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冥陣顫抖了起來,因爲陣内的每一個弟子心頭都感到一陣恐懼。
恐懼來自于蘇逸,他們看向蘇逸的神情如同在望向一個魔鬼,不,是一尊天魔,讓他們發自靈魂的顫栗。
王瑛的眼睛裏含着一股極端恐怖的神氣,嘴唇和臉頰因爲慘白和枯幹而拉長了。
她因爲信仰而恐怖着,她因爲未知而恐怖着。
信仰破碎了,長久以來她所深信的一切,如同鏡面一樣破碎。
她是血族之人,因爲純正的血脈而獲得人身,跟随無數像她一樣的血族青少年新生一代來到人世間曆練,他們一無所有,帶着的正是他們的信仰。
然而傳說中的冥界血滴子卻如此不堪一擊,這讓她還怎麽能夠堅定的信仰下去?
于是,她懷疑,她動搖,她**了。此時已經漸漸形同一具行屍走肉。
她移開目光,眼前這個原本隻是弱者的奠基二層男子,此刻讓她感到了一陣陣的自慚形愧,她說不出來爲什麽,但卻不敢再望向他。
他憑什麽能夠硬接兩滴冥界血滴子?
“爲什麽,爲什麽?……”
她的嘴中喃喃不清的反複自問。
真的是自己的修爲不夠嗎,可是極度耗損的生命力卻是徹底消失了的,她很想就此死去,但在死之前,她很想要一個說法。于是,她掏出懷中玉簡,捏碎,消失在了結界内。
王瑛走後,奇風寨萎靡不堪的弟子們更是早就無心戀戰,紛紛退出。
常勝寨紀炎一聲慘笑。
勝負已分,血冥陣同樣給他造成了極大的損傷,以其奠基七層的境界也已然透支,而且生命力的流逝給他造成了不可彌補的創傷,必然對其日後修爲有嚴重影響。
于是,紀炎深深望了蘇逸一眼,蘇逸此時散發出來的威勢極爲驚人,但很顯然,他不能夠再做什麽,在蘇逸身後還有那麽多人正虎視眈眈的看着他,恐怕他打擾到蘇逸也要命喪于此。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多此一舉,來日方長,紀炎不再猶豫,捏碎了手中玉簡,也消失在結界内。
随後,常勝寨其餘子弟也捏碎玉簡,自行退出百花大比武。
至此,結界内就隻剩下了太蒙寨和蘇家寨兩家山寨。共十二人,太蒙寨七人,蘇家寨五人。
主殿内,衆寨主愣愣地望着計分榜,他們委實震撼的無以複加,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在奇風寨人數變爲零之後,周長風臉色大變,拂袖而起,似乎見到了十分可怕的事物一般。
緊接着,常勝寨的人數也變爲零,他的臉色更加難看。
而紀月凡臉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不見,他的臉色逐漸陰沉了下來,與之前判若兩人。
大殿内靜的可怕,結界晶石上的那一條曲曲折折的裂縫,宛如一道巨大的傷痕,又像是一道眼縫,從中瘆出了可怕的目光。
随着奇風寨和常勝寨的先後淘汰,而且這兩者的淘汰隻是相隔數息時間,這更加添加了一些神奇的色彩,更加豐富了人們的猜測和想象,也就更加增加了人們的談資。
于是,主殿内在一段時間的沉默過後,很快便嗡嗡議論了起來。
嗡嗡聲愈來愈大,很快便在大殿内一百三十六寨的寨主和長老們之間挂起了一陣言語的狂風。
不過圍繞的重點卻是百花大比武最終的結果,對于第一名他們不關心,因爲那必然是太蒙寨,曆年來都沒有改變過,對于第二名才是他們議論的焦點。蘇家寨,赫然成爲了一大奇觀!
排名第七十九位的蘇家寨,橫沖直闖,來到了第二名!取代了曾經的常勝寨,這是從未有過的改變!
這是多麽的不可思議,多麽的精妙絕倫,多麽的震撼人心啊!
前三甲終于被改變了。
因爲太過于出乎人們的意料,所以人們不可思議。
因爲從低到高跨越的幅度太高太大,所以人們感覺精妙絕倫。
因爲曾經不可撼動的地位終于被撼動,所以才感到真正的震撼人心。
太蒙寨仍然處于第一名,然而蘇家寨卻強勢插入,取代了第二名,被取代的常勝寨則成爲了第三名,而奇風寨則來到了第四。
曾經排名百花榜末端,甚至排不進百花榜的山寨的寨主和長老們,感受到了一陣莫名的快感,可以說,蘇家寨實現了他們長久以來期望實現,但是他們也知道永遠也不能實現的夢想!
前三甲終于改變了!這才是最引人注目,也讓人感覺最刺激的事情。
因爲盡管不是他們山寨成爲了第二,但看着第二和第三往下掉了一個名次,立刻就讓他們揚眉吐氣起來!
