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8月29日,奧斯曼首都伊斯坦布爾城。[燃^文^書庫][](燃文書庫(7764))
一列車隊載着前來參加和平談判的保加利亞官員,行駛在新建造成的水泥道路上前往談判地點,坐在敞篷汽車内的保加利亞代表團團長阿吉斯看着道路兩旁的風景,眼睛裏交雜着困惑和震驚的情緒。
阿吉斯少年時曾經随父親來過伊斯坦布爾城,那時候的伊斯坦布爾城除了蘇丹皇宮和寺廟比較光鮮外,其它的建築物大多是破敗不堪的矮小民居,街道上随處可見丢棄的垃圾,行走在狹窄崎岖道路上的居民也多是面有菜色,臉上滿是愁容,整個城市都像是蒙着晦暗的面紗一樣死氣沉沉。
當時阿吉斯的父親還因此在私下裏跟他說過,奧斯曼已經是垂垂老矣,用不了多久就會轟然倒下,而保加利亞人在俄國人的支持下,必然會從奧斯曼倒下的屍體上咬下最大的一塊肉,從而實現大保加利亞的宏偉藍圖。
之後二十多年的人生閱曆中,随着阿吉斯參政後在保加利亞自治政府内的地位不斷提升,知道了更多情報資料的阿吉斯對奧斯曼的态度也越發輕蔑,更加堅定了用戰争手段爲保加利亞開疆拓土的信心。
阿吉斯的這種自信心到組建巴爾幹同盟時達到了頂點,然後就帶着這份信心發動了巴爾幹戰争,可戰争爆發後,保加利亞軍隊非但沒有如同之前預料的那樣高歌猛進,反而在奧斯曼軍隊布置的防線面前碰的頭破血流,就算增兵到了四十萬人的規模,仍然被阻擋在奧斯曼軍隊的陣地前難以寸進。
等到了希臘海陸軍主力短時間内被全滅從而退出戰争,塞爾維亞人重兵駐守的吉爾尼薩面對奧斯曼軍隊的進攻,在幾天的時間内内就快速淪陷,塞爾維亞守軍大部投降,門的内哥羅人也吓得縮回了境内不敢動作,這一連串戰事的變化,讓阿吉斯過去二十多年人生中積累出來的,那種對于奧斯曼的心理優勢被轟的粉碎。
這場巴爾幹戰争中,奧斯曼軍隊一改過去那種火力貧乏的表現,統一換裝了新式步槍不說,甚至還奢侈的配備了大量的重機槍和步兵炮,對采用步兵密集沖鋒戰術的保加利亞軍隊造成了大量的殺傷。
等到奧斯曼軍隊在吉爾尼薩使用新式縱火武器的消息傳開後,深恐遭到同樣打擊的保加利亞軍隊迅速脫離了戰線,隻是仗打到這個時候,保加利亞軍隊已經在奧斯曼人的陣地前丢下了兩萬多具屍體,更有數萬名士兵受傷。
經過了兩個多月的戰争,阿吉斯悚然發現,那個原本離死不遠的奧斯曼帝國,突然間變成了一頭兇猛的惡獸,仿佛之前表現出的衰弱全都是僞裝一樣。
信心破碎的阿吉斯在保加利亞軍隊被迫後撤時,一度擔心奧斯曼軍隊會乘勝追擊,給已經疲憊不堪的保加利亞軍隊造成更大的傷亡,可讓阿吉斯沒有想到的是,奧斯曼軍隊非但沒有采取追擊的行動,隻是鞏固了自己防守的陣地,沒過幾天更是向着保加利亞一方提出停戰和談的倡議。
得知奧斯曼人有意和談後,有部分保加利亞将領判斷這是奧斯曼人同樣筋疲力盡了,認爲應該趁機向着奧斯曼軍隊的防線發動進攻,從而打開伊斯坦布爾地區的大門,爲進占馬其頓地區創造條件,阿吉斯雖然不認同這種論調,但一時間也覺得自己可能高估了奧斯曼人的實力。
但很快奧斯曼軍隊就用一次幹淨利落的炮兵轟炸,打破了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三個位置突前的保加利亞步兵師連開火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長達三小時的密集炮火給炸的全軍潰散,逃出了駐守的陣地,之後奧斯曼軍隊并沒有派出步兵占領陣地,而是繼續發出了停戰和談的倡議,還要求保加利亞人去問沙皇俄國的意見,不要自己亂拿主意。
這下子包括阿吉斯在内的保加利亞高層都明白了,合着奧斯曼人不是無力對保加利亞軍隊發動進攻,而是出于擔心激怒保加利亞背後的沙皇俄國,才顯得這麽束手束腳。
明白了這一點後,保加利亞高層就開始爲了派誰去進行和談而争吵不休,最終不耐煩的沙皇俄國官員出面幹涉,指定由阿吉斯來充當談判代表,才算終結了這場醜态百出的鬧劇。
臨行前阿吉斯從沙皇俄國官員那裏得知了一些情報,自以爲明白了奧斯曼軍隊突然間變得強大的原因,可在進入奧斯曼境内,阿吉斯親眼看到奧斯曼人爲代表團準備的車輛,和沙皇俄國官員看到車輛驚訝的表情後,不由的開始懷疑起沙皇俄國所提供情報的可靠性。
肖狩安排來供代表團乘坐的車輛都是基地制造的蘇式嘎斯福特轎車,填充海綿橡膠的真皮座椅讓坐上去的代表團成員對舒适程度驚歎不已,而敞篷車的設計又讓乘客有着開闊的視野,隻需要轉頭就能輕易看到周圍的大片風光。
