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峽澗北城區,在一棟還算完好的商鋪頂樓天台上,一名三十歲模樣、相貌端莊的紅衣女修,在此閉目就地盤膝而坐。以她爲中心,距離四五丈之外各有三名青衣修士将她圍護在中間,這三名修士各自手按一柄長劍,靜立不語。然,他們散發出來的氣勢使得商鋪頂樓這方空間昏暗不明、似真似幻。由遠處看去,好似這裏已經躍出天地間,自成一方洞天,格格不入的怪異視覺感,讓人看不真切。
在修真界中,能夠出現這種奇怪情形的,無外是仙人放開自身的心演世界所緻,也就是凡人與普通修士豔羨的仙家洞天福地,體内小世界。由此可見,此處三男一女的唯劍宗修士,皆是仙家人物無疑。
外界噪雜的聲音與混亂的場面對這裏沒有一絲一毫影響,該應他們自身所處、腳下所立,已經不算是躍峽澗,而是自身的心演世界中。
某事某刻,盤膝而坐的女修睜開眼眸,她皺皺秀眉,狀似無奈的嘀咕道:“打亂了宗内的布置,不知是福是禍。”
話音未落,翻手間,一座黑乎乎巴掌大的小山出現在她手中。随後,她一手托着黑乎乎的小山,一手朝着小山連續打出數道法訣。再将手中的小山往空中一抛,她本人也跟着站起身,一道道雜亂的印法在其手中翻飛,一束束青色光華在其揮手、彈指間射出。
周圍三名青衣修士同時看向抛在空中的小山,他們亦是默契的雙手開始掐訣,一時間,空中青色光華更加密集缭亂。
黑色小山在空中滴溜溜的轉着,随着下方四人不停的打出道道法訣,其體積越變越大。直到黑色小山漲至十丈大小的時候,下方三男一女手中法訣一停,一個個縱身投入黑色小山中去。
三息過後,十丈小山微微一震,随即伴随着“轟隆隆”的聲響,體積急速變大,直至漲到千餘丈才堪堪止住,其尖銳的峰頂已經觸碰到躍峽澗上空的元磁層,攪的元磁極光一陣晃蕩。
“有始無相,萬劍歸宗”,一聲清脆的女聲從千餘丈的黑色山中傳出,不見其人,隻聞其聲。聲音飄忽不定,卻穿透力極強,充斥躍峽澗每一個角落,将一切異聲都壓了下去。
“嘤…..”一聲劍鳴聲回應,這更像是一個信号,随之躍峽澗處處聞聽蕭殺的劍鳴聲,此起彼伏,在躍峽澗上空連成一片。大地也開始随之輕顫,空氣中激一層層有形的皺紋。
一名唯劍宗修士脫離激鬥的戰團,他擡頭看向東城區接天連地的黑色山峰,将手中不由自主發出劍鳴聲的長劍用雙手握緊,嘴裏爆喝一聲:“人劍合一”。
一道劍光升空,射向東城區黑色山峰,這道劍光剛剛拔地而起,另有一道劍光緊随其後。此時此刻,躍峽澗處處可見此等場景,唯劍宗修士統統身劍合一脫離戰團遁走。
近千道劍光在躍峽澗上空劃出條條細線,宛若流星,都于四五息時間内臨近黑色山峰,又在距離黑色山峰百丈距離的時候,劍光一散,跌出一名名唯劍宗修士。這些修士對自身佩劍不管不顧,徑直飛身落在黑色山峰之上,而留在原地的長劍如同繡花針般繞着黑色山峰盤旋。
不管是東城區突兀出現的這座黑色山峰,還是唯劍宗修士集體怪異的行爲,這都讓躍峽澗修士覺察到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或許是唯劍宗修士的集體離開,又或者是在場修士被這一變故擾亂,整個躍峽澗的混戰爲止一滞,都面帶詫異的遠望千劍環身的黑色山峰。
“快逃,這是唯劍宗的劍墳….”