一切似乎已經成爲定局,盡管最終的結果還沒有揭曉。
但太蒙寨第一,蘇家寨第二這個結局怎樣都不可能改變了,剩下的便是等着最後十二名子弟從結界内走出而已。
……
蘇小賢等四人來到了蘇逸身邊,他們并沒有收回本命,而是守在蘇逸身邊,望着太蒙寨七子。
他們和太蒙寨并不熟悉,也沒有打過交道,他們不過是偶然間戰鬥在了一起,所以他們不知道太蒙寨接下來會怎麽做。
令他們奇怪的是太蒙寨子弟們卻收回了他們的本命劍譜,長劍入鞘。
太蒙寨首弟子雲弈山平複了一下體内紊亂的氣息,他已經受了不小的内傷。待氣息穩定後,才看着蘇家寨諸人微笑道:
“在下太蒙寨雲弈山,今日能夠承蒙諸位出手相助,榮幸之至。”
雖然蘇家寨諸人不明白太蒙寨爲什麽要表現出友好的姿态,按說在比武之中斷然不會如此,但也很快收回本命,以禮相待。
“不敢。”蘇小賢拱手道。
此刻蘇逸仍舊處于一種莫名的狀态中,蘇小賢隻有先行應付。
“不知這位仁兄……”
雲弈山神色間透出關心,問道。
他問的自然是蘇逸的情況,可是蘇小賢也不知道蘇逸到底是什麽情況,正思忖着應該怎麽回答。
猶豫不決間,他感到蘇逸動了。
卻見蘇逸轉過身來,神色間已經恢複了平靜,那股氣息也消散于無形。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多謝雲兄關心,我沒事。”
蘇逸轉過身後,也微笑着望着雲弈山,不卑不亢道。
雲弈山目光微微一凝,面前蘇逸的修爲雖然隻有奠基二層,但此時卻讓他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
太蒙寨七子多年來生死不分,剛才也多虧蘇家寨五人出手相助于七子中的兩子,否則他們性情剛烈,斷然不會人數,不知後果如何。因此雲弈山真心感激他們在生死危急罐頭出手相助。
“不知兄弟如何稱呼?”
“在下蘇家寨蘇逸。”
“幾位都是蘇家寨少年英雄,蘇兄更是讓人看不透,但我們與幾位有緣,在下有一言相告,不可蘇兄可願聽?”
“雲兄過獎,但說無妨。”
蘇逸對雲弈山印象并不差,而且畢竟是百花榜第一大寨,談吐間氣度不凡,溫和謙遜,令人心生親近。
隻聽雲弈山目中浮上一股憂思,歎了一口氣,道:
“奇風寨周寨主第一日筵席間所說之話,諸位可還記得?”
蘇逸點點頭,蘇小賢等人也表示記得,百花盛宴第一天,筵席間,周長風提出結盟一事,并以仙果現世預示七界封印松動,人間必然再起風浪。
雲弈山接着道:
“他所言倒并非爲虛,此番我寨主并未前來參加百花宴,原因便是前去調查七界封印之事,已有數月未歸。”
蘇逸等人聞言皆驚,但又隐約覺得這些事情似乎離他們太遠,也斷然不是他們所能左右的。
雲弈山似乎明白他們心中所想,望着他們繼續道:
“其實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人界即将面臨一場浩蕩,快則數十年,慢則數萬年,想必以諸位之天賦天理,那時必定都已成長爲一方強者,到時人間浩蕩,必定會産生諸多幹系,恐怕無人能夠單憑己願而拜托。人在修行界,身不由己矣!”
雲弈山發出了一聲感慨。
蘇逸聽聞雲弈山一番言論,心中也暗自佩服他現在便能看的那麽長遠,此人日後必定有一番大作爲。
“我裙山百寨位于玄武國以東,而玄武國又位于神獸大陸以東,除玄武國之外,神獸大陸又有朱雀國、白虎國,以及強大的青龍國,除此之外,還有諸多小國,神獸大陸又屬于神獸洲,人界九洲,裙山百寨隻是一處極爲渺小的所在,諸位切不可将眼光局限于一隅……”
蘇小賢等人聽着雲弈山所描繪之世界,不由得露出幾分神往之情,玄武國他們也早有耳聞,但卻沒有雲弈山這樣的豪情和抱負,心中也就多了些尊重。
“人界風波再起,玄武國早已受到波及,玄武國風雲變幻,更望諸位好自爲之。日後若有緣,可來我太蒙寨,随時歡迎。”
雲弈山一番話說完,突然做出一個令蘇家寨諸人皆震驚不解的動作。隻見他從懷中掏出玉簡,向他們一拱手,道:
“感謝諸位于危難中救我七子中二人之恩,我太蒙寨非知恩不圖報之輩,而且太蒙寨常年居于百花榜之首,恐怕許多人早就看膩了,如今也是時候改一改了,這最後的頭魁那麽便送給貴寨了!”
說完,便将手中的玉簡自行掰斷。
太蒙寨其餘六子也紛紛效仿。
一時間,不待蘇家寨五人反應,結界内便消失了太蒙七子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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