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氣,以蘇逸的氣海爲中心蔓延開來,像一層層的蛛網沿着身體的皮膚開始攀爬,它們爬過蘇逸的軀幹、四肢、脖頸,便連面部也被一層黑色的霧氣覆蓋,使得從外界看不清蘇逸的臉,顯得分外詭異。
便在這時,王瑛食指指尖所凝聚而出的那滴黑色血珠漸漸脫離了她的指腹,緩慢地飄到了距離她面前三尺之地。
随着這滴血珠的飄出,她的臉色也從蒼白變成灰白,灰白中隐隐透出一絲死氣。
不過,雖然消耗極大,但看着這滴黑色血珠的形成,她的心中還是松了一口氣,眼中湧動着異樣的狂熱,嘴角浮上一抹殘忍的冷笑。
“讓一切就這樣結束吧……你們,全都,去死吧!”
随着她的這句話說出,那滴黑色血珠如同被一股無形的氣流推動着,繼續緩慢飄動着,來到了太蒙寨和蘇家寨衆人面前,在他們的瞳孔中逐漸放大。
那股毀天滅地的氣息好似已将周圍的空間和時間全部凍結凝固住了,一切都變得那樣的凝滞;又像是一滴普通的露珠滴入平靜的湖面,在融入的那一刹那,兩者碰撞綻放的璀璨的珠花!
碰撞中必然激起漣漪,隻是此時那滴黑色血珠激起的漣漪卻是單方面地朝一個方向擴散,而在其之後的常勝寨與奇風寨諸子弟的站位卻仿佛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如同一道湖岸,哪怕漣漪的動靜再大,湖岸也穩固不動。
首當其沖的太蒙寨子弟卻如同驚濤駭浪中風雨飄搖的小舟。
血珠未到,威力已至。
七名太蒙之子的本命劍譜一時之間驟然翻動,書頁間光明大放,如同有一名名強大的劍客于其中舞劍,浩然劍意沖天而起;又如同一名獨來獨往的劍客一人面對成千上萬的軍隊,凜冽殺氣直上雲霄!
這樣浩然凜冽強大的劍意,然而,卻在碰觸到那滴其貌不揚的黑色血滴的一刹那既瓦解而散!
嘩嘩之聲大作,書頁間的翻動之速愈發迅捷,光明之芒愈發強盛,浩然正道氣息也愈發氣壯山河。
七劍齊出,一層層劍意推波助瀾源源不斷,想要抵住那滴黑色血珠的前進之勢,然而盡管那滴血珠飄動的極爲緩慢,顯得又是那樣渺小,但卻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一般保持勻速壓來!
轟、轟、轟!
劍意被一層層粉碎,已經來到了太蒙七子面前。位于最前方的雲弈山如遭碾壓,五髒六腑一陣陣翻湧。然而他仍舊保持卓然的姿勢站立着,目光堅毅而決然地望向那滴黑色的血珠。
他感受到了強大的威脅,卻沒有絲毫懼意。
血珠徐徐飄至。
一絲鮮紅的血沖雲弈山嘴角溢出。
就在場間所有人都認爲太蒙寨七子如若不及時捏碎懷中玉簡必然會喪命之際,異變發生了。
一道詭異的“人影”出現在了那滴黑色血珠之前。
那是一個人,又像一道影。
這是一個渾身散發着黑色氣息的人,然而渾身被濃重的黑色氣息所籠罩,更是看不清他的臉面,這讓他更像一道影子!
而且他移動間極快,人們根本就沒有看清他是怎麽出現在黑色血珠之前的。因此,他看起來更像是一道突如其來的暗影。隻是這個暗影要比普通的影子要黑的多得多。
雲弈山頓時感到如山般的壓力一松,因爲那人出現在了黑色血珠面前,也擋在了他的面前,也承受了首當其沖的壓力。
他感到原本要壓向他的大山,被那人接了過去。
“找死嗎?”人們心中根本沒有時間思考,隻是本能地萌生了了這樣一個念頭。
但是,那滴黑色血珠并沒有因此有絲毫的停滞,它依舊緩慢的飄動,散發着無窮無盡的壓力,臨近那個黑色暗影!
黑色暗影比那滴黑色血珠更黑,也比黑色血珠更加龐大無數倍。
看上去黑色血珠很快就要融入那團暗影,被暗影所吞噬,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不可能,也根本不會發生。
黑色血珠注定要将一切粉碎。
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就在人們劇烈的心跳聲中,那滴黑色血珠觸及到了暗影的表面。
然後,融入其内。
悄無聲息的,一切都顯得那樣安靜。
所有人都在安靜中等待着,等待着驟然爆發的那一刻。
王瑛嘴角仍舊噙着殘忍的冷笑,此時在這絲殘忍的冷笑中又多出了一抹譏嘲。
因爲她已經發現了那個暗影是誰,她看的很清晰,對面十二人中,唯一消失不見的人正是蘇逸。
她不知道蘇逸憑什麽有勇氣擋在那滴黑色血珠面前,但她知道這叫做不自量力,自取滅亡。
一切還是那樣的安靜,那樣的悄無聲息。
“快了,快了……”
常勝寨和奇風寨的子弟們臉上也滿是嘲弄之色,每個人都在心裏默念着,甚至有人開始了倒計數。
太蒙七子面色各異,但都怔怔地望向那道暗影。同時,本命劍譜光明更勝以往,他們準備着,因爲等下會有極爲強烈的沖擊,他們并沒有把握戰勝。
蘇家寨剩餘四人手心裏已經滿是汗水,他們也已發現蘇逸消失了,那麽那道暗影極有可能是蘇逸,而且那種極緻的黑,他們好似曾經見過。
蘇瑤想了起來,那是在本命覺醒儀式上,當時蘇逸覺醒的本命——一塊奇異的黑色小黑磚的顔色,就是這種極緻的黑。但後來蘇逸三基被廢,本命也就無從附着,恐怕早已消散了。不過,此時再見到這個黑黑的顔色,還是黑的那樣極緻,黑的那樣詭異,還是那樣的令人心悸。
不知爲何,她的心中竟然隐隐有了一絲擔憂,這讓她感到十分奇怪,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蘇小賢閉上了眼睛,但拳頭握的很近,戰之軀骨架也發出了一陣陣“咯咯”之聲,在寂靜中顯得極爲突兀,他蓄勢待發。
蘇昊面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已将奠基五層的所有修爲盡數傾入本命之中,同時也捏緊了懷中的玉簡,如果等下抵擋不住,他會第一時間将其捏碎,可是在這之前,他不能,因爲他不想讓人們以爲他是個怕死的膽小鬼。
蘇之遠神情間有些愕然,但手中同樣緊緊攥着玉簡……
每個人都在準備着。
但一切還是那樣的安靜,那樣的悄無聲息。
這是風雨欲來前的安靜,還是風雨過後的安靜?
沒有人知道。
他們還在等待着,準備着,但王瑛嘴角那絲冷笑中的嘲弄卻消失了,很快她的冷笑也消失了,因爲她突然間感覺到。
她與那滴黑色血珠之間的聯系……斷了。
可是,這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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