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疲力盡的三京和沈慕雪終于被巨浪撲倒,人在亂流身不由己,猛烈的水流發了瘋一樣扯着他們左沖右突,有時又把他們狠狠地甩到硬物之上。三京不知道他們撞向那類似岩石的東西就是龍龜巨大的牙齒,那撞擊之猛讓他們忍不住發出痛呼,一旦他們的嘴巴微微張開,大口冰冷的海水便從他們的喉嚨之中鑽進去。
三京趁着自己意識尚存,用自己最後的力量把沈慕雪緊緊護在懷中,爲她擋掉了大部分撞擊的力量。在水流的激沖之下,他們迅速被沖進黑暗的水域中,顯然,他們被沖向龍龜的肚子。初時水流湍急得令他們無力反抗,慢慢地水流便放緩了,三京和沈慕雪一口氣已經憋得慌,連忙浮到水面上去大口大口地喘息。
目前看來他們兩個暫無性命之危,也算是剛剛經曆了一場死裏逃生,此刻視野之内一片漆黑,爲了避免兩人失散,三京放開了沈慕雪的腰,并緊緊握着她的手,兩人在平緩的水面上随水流的方向慢慢遊動。
每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裏,三京總是難以自禁地想起那個漫天黑羽的可怕夢境,在這樣的時候他總是想抓緊身邊難抓住的一切,生怕自己獨自一人遺留在永恒的寂寞之中。而膽小的沈慕雪初次遇上這樣的事情,心中的懼怕絕不比三京少,此時此刻她多麽擔心三京會突然從自己身邊離開,她無法想象她一個人面對這如同噩夢一樣的絕境。所以他們把對方的手都握得很緊,被對方的指骨壓得發痛,像是已經血骨相連一般緊緊聯系在一起。
說起來,這裏除了陰森可怕之外,客觀上來說其實比起波濤洶湧的海面更加安全,至少他們惴惴不安地遊了一段時間還沒有遇到過什麽危險的東西——也有可能是他們沒有看見而已。不像在外面不斷有那種劍魚要向他們刺去。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水的深度漸漸變淺了,他們的雙腳感覺踩在軟軟的東西上,那觸感很像踩在細沙上。當他們走上岸之後,三京俯下身摸了一下地上那些細小的東西,确信那就是沙子,真沒想到龍龜的身體裏竟然形成了這樣一個甯靜的沙灘。
被水流這樣一沖,沈慕雪随身所帶的東西差不多都丢掉了,隻剩下緊緊綁在腰側的一柄長劍,那個劍匣子以及用來跟青龍門聯系的神通鏡都丢了。所幸的是,三京身上的大布袋還挂在身上。這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布袋,而是容量幾乎無限的乾坤百寶袋。三京從布袋裏掏出一顆夜明珠,幽幽的白光照亮了周圍的環境,這是一處很空曠的地方,夜明珠最多能照亮十幾丈遠,在更遠的地方便是一團濃濃的漆黑。
三京和沈慕雪全身上下都濕透了,寒冷潛伏于濕漉漉的衣服上叮咬着每一寸皮膚。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臉龐白得像紙,嘴唇也凍得發紫。濕掉的衣服緊緊貼在沈慕雪的身上,把她柔美的少女身段精細地勾勒出來。見三京望着自己的眼神有點慌亂,沈慕雪不由得一陣大窘,下意識地雙手護在胸前。偏偏直到這一刻,他們的手還是緊緊握着,這樣一來,沈慕雪正是牽着三京的手放到自己柔軟的胸脯上。沈慕雪一聲驚叫,三京連忙把自己的手抽出來,然而他們的手已經握得發麻了,僵着的手指完全松不開,這一抽手之下三京又把沈慕雪一把拉了過來,兩人撞了個滿懷,慌慌張張的沈慕雪推着還沒站穩的三京,噗的一聲,兩人倒在沙地上……
這個倒地的姿勢也真夠暧昧的,兩個人的嘴唇差一點就要貼上了,兩道慌亂的眼神躲躲閃閃,欲拒還迎,欲說還休。
三京尴尬地輕咳了兩聲,兩人默契地坐了起來,三京把他們兩人發麻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當緊握着的兩手分開之後,他們才發覺自己的那隻手又麻又痛。
一時間他們兩個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兩人都沉默着。在沉默之中他們發現這裏面竟是非常安靜,隻有不遠處的海水輕輕湧動跟沙子訴說着夢呓般的輕語。
想起剛剛經曆驚險萬分的逃亡,現在又如此安靜地聽着輕柔的浪聲,沈慕雪覺得自己從一個噩夢中醒了過來,雖然他們現在還沒有脫險,但至少,他們不再擔驚受怕了,還能在幽幽白光之中享受一刻安甯。沈慕雪輕輕籲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全身都軟綿綿的不想再使半分力氣,她躺在沙地上,全身肌肉裏積聚的疲勞和經曆一連串驚吓之後的倦怠排山倒海般向她壓過來,她隻覺得眼睛一沉就睡了過去,隐約聽見三京在跟她說話,但她已經不想去理會了,現在她隻想痛痛快快地睡一覺。
其實此刻三京也累得不行,瞬目神訣雖然并沒有消耗他太多的魂力,但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現在他的腦袋也昏昏沉沉的,真想像沈慕雪那樣痛快地睡去。但是一想到如果自己也睡着,危險突然來臨怎麽辦,他們兩個總得留一個人守着吧。
過了片刻,三京突然想到,可以叫神音出來幫忙守着嘛,而且還可以叫神音幫他們恢複一下。他用力拍了一下的自己的光頭,大罵自己反應遲鈍。其實剛剛經曆了一場這樣的驚險大逃亡,三京整個人的神經還緊緊繃着,就像他那隻被緊握得發麻的手一樣,幾乎還不能動彈半分。
三京結了一下手印,有氣無力地輕喊了一聲:“出來吧神音,給三爺好好按按背,三爺快累死了。”
四野一片安靜,沒有像平日那樣傳來神音叽叽喳喳的聲音,輕浪嘩嘩的聲響顯得非常明顯。
“怎麽回事……”三京突然有點不安。他又嘗試了一下,結果依舊,沒有半點反應。接下來,三京又慌忙嘗試了聯系赤瞳和月魂,同樣沒有任何作用,他完全感覺不到他們幾個人的魂力。
三京心想隻怕龍龜的身體裏有某種奇異的法陣把魂力隔絕了,也許就像青龍門的鎖妖塔一樣,三京在裏面完全使不出轉魂道的召喚術法。
看來他們兩個被關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了,三京悲哀地歎息了一聲,再一次感慨自己命途多舛,想起來自從離開雲叔和長風之後,他不知道經曆過多少次驚險萬分的事情了,有很多次還差點死掉,他是何其倒黴而又何其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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