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有證據就有底氣



看着背着手站在窗前的袁世凱,阮忠樞見狀站起身寬慰道:

“袁公過慮了,孫文一黨縱然得到了英日兩國的援助壯大,但是其内部尚有南方諸多軍閥牽制,他們令出多門的情況不會改變。[燃^文^書庫][]【燃文書庫(7764)】縱然其能一時占優也會因爲内耗分崩離析,長遠看來優勢還是在我北洋一方的。”

袁世凱搖搖頭苦笑道:

“鬥瞻你莫用這等話來安慰我了,如今的局勢好比漢末三國赤壁時候,若我北洋可比曹魏,那麽孫文一黨和南方軍閥就好比孫劉聯軍。隻要我北洋還在我袁世凱手中捏成一團,孫文一黨和南方軍閥就會維持合作與我北洋進行對抗,絕不會傻到自己撕破臉皮而讓我北洋從中取利的。

何況這天下錢糧賦稅過半來自江南,孫文一黨竊據江南半壁後我北洋也趁其立足未穩一度打到長江北岸。可之後卻因爲缺乏糧饷無力再渡江發動攻勢,從而讓孫文一黨得到了喘息之機。

當時我北洋占有軍事優勢尚且如此,如果今後這麽拖延下去,時間久了南北軍事上定然會在一消一漲中漸漸反轉。到時候我的北洋軍缺糧少饷難以爲戰,又如何跟孫文那些用銀錢養足的新軍打下去?

這其中形勢實在是糜爛,而且拖得越久越對我北洋不利,所以我才會同意讓你去接觸那位奧斯曼聖徒啊,鬥瞻。”

阮忠樞故作恍然大悟道:

“難怪袁公讓我去見那奧斯曼聖徒前特地說了盡管放手去做不用顧慮,原來袁公早有打算要借助他的力量。不過袁公恕我直言,即便是借助了這奧斯曼的力量又能如何?

這奧斯曼雖然看着龐大,可百餘年來也是喪師失地内患重重鬧到幾乎亡國,雖然去年在那位聖徒的帶領下奧斯曼先是統和内部,随後打赢了意大利王國入侵的軍隊。可我說句不中聽的話,這意大利王國在歐洲列強中不過末流之輩,縱然奧斯曼一時擊敗了意大利王國也不大可能對英吉利這樣的龐然大物龇牙。

就怕我們這邊付出代價租借到了奧斯曼的軍艦,可到頭來面對英日軍艦的時候奧斯曼的軍艦卻怯戰遁逃啊。”

袁世凱面沉如水的說道:

“英吉利勢力龐大我自然知道,隻是如今沙俄的勢力衰頹無力對外幹涉,使得我北洋隻有德國人這一家列強支撐,偏偏這德國人不敢公開對抗英吉利人,最近已經顯露出要我接受英日調停屈從南方劃江而治的方案,這等分裂江山遺禍子孫的事情豈能做得!

所以我思來想去也隻能把這奧斯曼聖徒當成一根救命稻草抓住,若是能租借到他幾艘軍艦牽制下英日兩國在華夏的行動那是最好。若是事情不成,那也是我華夏多災多難應有此劫數,說不定就應了多難興邦這句話。”

停了停,袁世凱自己失笑道:

“說來有趣,古今不知多少王朝的掌權者在國勢衰頹時都說過多難興邦這話,連當初李中堂在遺言裏也把多難興邦這話挂在嘴邊,今天我袁世凱居然也忍不住說了這麽一句。

可我華夏十幾年來這内憂外患的災難多如牛毛,國運反倒是日漸衰敗,若是李中堂有幸活到今天看到這番情形,不知道他還說不說得出多難興邦這種話來。嘿嘿,多難興邦,說白了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聽袁世凱頗有埋怨之意的提起李鴻章名号,阮忠樞委婉的勸解道:

“先人所處時事不可與今時今日相比,袁公不必對此過于苦惱了。何況我華夏怎麽說也是泱泱大國,千百年來遭逢的内憂外患不知凡幾,哪一次不都是在絕境中誕生了至聖大賢起事而興複華夏。如今我北洋有袁公統領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成爲這興複華夏的一代新朝也未可知啊!”

