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這樣說來,我之前好像是害得你有點慘。那我就不施這個術法好了,免得又給你惹出什麽麻煩來。”神音哀怨地歎息道,嘴巴微微扁起,眼睛汪汪,随時會流下來。
一看神音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三京以慌神了,“哎呀,是三爺不好,我不該懷疑你的術法。我錯了,神音你千萬不要難過,趕緊給三爺來一下,三爺已經迫不及待了!”
起初神音還是一臉委屈地不願理睬三京,三京使出渾身解數,各種賤話爛話認錯吹捧恭唯,說得口幹舌燥才把神音哄笑。
“這可是你求我的哦,要是出了什麽意外你可不能怪我!”神音昂着頭一臉神氣。
“行,絕不會怪神音!”三京把自己的胸口拍得大響。
“好嘞!看神音姑娘大顯神威!”神音興奮得忍不住笑出聲來,就像之前每一次她使出新術法時信心滿滿的樣子。
眼看神音露出了這樣的表情,三京竟是不由自住地打了一個寒顫,咕的一聲吞了一下口水。
神音結了手印,念了法訣,手中浮現出一團明亮的白光,她輕輕揮手這團白光便飄散了,如無數細小的螢火蟲一般飛到三京身上去。
三京很快就覺察到自己身上的異變,他的光頭上正迅速長出頭發。
“神音,這法術厲害,連三爺也長出頭發來了!”三京激動得拍手大叫,沈慕雪看了也大爲驚歎。
不得不說,神音在術法方面确實有神族的先天優勢,神音的強大在于她能夠自創術法,哪怕這術法未必用于傷敵。對于人族來說,能夠有能力自創術法的人是很少的,其實人間很多修道者掌握的術法都由神族所創。人族若要自創術法,所付出的努力和代價相對也大得多,連驚才絕豔的青龍門開派掌門也要潛心閉關數年才創出七靈禦壁的法陣。當然,神音的術法無法跟複雜精妙的七靈禦壁相提并論,但一個術法從無到有所經曆過的流程都是相似的,從這一點上看,至少神音自創術法的效率還是挺高的。
過了片刻,當最初的震驚感消去之後,沈慕雪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疑惑,她微皺眉頭盯着三京頭上不斷瘋長而出頭發,忐忑不安地問:“這,會不會太多了?”
到了這個時候,連三京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妥了,因爲他覺得自己的頭實在太重了,重得他的脖子幾乎直不起來。
那麽三京現在的頭上是怎樣一種景象呢?三京頭發的生長速度隻能恐怖兩個字來形容,一呼一吸之間,他的頭發便長厚了幾寸,注意,不是“變長”,而是“增厚”!就像一個與世隔絕的原始森林千千萬萬年來落葉的堆積過程在短短的片刻重演在三京的頭上。而現在三京頭發的厚度可以用丈來衡量了,他的頭就像在頂着一個小森林!
“不行了,脖子要斷了,神音快點停下來!”三京急着大叫。
“早就停下來了,隻是你的魂力太恐怖了,它們才會長成這個樣子!”神音的聲音比三京還焦急。
“哎呀,要死了,要死了!你們快想想辦法呀!”
“讓我來!”沈慕雪長劍出手,哧的一聲便把三京頭上那厚厚的一層頭發削掉,嘩嘩的聲音之下,三京被海浪一樣的長發淹沒。
然而事情到了這裏還沒有結束,三京的頭發再一次瘋長出來,而且速度比起之前還要快得多。
“怎麽會這樣?!”沈慕雪持劍的手蓦地僵住,再不敢輕舉妄動。
到了這個時候神音反而不怕了,她鎮定地點了點頭說道:“事到如今,隻能斬草除根了。”
“什麽叫斬草除根?神音你給三爺說明白一點!”從過去多次慘痛的經曆裏,三京從神音自信沉着的聲音裏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天地乾坤,五行聖火!”
