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的封閉空間居然移動了,是在往下移動。
蘇逸發現陸紫菁神色如常,并不意外,所以在突如其來的短暫震驚過後,也鎮定了下來。
鄭老闆似有所覺,笑着介紹道:“此物乃西方一位友人所贈,看上去像是一處機關,其實隻是一處很方便的通道而已,從這裏能夠直接下到底艙之内。”
蘇逸在心中計算着降落的速度和時間,空間漸漸停了下來。蘇逸發覺他們果然來到了底艙。
門開了,門外卻不再是之前三層寬敞而樸素的擺設。而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世界。
放眼望去,這裏的一切都極爲考究,大多數物品都是蘇逸前所未見。就連陸紫菁也是面露異色,稱贊道:“鄭老闆果然是通航四海之人,想不到短短數月不見這裏便重新換了樣子,而其又是我前所未見。”
鄭老闆謙道:“陸小姐見笑,我一介商人,品位難登大雅之堂。”
陸紫菁道:“不,這裏品位很雅,鄭老闆是個很有品味的商人。”
鄭老闆再謙讓幾句,言談間不卑不亢,很有氣度。
蘇逸四處打量着,全都是稀奇古怪但又做工考究的玩意。這些東西更是蘇逸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世界之大,果然無奇不有。
蘇逸心中還沒有來得及一番稱奇,鄭老闆便帶領着他們兩人來到底艙中間的幾個似床非床的“大椅子”上做了下來,甫一坐上去,蘇逸身體往下一沉,感覺很是奇怪,但軟軟的也有一些舒适,隻是蘇逸還是不怎麽适應,着實不知這軟綿綿的東西怎麽能拿來當座椅來用。
陸紫菁那副胖大嬸的體态往上面一坐,同樣深深陷了進去,不過她卻很閑适地往後一仰,神态自若,顯然不止一次坐過這種“椅子”。
鄭老闆和陸紫菁閑談了起來,大多是鄭老闆最近的一些航海經曆。
蘇逸默默觀察着,也知道鄭老闆不僅不是修行者,而且似乎絲毫不動修行,但他氣度從容,是一名商人,但又少了一些商人身上的銅臭和奸猾氣,而且他用的也是境界不俗的修行者爲其守衛。這鄭老闆如何做到這一點,想必有過人之處。
妖之道修行界内之人大多清高驕傲,很少有人真正願意屈身于俗世凡界之内,鄭老闆能夠讓修行者來當護衛,且看那幾名護衛對他極爲恭敬,這更讓鄭老闆的身份顯得極其神秘起來。
此刻陸紫菁的氣質也發生了一些變化,蘇逸見她懶懶的斜靠着,就像一個富态的貴人斜倚在軟榻上一樣,手裏一邊抓着旁邊桌上精緻的果盞中的精美糖果往嘴裏送,一邊給蘇逸扔了幾顆,絲毫沒把自己當外人。
當然蘇逸知道陸紫菁的真實樣子和體态,自然不會覺得陸紫菁本就如此。鄭老闆也沒有絲毫見怪的樣子,言談輕松平常,仿佛在和家人述說家常一般。
陸紫菁聽的津津有味,但鄭老闆言談間很有分寸,當然知道陸紫菁真正來到此處的目的,更不會浪費時間。于是閑聊一會兒之後便起身從一個有着式樣繁多的花紋的架子上取下一個外表普普通通匣子,将其遞給了陸紫菁。
陸紫菁立刻将胖乎乎的身子闆正,伸出雙手接過,一邊鄭重地道了一聲多謝。
蘇逸見她熱切的看了一眼匣子,而後小心翼翼地打開,從中取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的東西。
“識妖眼輪……奪天地造化之眼輪,人界隻有三副,鄭老闆果然神通廣大竟然真的找到了一副。”
陸紫菁手裏捧着從匣子裏拿出的古怪玩意,表情激動地仔細端詳着。
蘇逸看去,這是一個有着兩個圓圈的東西,不知以什麽材質制成,圓圈中間像是什麽都沒有,但仔細觀察能夠看到反光,原來也是有兩層透明的東西構成,就像三層之上的穹頂一樣,能夠透過它望到另一面的事物。連個圓圈是通過從材質連接在一起的。
而且在兩個圓圈的各一側,有兩個柄,一直往後延伸,柄的末端往下彎曲。
接着,陸紫菁做了一個動作。她将這所謂的“識妖輪眼”,帶到了自己的鼻子上面。
透過兩片透明的圓圈内材質看向蘇逸,樣子着實有些滑稽。
蘇逸也覺得有些有趣,不知道陸紫菁透過這個東西看着自己能看出什麽來。
陸紫菁朝着蘇逸戲谑地笑了笑:“還好,你不是個妖怪。”
妖怪?
