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後輩,好久不見。”
是啊,曾經的太上長老,曾經蘇家寨的守護者,曾經蘇家寨祭壇的坐鎮長老,曾經蘇家寨最強大的存在……
蘇逸回想起了蘇家寨的從前,回想起這位太上長老在蘇家寨衆民心目中的地位,回想起了改變蘇逸命運的本命覺醒儀式上發生的一切……
當日,本命覺醒儀式上的一幕幕再次出現在蘇逸的面前,父親的背影也再次從蘇逸的面前晃過,從他的心中浮現。在那天,蘇逸将要被廢掉全身修爲,即将變成一個廢人的時候,父親毫不猶豫的擋在了他的身前,盡自己的努力去保護蘇逸,隻是最終仍舊沒有改變太上長老的意志。
在那場本命覺醒儀式上,蘇逸雖然覺醒了本命,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本命物叫什麽名字,隻知道那是一方小黑磚,他與本命間還沒有建立起來真正的聯系,便被毀去了一切感知。
那仿佛是一場噩夢,在噩夢中,蘇逸被毀三基——碎筋骨、竭氣血、斷經脈。從此蘇逸的修行之路便被改變了,不僅是修行方式的改變,其命運之路也被改變了。
但卻沒有任何人指責太上長老的做法,而且也沒有人懷疑太上長老行爲的錯誤,因爲太上長老行使的乃是蘇家寨祖先的意志。
然而,蘇家寨寨民曾經擁護和愛戴,甚至敬仰的太上長老,居然是另外一個宗門的長老。
甚至蘇逸也從來沒有懷疑過蘇家寨太上長老的錯誤!
哪怕是蘇逸三基被廢,但他同樣也認爲這是蘇家寨祖先傳承的教訓所決定的,他并沒有責怪和怨恨太上長老。
然而蘇家寨所謂的太上長老,居然是另外一個宗門的長老!這斷然讓蘇逸無法接受。
突然間,蘇逸産生了一種被蒙蔽、被欺騙的感覺。
恐怕隻要是蘇家寨之人身處蘇逸此時此刻的境地中,同樣會感受到這種感覺。
這種你長久以來一直信仰的人,突然有一天背叛你的感覺。
很快,憤怒便代替了識海内生死危機的感受,從内心深處滋生。
蘇家寨寨破人空後,他便将許多情緒深埋心中,如今終于爆發了!
蘇逸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這樣憤怒過!
虛假的荒謬至極的太上長老!
或者又可以說是蘇家寨的叛徒!
這讓蘇逸怎能不怒!
怒火燒紅了蘇逸的眼睛。
此時此刻,他對蘇家寨所謂的太上長老早已失去了曾經的信仰,如今似乎反而有了充足的理由與之反抗,隻是他同樣十分明白,自己在對方看來是多麽的微不足道。
慕容瑛臉上的笑意更甚了,她很滿意現在的場面,也達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後面,不過是她的目标的順利實現罷了。而這不過是最簡單、最自然、最順理成章的事情。
一切都盡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很喜歡這種感覺。
陰長老面無表情,似乎面前所發生的一切,蘇逸爆發的情緒和氣息的狂亂波動都與他無關。
這一切都不過是極其微不足道的事情罷了,不過是年輕人幼稚的和自以爲是的玩事兒而已。他隻不過給聖女一個面子,揮揮衣袖便能解決的事情。
不過他畢竟曾經是蘇家寨的太上長老,對于這個後輩子弟,他覺得應該給他一個面子,畢竟他曾經被蘇家寨衆生所崇拜和敬仰。
“這小子就交給老夫如何?”
慕容瑛一愣,她不明白陰長老突然間說出的話是什麽意思,但轉念一想似乎又有點明白了。
“陰長老要如何,晚輩自然順從,隻是這小子的儲物袋,我想對于長老而言也沒有多大用處。”
陰長老仍舊面無表情的道:
“沒問題,儲物袋自然是你的。”
慕容瑛才道:
“既然如此,晚輩告退。”
說罷,并未絲毫遲疑地轉身越過池塘,往樹林深處而去。
陰長老看向蘇逸,這個後輩他自然認得。盡管他認得的蘇家寨後輩很少,但畢竟曾經親自出手将其廢掉,何況他還是蘇仁天的兒子。
毀掉三基的人居然還能夠修煉嗎?這曾是他心中的疑問,但蘇逸被廢掉本命,他沒有理由再次出手。現在他沒有想到蘇逸竟然還能夠站在他面前,而且竟然在修行的道路上走了這麽遠。
隻是倘若他出手,那麽這後輩小子的修行道路便已然走到頭了。
不過他終究還是有些不忍,這可能是蘇家寨僅存的一點香火了,就這樣将這個後輩無情地抹殺掉是不是太殘酷了呢?
思忖了片刻後,他終于決定再給他一個機會。于是,陰長老寒聲道:
“放下你的儲物袋,遠走高飛吧,不要再讓我見到你。”
然而,這句話并沒有得到蘇逸的響應。
蘇逸好像并沒有聽見他的話一般,又像是他自作多情多此一舉。
這個後輩小子通紅着雙眼,正憤怒的盯視着自己,又像是眼中根本沒有他這個長輩,竟是将他無視。
“哼!不識好歹。”陰長老冷哼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轟!
林間的壓力陡然大了起來,樹木以陰長老爲中心向兩邊倒去,有幾顆小樹被連根拔起,飛了出去。
這股突如其來的壓力令蘇逸骨骼咯喀作響,不過他終于還是沒有後退一步。
剛才,蘇逸确實沒有聽到陰長老的那句話。當然即使聽到了,恐怕也不能改變什麽。
不過他的識海内驟然洶湧了起來,那明明是極爲明顯的生死危機感,此時此刻卻仿佛有另外一股意志掌控了這股生死危機感,并且淩駕于其上。
随後,有一股壓力驟然作用,他終于感覺到困住自己太長時間的瓶頸碎裂了。
他突破了,他竟然突破了!
在這種時刻!
陰長老那張早已不會爲任何事情所動容的臉上終于動容了,因爲這是他從來沒有見到過的事情。
怎麽會有人在這種生死危機的時刻突破呢?
狗急跳牆也要有一個度的,在這種時刻突破無意便是找死。
陰長老并沒有着急動手,他很感興趣,這是他活了這麽多年,并且達到了一個強者的境界之後很有會有的心态了,所以他要看,他想看看這個後輩小子在這種時刻會有怎樣的有趣變化。
陰長老那張陰森森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玩味之色,麻木的老臉遍布的皺紋也仿佛出現了松弛。
他不過是好奇罷了。
因爲一切即使再變,都不可能對他産生任何威脅,所以他可以放心的好奇,肆無忌憚的好奇。
他甚至覺得這是一場有趣的戲,而他已經多年沒有看戲。
他要等着看一看,瞧一瞧,蘇逸突破瓶頸後會是個什麽樣子。
于是,他耐心的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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