不知是哪位修士高喊一聲,就像一滴水落在了油鍋裏,躍峽澗修士仿若四濺的油星奔逃,而一些不知所雲的修士,也被恐慌的氣氛感染,也跟着四處亂竄。
“這不是唯劍宗的劍墳,這是仿制劍墳煉制的靈寶,且已經被修士煉化爲本命法寶,又與其共同升仙,器靈蘊生,脫變爲仙器仙寶的層次。”一道訊息出現在地面上疾行的趙雲凡腦中,他此刻正盡可能的遠離南城區的萬人混戰,以避免牽連進去。
“仙器仙寶?”聞聽此言,趙雲凡腳步微微一頓,狀若疑惑的追問道:“這劍墳仙寶有什麽作用?”
“沒什麽用,就是防護能力強悍,唯劍宗現在擺出這番守勢,下面肯定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一定要小心。”雲歡歡思索了一會,語氣不太确定的傳訊給趙雲凡。
腳一踏商鋪門前的殘垣雕塑,趙雲凡沖上高空,環顧四周,發現躍峽澗的衆多修士在此變故之下,基本上分爲兩撥。一撥湧向南城區通往其他地下世界的入口,那裏混戰再起,相較之前的混戰更加殘烈。另一撥修士還算“安穩”,一個個往裂谷中遁去,想要憑借地利來躲避下面即将出現的變故。
趙雲凡略一沉吟,覺得這兩邊都不算穩妥,擡頭看向西城區,遙望珍寶閣還安然健在,目光一閃,禦空向西城區珍寶閣遁去。
他覺得自己對于無面來說,應該還有些利用價值,既然珍寶閣還在,那麽啓曉應該也在。如果躍峽澗中有修士能夠護住他們二人,保得他們安全的話,也唯有此人。雖說啓曉修爲跌落至鑄體境,且還是一具分身,可仙終究是仙。
然而趙雲凡才躍過大裂谷百多丈,突然心有所感,蓦然回首望去。這一瞬間,一切如故,下一瞬,一根火紅色扁平的“承天之柱”已經閃進他的視野中。
這根火紅色的“承天之柱”大的驚悚,其扁平的柱體亦厚有幾裏許,寬有兩三百裏,占據躍峽澗小半空間。一頭探出元磁層,一頭插進深不見底的裂谷中,其長無法估量。
當視覺還沒來得及将訊息傳遞給大腦,席卷天地的氣浪已經向四周擴散,裂谷因地勢之故,又因“承天之柱”一頭插入裂谷之中,故而裂谷率先“切”出一道沖天的風暴“光幕”。
與此同時,地面上灼熱的氣浪推平躍峽澗所有建築,裹挾着這些殘垣斷壁像風暴一般翻滾肆虐。趙雲凡瞳孔一縮,身體立刻虛化。
一息、兩息、三息…..七息,趙雲凡在風暴中浮浮沉沉,身體就像一段透明的影像激蕩不休。
十息一到,趙雲凡身體迅速凝實,擡腿提開一塊迎面撞來的石塊,趙雲凡借力後退,欲想和風暴方向保持一緻,從而減緩沖擊傷害。
可是這麽做并沒起到多大的作用,他的身體被拉扯出一條條水線,要不是水靈傳承脈絡仍然不停的輸送水靈氣修補軀體,如若是普通凡軀,他早已經被肆虐的氣浪吹散。
水紋劍揮動,破開一片巨石,趙雲凡從中穿過,下一刻,右側射來一顆巴掌大的石頭,擊中他的手腕,整個右手潰散消失,水紋劍脫手。
趙雲凡回身翻轉,左手滑出瀾泠鎖,繞一圈纏住水紋劍的劍柄,再轉向牽動瀾泠鎖,禦使水紋劍在身前狂攪,将細碎的石塊盡皆蕩開。
與此同時,他一邊護着身前,一邊頂着壓力向高空沖去,他已經看出氣浪風暴被一股力量壓制在地面,故而隻在地面威力大,上空風暴卻要弱上許多,而且還沒有夾雜他物。
一間斷裂的兩層小樓撞來,趙雲凡将稍才凝聚的右手按出。
“道法·冰林”
一式道法用出,他面前十丈距離内,所有物體盡皆被凍成冰雕,趙雲凡又是一掌前拍,元氣噴發,冰雕化爲漫天碎屑。
