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已經破了,更多的修行者開始尋蹤而來。
蘇逸吐出一口濁氣,神識較之以往更加清明,他知道有圖謀不軌者正在逼近,而以二人目前的狀态,此地絕非久留之地。
于是,他迅速起身,對着陸紫菁道了聲:“得罪了”。還未等陸紫菁反應過來,便一把将躺在地上的她抱起,飛奔而走。
陸紫菁臉一紅,着急道:“鎖。”
蘇逸這才記起方才地上确實有一把銅鎖,以爲是鎖門的,未曾多加注意,此刻被陸紫菁提醒,猛然回頭,儲物袋一招,将銅鎖收了進去。
陸紫菁這才任由蘇逸抱着沒命似地朝着不知何處飛逃去了。
隻是蘇逸的速度極快,她根本看不清兩旁飛速閃過的事物,而且經過剛才一劫,此刻渾身乏力,虛弱的厲害。索性便閉上了眼睛,沒想到這看似若不驚風的瘦弱少年,雙臂倒還平穩,一路上并沒有太大颠簸。
……
原地隻留下一片饅頭店的廢墟,等到那些各懷心事的修行者都想前來一睹“寶物”真迹的時候,見到的隻是遍地的狼藉。
有人抱怨大半夜的弄出這麽大動靜,這不是擾人清夢嗎;
也有人特别留意青石闆上幾塊碎裂的青石闆和上面的腳印,目光閃爍,不知道在心中陰謀着什麽;
也有人回憶起前幾天還在這家饅頭店就着榨菜喝着小米粥吃了饅頭,沒想到今夜這饅頭店居然遭了殃……
于是隻得留下一陣或憤懑,或無奈,或追憶的話語聲,然後甩一甩袖子朝廢墟兩側的街巷掠去,各回各家。畢竟,一日後,玄清院便要正式開院納新,那才是重頭戲,也是許多修行者人生的轉折點。他們等了十年,終于等來了這一天,他們要做做好做充分的準備,而後完成這一次的玄清院考核之旅。
十年一度,或許對于修行的歲月而言,十年隻是很短很少的時間,有些修行者閉一次關就要十年,但十年同樣也是很長很多的光陰,如果要讓他們再等十年來證明自己,他們甯可選擇當下。
今夜,對大多數修行者而言,僅僅是一個算不得隆重的小小插曲而已。
隻是,等待人群散去後良久,不知什麽原因,饅頭店的廢墟和滿地的狼藉突然被一陣風吹過後邊徹底消失了,隻剩下空空如也的一塊空地。
天亮以後,清風鎮的一家饅頭店沒了,好似憑空從人間蒸發了一般。
後來,這成了清風鎮的一件怪事,隻是随着時間的流淌,就像世間發生的許多樁怪事一樣,也終究将會被人們所淡忘掉的。
……
境界提升至奠基境八層之後,蘇逸的奔跑速度同樣連續提升了幾個層級,幾乎是一陣風般便出了清風鎮城門,來到城外一座小橋旁。
此時天光已經放亮,雨也已經停了。
陸紫菁緊閉着雙目,隻是臉色不再像之前那樣蒼白了。
蘇逸茫然四顧,不知應該往哪個方向走,隻好悄聲問:
“胖嬸?”
陸紫菁仍閉着眼睛,輕輕“嗯?”了一聲。
蘇逸再問道:
“我們去哪?”
陸紫菁神情靜默,并沒有立刻回答他,而後眼皮微微動了幾下,突然睜開了眼睛,反問道:
“我胖嗎?”
蘇逸一怔,猶豫了下,回道:
“現在不胖,以前……胖。”
陸紫菁道:
“既然現在不胖,那怎麽還叫我胖嬸?”
蘇逸道:
“習慣了。”
“以後不要再這樣叫了。”
“那我應該怎樣叫?”
“我姓陸,名紫菁。”
“好,紫菁姐。”
蘇逸鄭重地點了點頭,答應道。
“嗯,乖,蘇逸弟弟。”
陸紫菁說完,眼珠便往一個方向轉了轉。
“青山?”
“當然。”
對話完畢,陸紫菁繼續閉上眼睛。于是,蘇逸繼續抱着陸紫菁往青山的方向飛奔而去。
……
随着天色越來越亮,城西的城門處漸漸走出了零零散散的修行子弟,他們多數年輕,修爲境界相對較低,當然他們中大多數都來自于窮苦的人家。
窮苦人家的修行子弟往往起的早,他們已經出城來,他們睡得也早,對于昨夜所發生隻是更是毫不知曉,早飯時偶然聽到的議論他們也沒有留意,他們的心隻放在一件事情上,即将爲之奮力一搏,因而專注專一,自動忽略了之外的所有事情。
他們多數步行上路,因爲他們買不起坐騎,因而當他們心中想着要是能有一匹獨角馬之類的坐騎能夠騎該多好的時候,就真的有一匹獨角馬從城門揚蹄而出,在官道上掀起一道煙土,絕塵而去。
日上三竿之後,才有世家子弟乘坐着裝飾華美的馬車出行,這些馬車走的很慢,顯得懶洋洋的,他們不需要着急,因爲他們很快便能趕上最先出發的那批人。也因爲他們知道,雖然十年一度的玄清院考核号稱參考者一律平等,但天賦和家世是不會平等的分攤到每個人身上的。
一切平等,那還比什麽呢?
也有許多遠離人群的修行者,他們孤獨地選擇了一條路,而後一個人孤獨的去走,他們不需要結伴而行,也不需要随從大多數人,他們走的路也少有人知。
也或許,他們就孤獨的隐藏在他們中間。
雖然有些人選擇的時間、選擇的路線不同,但現在他們都有着同樣一個目标,這最終會讓他們聚集在一起,并且決一高下。
因爲青山再大,青山資源再磅礴,也無法将向往那裏的所有人都留下,有一些人可以去了然後留下,但更多的人還是去了然而留不下。
入青山,受考核。考核通過,便能進入玄清院,成爲下院的一名弟子,翻開修行生涯之中嶄新的一個篇章……
進青山趕考的大軍很快便變得很長,蔓延了出清風鎮後的整條官道。随着他們漸行漸遠,江南的一座水鄉小鎮——清風鎮,漸漸濃縮成了青色的一小片,像一幅水墨畫被扔進水裏,泡在水裏,被稀釋了,變得越來越淡。随着他們離開的越來越遠,終于消失在他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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