被阮忠樞勸解一番後,袁世凱臉色稍稍和緩了一點:

“如今也就是鬥瞻你還能有如此信心,要知道就連芝泉(段祺瑞的字)這些天來也被軍械物資不足的事情折騰的愁眉苦臉,言語中再也不複之前征讨孫文時的意氣風發。

就在前天芝泉還來電報向我訴苦,說要是德國人的軍械物資要是不能在十日内運到進行補充,他就無力再戰隻能帶着主力退守徐州收縮防線,而淮揚一帶的千裏沃土就隻能全部讓給孫文一黨了。”

阮忠樞笑道:“芝泉兄說是隻能堅持十天,但他之前囤積的物資數量衆多,再支撐月餘應該不成問題。我想芝泉兄所以這般作态,還是擔心一旦把孫文一黨逼急了會請英日入局幹涉,所以就推說軍資不足來延緩行動。至于說放棄淮揚,絕不可能是芝泉兄這等宿将會做出來的事情。”

袁世凱也笑了:“鬥瞻你畢竟不是軍人出身,這裏面的事情你還是看不通透。芝泉的心思我是明白的,如今我北洋軍前鋒尚且占據了滁州揚州一線,看似氣勢洶洶的威脅到了南京方面的核心沿江地帶,卻也讓自己的兩翼陷入了被合肥和泰州這兩方面黃興部隊包夾威脅的局面。

而黃興部隊在泰州方面有四萬多人,軍中兵精糧足,軍官也多是其多年培育的親信,絕非可以小觑的對手,在合肥依托工事據守的部隊也有近兩萬人。如果要和他們作戰必然會大量消耗我北洋軍的實力,即便我北洋軍能夠擊敗黃興占據合肥泰州确保了兩翼安全,短時間内也沒有餘力再和江南的孫文部隊進行作戰。

若是把仗打成這樣,結果不過是給南京方面的孫文創造了機會,讓他能夠趁勢收服戰敗後的黃興來壯大自己的力量。嘿,我袁世凱又豈能替他孫文做嫁衣,南邊那幫人内部有實力的山頭越多越好,這樣他們才會繼續内耗爲主,對我們隻能保持現在的防守态勢而無力進攻。

就算芝泉不提,我也要下命令讓他把部隊收攏後退。當然退回徐州失地太多,那是極爲不妥的。還是應該以淮南蚌埠和洪澤湖一帶爲依托建立防線,這裏水網縱橫大部隊難以行進,在這一線進行防守絕對可以事半功倍。

至于空出來的這一大片地區就算是我袁某人丢給孫文那群人的肉骨頭,接下來咱們隻要看着他們爲了這塊肉骨頭怎麽打的頭破血流就好,咱們自己也能争取到喘息發展的時間和空間。”

阮忠樞大笑道:“袁公真是知己知彼,我阮忠樞雖自負聰明也自愧不如啊。唔,那我今晚就出發,去請那位奧斯曼聖徒先生來北平商議這些軍購事宜,一定會盡全力爲袁公促成此事。”

袁世凱滿意的道:“那好,你且去吧。記住了,務必要對那位聖徒先生小心接待,怎麽接待德國公使的就怎麽接待他,絕不能有半點冒犯之處,明白嗎?”

阮忠樞點頭應下,他正要告辭離開的時候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房門被一下子推開了,一個戴着眼鏡身材瘦弱的年青人捏着一根馬鞭快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兩個氣喘籲籲的衛兵,其中衛兵臉上還有一道發紅的鞭痕。

袁世凱看見這個年青人後臉色一下沉了下來,厲聲喝問道:

“誰讓你不經通報就闖進來的,你以爲憑借自己的身份就可以無視規矩法度了麽!還有你們兩個,看見有人來了爲什麽不攔住不報告,連個門都看不住要你們這種廢物何用!”

臉上有鞭痕的那個衛兵哭喪着臉說道:“報告大統領,大公子身份尊貴所以我們不敢動粗強攔。剛才小的不過是伸手擋了一下臉上就挨了一鞭子,您看我這臉上還有印子呢。”

袁世凱眯着眼看了下衛兵手指臉上的鞭痕,登時大怒起來:

“好你個袁克定!真以爲你是我的長子就可以爲所欲爲了不成,居然連這裏的衛兵你也敢随意鞭打,簡直是混賬之極!你們兩個廢物還愣着幹什麽,把這個混賬東西給我拖下去關起來!讓他好好清醒清醒!”

面對袁世凱突然爆發的怒火,年青人也就是袁克定吓得手一抖把馬鞭丢在了地上,他顧不得還有旁人就跪在地上說道:

“父親息怒,父親息怒,我不過是因爲有事情要說,而衛兵不肯通報所以才揮手推了一下。結果一不留神就忘了手上還捏着馬鞭,所以才會誤傷了他,絕非我故意爲之啊父親!”

阮忠樞也連忙上前勸道:

“袁公還請息怒,大公子來此必然有要事相告,還是先聽他說出來再做處置也不遲啊!大公子,大公子!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情要說麽?趕緊報告給袁公啊!”