“五行火訣?!至!于!麽!”三京慘呼随着熊熊的火光沖天而起……
神音這解決方法雖然有點極端,但不得不說效果一流,當三京從一地焦臭的黑炭站起來的時候,他全身上下都是漆黑一片,唯一現出不同顔色的地方就是他的一雙眼睛,哀怨凄涼,欲哭無淚……
神音施了清水咒把他洗得幹幹淨淨,又使出治療術把他身上本來就不太嚴重的燒傷治好。三京全程眼神發愣,看來精神上的創傷嚴重着。
“三少爺,這一次真是意外,你可别怨我,而且剛剛他也答應我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不可以怪責我。”神音在旁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求情。
三京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狗,露出了無辜的小眼神,有氣無力地點了點頭,顯然認命了。
神音再沒有任何心理包袱,道了一聲晚安之後倒頭就睡去。
沈慕雪本想向三京安慰幾句,但想來想去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最後輕輕一歎也席地而眠。沈慕雪輕閉着眼簾仍感覺到火堆的光影閃動,雖然此刻她的身體疲累不堪,但心頭上的震驚還是令她難以入眠。她羨慕神音的術法天賦,也驚歎于三京魂力的可怕,想起剛剛那頭發瘋長的情景,有那麽一瞬間沈慕雪心裏冒起了這樣的感覺:那是三京身上的魂力在發出不甘的呐喊,神音的術法像是在三京的身上打開了一個缺口,而他的魂力借此機會瘋狂外逃,甚至不惜要把三京殺死撕裂!
在那麽一瞬間,沈慕雪心裏泛起強烈的恐懼,像是有什麽可怕的東西要從三京的身體裏沖出來,從此人間大劫,生靈塗炭。
但願,這隻是自己的錯覺吧……
過了一會,倦意越積越濃,沈慕雪終于沉沉地睡了過去。
三京在火堆旁坐了很久沒有睡着。他在意的并不是神音的術法在他身上使出了失敗的效果,而是跟沈慕雪擔心的一樣,那一刻他心裏冒起了恐怖的感覺,那是他第一次感覺自己魂力亂竄不受控制。在鎖魂咒解開之後,他常常有這樣的感覺:當日雲叔所做的事情也許是對的……他雖然可以自由使用身體裏那股龐大的魂力,但到目前爲止他還是未能很好地控制它。
最近他常常做着另一個噩夢,他夢見自己身處于一片白色的海洋之中,懸浮于半空,在他身前有一個閃光交織而成的牢籠,裏面囚禁着一隻冒着黑煙泛着金光的奇獸,三京看不清它的面目,隻看見它的眼睛一圈鮮紅一圈墨黑。它對三京笑着說:“放我出去吧,我可以給你所有的一切,也可以幫你毀滅所有的一切。”它的聲音裏有一股魔力,每說出的一個字都撞得三京的神智一陣恍惚。有一次三京差點抵受不住誘惑,伸手向那閃電的牢籠觸去,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有什麽意義,隻是隐隐覺得他能夠破除這牢籠的禁锢。
随着他的手慢慢接近,裏面那頭奇獸發出冷冷的笑聲,而就在三京的手将要觸及閃電之際,他的手指突然傳來一陣灼熱的疼痛,三京看見流光如火的朱雀翎竟然擋在他的指尖之前,三京下意識地猛縮手。此時那奇獸發出一聲憤怒至極的大吼。
到底他的身體裏藏着什麽秘密?三京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他隻是隐隐地有一種預感,一旦他得知了真相,那麽他這些年來苦苦追尋獲得的一切将會全部消失。
三京往火堆裏添了一些木柴,火焰燒得更加旺盛了,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三京陰晴不定的臉容。他偷偷地望了一眼沈慕雪背對着他的身影,又是一陣失神。
當神音爲沈慕雪換上一身白衣的那一瞬間三京其實差點就叫出聲來,那樣白衣勝雪出塵脫俗的氣質像極了他記憶中的白衣姑娘,陽光明媚,青草香甜,她坐在自己身旁溫柔輕松地笑。
三京沉沉地呼出一口氣,又往火堆裏加了幾根木柴,然後倒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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