢望眼前這個差點被她殺掉的女子,輕輕地點了頭。
“到現在爲止,還有沒有人知道你變成那個樣子?”
赤瞳搖搖頭。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就當它從未發生過一樣。”說完這句話之後,淩海雪便轉身離開。
赤瞳的眼睛又泛起淚光,一路目送淩海雪的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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