袁世凱被阮忠樞勸解後火氣小了些,便坐回椅子上問道:“你就把事情說一說,看看是什麽天大的事情能讓你不顧體面的跑來。”

袁克定感激的看了阮忠樞一眼,剛想說話就被袁世凱喝罵道:“還跪在地上做什麽!當你老子我是坐在這裏死了不成,還要你在面前跪着磕頭說話?!”

匆忙從地闆上爬起,被罵得狗血淋頭的袁克定恭恭敬敬的低着頭對袁世凱說道:“父親,我今天來是爲了汪兆銘兄弟的事情,希望您能看在他是我結拜兄弟的份上将他開釋出獄。”

袁世凱皺眉道:“汪兆銘?那小子文文弱弱的能幹什麽,他不是被保舉做了參贊麽,怎麽會好端端的入獄了?……是不是你這個混賬帶着他幹了什麽事不成?”

袁克定連忙擺手說道:“父親冤枉我了!汪兆銘兄弟這次入獄可和我沒有半點關系,他這次正是因爲被保舉做了參贊的緣故才入獄,其中還有父親您的命令。”

袁世凱氣得笑道:“真是胡言亂語,我好端端的下令抓他一個參贊做什麽!真當我是老糊塗記不住事情了?我看你今天真是要好好吃點苦頭才行!”

阮忠樞突然開口道:“袁公且慢,我看大公子是被吓糊塗了說不清楚,還是讓我來問他來回答好了。”

袁世凱默認同意後,阮忠樞溫言對袁克定問道:

“大公子,你那位汪兆銘兄弟是不是保舉參贊之後參與了與南方的議和事情?”

見袁克定連連點頭承認後,阮忠樞又繼續問道:

“那麽大公子,你那位汪兆銘兄弟是不是在上個月的戒嚴令發布後被抓起來入獄的?”

袁克定又是連連點頭,阮忠樞見狀對袁世凱笑道:

“袁公,看來這位汪兆銘公子的确是您下令抓起來的。隻不過您當初下令抓的不光是他一個,而是全部參與南方議和事情的人員,所以才讓這位汪兆銘受了池魚之殃。”

袁世凱這下也反應過來了,随後他看着袁克定的目光也有所緩和:

“想不到你倒也有心,還知道爲自己吃冤枉官司的兄弟奔走求告。你放心好了,那個汪兆銘現在應該和其他的人都圈在一起,之所以對外說逮捕不過是個說法罷了,吃不了什麽苦頭的。等再過一個月兵變的風頭過去了,自然就會把這些人全放出來,到時候也少不了這個汪兆銘的。”

接着袁世凱的聲音又變得嚴厲起來:

“但即便是你有這等事情要說,也不能如此肆意妄爲帶頭違反法度。既然你今天打了衛兵一鞭子又不經通報擅闖要地,那就必須接受懲罰,你今後兩個月的饷銀就賠償給這個衛兵充作壓驚,你可明白!”

聽到袁世凱如此處置後,袁克定如蒙大赦的連連點頭稱是,而且再三的賭咒發誓說今後絕不敢再犯。

袁世凱這邊瞄上了肖狩手頭的東西,而肖狩在威海的臨時公館也迎來了幾個德國客人,其中就有之前找上肖狩借船運輸軍械物資的馮羅比。雖然說是客人,可這幾個德國人卻是一個個闆着臉,就連馮羅比這個原本對肖狩笑面相待的家夥也拉長了臉。

進屋剛剛坐下後,馮羅比就開口了:

“聖徒先生,鑒于您在海上遭遇英國人艦船時的處置手段過于激烈,所以造成了我們德意志目前外交上的極大被動局面。所以我們今天來找您不是爲了别的,就是希望您能夠在這件事情中承擔起相應的責任來,不要把事情都丢給我們德意志來處理。”

肖狩左右看看面前的幾個德國人,好半晌才悠悠的說道:

“原本我以爲你們這些德國人昨天就會來找上門的,所以昨天剛到我就早早的把東西準備好了。可沒想到你們居然磨蹭到今天才來,害得我昨晚上抱着準備好的一堆證據白白等了一宿啊!”

馮羅比先是一愣然後急忙問道:

“證據?您說的是什麽證據,是和我們這次海上遭遇英**艦有關的證據麽?您的軍艦上有人把當時的情況拍了照片麽?”

肖狩慢慢搖頭道:“照片那種東西,我自然是沒有的。”

馮羅比洩氣道:“沒有照片那您還說什麽,現在英國人可是拿着胡德号上拍攝的當天照片大肆宣傳,把海上沖突的責任都推到了我們德意志頭上,您該不會以爲用文字記錄就可以駁倒照片吧。”

肖狩拍拍手說道:“我的證據可比照片和文字記錄要強的多了,至于這證據到底是什麽東西,等諸位看完接下來的東西就明白了。你們幾個過來把機器準備好,讓這幾位先生好好的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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