兩隊奧斯曼騎兵把車隊夾在中間,承擔着護衛車隊的作用,阿吉斯注意到這些奧斯曼騎兵身上的穿戴和以前大不相同,一身灰綠色軍服加上皮手套和高筒皮靴的打扮,除了顔色和帽子外,居然高度類似沙皇俄國的軍官制服。心裏奇怪的阿吉斯轉過臉,看向旁邊并行車輛上坐着的沙皇俄國官員,卻看到這個高鼻梁的老毛子臉上,同樣是一臉的迷惑不解。
接近伊斯坦布爾城區的時候,車輛行駛的道路從原本的碎石子黃土路,換成了結實幹淨的水泥路面。
車輛剛一開上水泥路面,原本在碎石子黃土路上的那種颠簸感就消失了,堅固的水泥路面讓車輛的行駛變得更加平穩,更讓阿吉斯震驚的是這條水泥道路的寬度,路面看上去極爲寬闊,阿吉斯估計以自己所乘坐的車輛來作爲計量單位的話,眼前的水泥道路寬度至少可以容納12台車輛并行通過。
這種規模的道路,阿吉斯甚至覺得要比自己在聖彼得堡見過的水泥馬路還要優秀。
“難道,現在奧斯曼人的實力已經超過了俄國人?不,不,不,這絕不可能,這一條道路說明不了什麽,一定是德國人援助奧斯曼人建設的這條水泥路。”阿吉斯在心裏面壓抑着緊張的情緒,不斷告誡着自己不要被眼前看到的東西吓到。
雖然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反應過度,進入到伊斯坦布爾城區後,阿吉斯還是因爲看到的東西驚訝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愣了好一會才坐了回去。
不怪阿吉斯的表現如此誇張,在水泥道路的兩邊,原本的大量破舊低矮民居已經全部消失不見,空出來了大片的區域,在空出來的地區中,道路的一邊已然變成了繁忙的建築工地,大批穿着橙色号衣的光頭男人正在持槍人員的看管下忙活着,看上去似乎是在地基上搭建着什麽建築的框架。
而道路另一邊的地區中,則搭建着一排排三角屋頂的嶄新民居,在陽光照射下金屬的屋頂反射着鋼鐵的光芒,即便閉上了眼睛,阿吉斯仿佛也能感覺到那光芒在毫不留情的刺着自己的臉龐。
頭頂的太陽仍然在毫不吝惜的灑下光芒和熱量,但阿吉斯的内心裏已經是一片冰涼,對于談判的前途阿吉斯心中已然充滿了上當受騙的悲憤情緒:
“我們果然是上了奧斯曼人的當,在這種戰争時期還能在首都如此大規模的進行建設,奧斯曼人必然隐藏了巨大的實力,而且新建的這些民居也奢侈的使用了大量鋼鐵打造屋頂,能用這麽多鋼鐵打造房屋,就一定能用更多的鋼鐵制造武器。由此可見,奧斯曼人的鋼鐵産量遠遠高于原本公開的數據,這些狡詐的奧斯曼人!”
車隊終于到達了目的地,在奧斯曼蘇丹的皇宮前停了下來,阿吉斯一行人被引領着走進會議大廳坐下後,肖狩帶着衛兵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沒有任何客套的前言廢話,肖狩一落座就示意身旁的生化人軍官給到場的代表團成員分發了一份文件,趁着阿吉斯等人看文件的功夫,肖狩用面具刻意調整的沙啞變聲說道:
“此次巴爾幹半島上的戰争完全是由你們所謂的巴爾幹同盟挑起,對我方在巴爾幹半島的合理權益造成了嚴重的損害,但是我方對于維護巴爾幹半島的和平有着極大的誠意,也願意爲此付出最大程度的努力,所以才會以極爲寬厚的心胸提出了這份關于停戰的協議,如果你們同樣有意維護巴爾幹半島的和平,那就幹脆利落的簽訂了它,讓這場不該發生的戰争就此告一段落。”
猶豫的在手中文件和一旁沙皇俄國官員的臉上來回看着,阿吉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畢竟阿吉斯所代表的所謂保加利亞自治政府是被沙皇俄國扶持的,在此次和談中也完全要跟着沙皇俄國的态度去表現。
快速看完了文件的沙皇俄國官員倨傲的擡起頭,這個大鼻子一路行來的那點驚訝表情已經全然不見,他用傲慢的語調說道:
“隻怕你們奧斯曼人不是想維護和平,而是因爲損失太大打不下去了,才想要求和吧?不錯,你們是從德國人那裏得到了一些提升軍隊實力的玩意,不過現在那些玩意想必也消耗幹淨了,而且你們也再也付不出足夠的代價從德國人那裏得到補充了吧?不要以爲你們這種拙劣的手段能夠瞞過……”
肖狩猛的一拍桌子,制止了這個俄國大鼻子自以爲是的長篇大論:
“我隻是不想因爲眼下這場荒唐的戰争過度影響到國内的建設而已,不要真以爲我的軍隊是沒法打仗了!你們俄國人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是麽?好啊,那就把你們的部隊派過來就是了,我倒要看看以保加利亞境内的道路狀況,你們俄國人的後勤部門能夠保障多少部隊的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