蘇逸心中納悶,難道這古怪的東西是用來看妖怪的?隻是不知爲何,蘇逸突然感覺陸紫菁手中的東西有種熟悉的感覺,好似在什麽地方見過。
陸紫菁和趙老闆繼續交談着,蘇逸卻陷入了自己的情緒和回憶之中。
到底是在什麽地方見過的呢?
蘇逸絞盡腦汁回想着,可是又覺得自己明明沒有見過,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見過這東西的回憶。
爲什麽又這麽熟悉的有種見過的感覺呢?甚至剛才他看了這東西一眼就有一種知道它該怎麽來用的感覺。
難道是前世?
蘇逸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自己居然在這種時候神思飛的那麽遠。
船突然晃動了幾下,他們坐在這奇怪的椅子中便如同置身秋千之上一般。
趙老闆微微皺了皺眉。
蘇逸怔怔地望着陸紫菁手上的東西,越看越熟悉,突然間他腦海中有一道光一閃,緊接着頭一陣劇痛,一個名字從他的腦海中閃越而過……
又過了一會兒,趙老闆起身再次拿起一個匣子,這一次的匣子比剛才的普通匣子顯得更爲粗糙,而且整體呈長方形。
趙老闆打開匣子,隻見他從中掏出了一個長長的管狀物體,後面略粗,成一個彎曲的手柄狀。
突然,蘇逸腦海中那種熟悉的感覺更加強烈了,他可以肯定,他一定見過這個東西,隻是不知道到底是何時在什麽地方見過了。
爲什麽會如此熟悉呢?
而且他知道了這個物體的名字,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知道的。但是腦海中就是響起了一個字,槍……
“槍……”
蘇逸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陸紫菁和趙老闆都是一怔。兩人都是不明白蘇逸爲何說出這麽一個字。
趙老闆搖了搖頭,問:“槍?這倒是個不錯的名字,不過,這件寶貝的名字叫铳,這是一把火铳。”
陸紫菁問道:“火铳?”
陸老闆道:“對,這是妖界的新武器。”
陸紫菁感慨地道:“真沒想到妖界的文明居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趙老闆道:“妖之體質與人類有很大不同,所采用的修行之法更是與人類有很大不同,這些年來他們耗費了許多心血和時間于外物之上,倒是與人類開辟體内修行格局有很大的不同,但是他們也取得了一些成就。可以說他們改變的是大千世界,而我們改變的是小我的世界,呵呵。”
陸紫菁道:“沒想到趙老闆經商之人居然能夠有這般見地,果真是縱行四海之人。”
隻是蘇逸卻好似沒有聽見一般,嘴中喃喃着:“槍……槍……”
這兩個字在蘇逸的腦海中一陣陣回旋震蕩,那種靈魂似乎要抽離的痛苦感覺再次襲來,刺激的蘇逸一陣陣恍惚。
陸紫菁很快發現了蘇逸的異樣,問道:“你沒事吧?”
“沒事。隻是頭有點暈。”
趙老闆道:“小兄弟是第一次登船吧,難免有些暈船,慢慢适應便好了。”
趙老闆不由心中納悶,按說修行者應該不會這麽容易暈船,看來還是修行不夠的緣故。
趙老闆有心演示,将一顆圓溜溜、黑不溜秋的球狀物塞進了火铳,随後他朝着一隻盛酒的空木桶扣動了扳機。
砰!
木桶瞬間便被擊碎,木桶的碎屑四處紛飛。
底艙内回蕩着一聲巨響,不過底艙隔音似乎極好,外面自然是聽不見。
陸紫菁咂了咂舌,對這個火铳的威力有了些認識,不過卻也看的出,這火铳仍舊不能與人類修行者的一擊相比,像剛才的這一擊,對她便沒有任何威脅,如果真正對敵,她有把握能夠在火铳尚未舉起時便将敵人擊殺。
不過她卻看出了一些迹象,如果照這樣妖族發展下去,未來孰強孰弱還真的很難說。
沒想到位于人界偏僻西方的妖族,居然能夠掌握如此精細的造物技術,似乎比人族中的某些低等階煉器師要猶有過之而無不及了。
要知道妖族由于體質問題,并不能像人族一樣順利的修煉,但很顯然,他們在這些年以來也已經找到了适合他們的方法,這或許是他們改造天地的方式吧。
隻是陸紫菁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趙老闆手中的火铳上,并沒有發現此時此刻的蘇逸神情異樣——
“轟!”
蘇逸的腦海在這一刻轟然炸響,有許多記憶的碎片如雪花一樣在他的腦海中紛紛揚揚的飄落……
他似乎記起了一些事情,但是又不太确切。
不過蘇逸終于知道,原來自己還經曆過另外一個世界,還留有另外一個世界的記憶,隻不過這些記憶似乎被某種力量封存在了自己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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