借此空隙,趙雲凡體内元氣如同洶湧的江河澎湃,整個人化爲一道白色遁光射出地面風暴層,身至四五百丈高空。直到此刻,他才發現,原來有一股自上而下的氣流流竄,再聯想火紅色的怪異柱體出現的怪異,心中已經有所了然。
少頃,趙雲凡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他慶幸自己具有水靈之體虛化液态的天賦神通,得以争取十息的緩沖時間,要不然最前面一波的氣浪風暴已經足以将他撕成粉碎。
風暴還沒過去,趙雲凡的身體如同蒲公英般在空中飄擺,他極力穩固身形,警惕的查看四周,發現如他一般逃過一劫的修士不在少數,至少現在高空中就存在三四百名修士,而且還不斷有修士從地面肆虐的風暴中射出。
定定神,趙雲凡再看北城區,千丈黑乎乎的山峰穩固,周身環飛的密密麻麻飛劍絞碎一切來犯,不管是殘垣斷壁、碎石,還是欲想求一安身之所的修士。
“你看上面,元磁層破了,我們快走!”腦中一道訊息傳來,趙雲凡收回目光看天,元磁層被兩三百裏寬的“扁平柱體”切開。而且元磁層被向下分卷到兩邊,就像一塊獸皮被捅破,卷了皮,在“扁平柱體”邊緣處形成一片元磁層的留白之地。
退到兩邊的元磁層裏,磁光依舊泯滅不停,卻多了一些清泉液體和炙熱的岩漿懸浮、摻雜其中,是乃地下火脈與地泉的殘餘。不過,此刻的元磁層正如海邊浪花一般向内湧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
趙雲凡再次極力禦使體内元氣,毫無保留的勾連遊離在天地間的元氣,腳步原地一踏,空中蕩出一圈梁琦,整個人如同炮彈飛射出去。
“呼”的一聲,透明無色的火焰湧出體外,高速飛行間,在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焰尾。
在南城區時,萬餘修士争奪一絲縫隙求生,趙雲凡不敢賭,現在區區幾百人,他不怕争上一争,即使現在存活下來的修士,根本就找不到一個修爲在踏天四重天以下的。
趙雲凡一手水紋劍,一手瀾泠鎖,在短短十多息時間内臨近扁平的“承天之柱”,灼熱的高溫撲面,趙雲凡發覺這扁平的“承天之柱”更像一柄劍的劍身,隻是放大無數倍而已,且還不知因何緣故,變成現在這副烙紅的狀态。
臨近巨劍七十丈,灼熱的高溫更甚,趙雲凡身體已經開始沸騰,往外蒸發出大量的白色水汽。他知道這已經是極限,故而不求再近,身形變換間,沿着巨劍往上疾飛。
就像一個漏鬥,元磁層留白之地就是漏鬥的底部,前一段相安無事的修士在最後百丈距離間相遇。
趙雲凡不是最先發現元磁層異常的,也不是最先趕往此處的,故而當他靠近元磁層留白之所兩百丈的時候,前方已經有修士因爲距離靠的太近而交手。
他們大多是一觸即分,一方面因爲都無心戀戰,又因爲修爲相差也不算太大,大都在“合境”範圍内,所以沒有修士把時間浪費在與同階修士毫無意義的鬥法上。即使有幾個“離境”修士,也已經早早的在自身修爲的優勢之下穿過元磁層,逃出升天。
趙雲凡眼中有狠厲閃過,禦空飛行的速度不減反增,一頭紮進距離元磁層百丈範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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