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長生大帝！”趙雲凡瞳孔縮成麥芒，瞬間，他腦中隻剩唯一的念頭，就是覺得自己被陸敬堯給坑慘了，想着估計陸敬堯自忖不是自己的對手，所以刻意拖延時間請來幫手，請來的還是令無面都非常忌憚的長生大帝。

而自己呢？傻呆呆的站在一旁任由對方施法？有沒有這麽蠢的事情？一時間，趙雲凡腸子都悔青了。

腳一點地面，趙雲凡想要禦空逃走，卻發現躍起三尺高後，重力加身落地，這方天地已經被禁空。

“嗯？涅槃重生？還是最後一次的碎涅！你怎麽會變成這幅模樣？”一道渾厚的聲音響起，語氣威嚴，帶着質疑和不滿。

“長生永存，帝禦諸天！”陸敬堯用起稚嫩的童聲恭恭敬敬的唱一聲諾，隻聽他繼續說道：“回禀陛下，臣等長生十二仙使來到星域之後，發現身處‘靈族’所屬境地，天道法則迫使臣等原地升仙，引起一番動靜後遭遇靈族，且沖忙與其一戰，皆是身負重傷，迫不得已十二仙使流落失散，微臣能來到映月星完成使命，也實屬僥幸，還請陛下降罪。”

趙雲凡禦空不成，當即身後浮起三顆水球，毫不猶豫全部爆裂，水珠四射，身形連續幾個閃爍，欲想變換方位由地面遁走，可悲劇的發現這小小天地不但被神秘力量禁空，還有層層疊疊的透明絲線覆蓋四面八方，百般嘗試都彈了回去。

“其他人現在境情況如何？”渾厚的聲音再起。

“有勞陛下挂懷，微臣有功法感應，其餘仙使安然無恙，都已到達事先預定地點，必定能夠完成陛下交代的使命，不負重托。”陸敬堯回道。

密集糾纏的透明絲線宛若有靈，線頭攀附遊走似蛇似龍，薄薄一層，内外可見，卻将十丈範圍空間嚴嚴實實的包裹在内。趙雲凡高舉水紋劍前斬，藍濛濛的劍光落下，絲絲縷縷的透明絲線當即纏繞劍身，複而将水紋劍高高彈起，白色絲線一根一絲未曾損壞、崩斷。

心中萬分焦急，趙雲凡臉上厲色一閃，持劍别于身後，左手猛的推出。

“道法?冰林”

然而，場面變得詭異安靜，推出去的左手掌心并沒有任何反應，未見一枚冰花、冰屑生成。

“這是天道法則的具體顯現，每一絲、每一縷都代表不同的大道法則，代表天地自然運行的規律。其有死、有死、有花開花落、有雪雨冰霜、有江河湖海，亦有日月星辰…這是天道法則束縛朕，不讓朕自由行走星域的法則囚籠，朕都奈何不得，你想破？呵…”渾厚的聲音傳入趙雲凡耳中，有點調侃意味，繼續說道：“修天地元氣者善用道法，卻不明道法源自于天道法則，你想用天道法則之力來破除法則凝成的囚籠？想法倒挺出乎意料。”

趙雲凡深吸一口氣，收回左手，暗暗禦使瀾泠鎖警戒，轉身看向陸敬堯跪地匍匐在其腳下的那位高大人影。

這人三十多歲模樣，比之趙雲凡還略微高出一頭，身材不顯瘦弱，不顯魁梧，給人恰到好處的感覺。身着一襲繡有九龍踏雲奪珠的黑色帝王袍，腰間龍首玉帶，腳踏幡龍靴，頭戴平天冠，十二根五彩旒前後垂落，微微晃動。

斜刺入額的劍眉，寬厚的印堂，眸中仿若星辰潛藏，生有薄薄的嘴唇，給人滿身帝王氣息的同時，還不由心生畏懼之感。

“長生大帝？”趙雲凡思緒急閃，出口試探。

“是朕。”黑龍袍加身的長生大帝與趙雲凡對視，皺眉溫怒，移開目光後開始上下打量趙雲凡，随後看到趙雲凡緊握着水紋劍，像是釋然了什麽，怒氣消解，輕笑一聲繼續說道：“别緊張，朕費這麽大的功法投影來到星域，找的不是你，也不是無事可做來與你來動手的，再說，現在的你，還沒有資格。”

趙雲凡目光一閃，好像恍然了什麽，指着依舊跪伏在地上的陸敬堯，說道：“沒有資格最好，他說你有事找我？”

“事倒沒什麽事，我等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能夠出現在這裏的人，來确認一件事。”長生大帝說道。

“找我确認什麽事？你怎麽知道我會到這？”趙雲凡問道。

“朕說過，朕來找的人并不是你，朕曾經對一位老朋友搜魂，得到的信息雖然模糊不清，但知道他會在這個時間來到這裏。朕的這位老朋友消失的又很突然，且肯定他還會出現在朕面前，爲了提前探明究竟，所以來這裏等他。不過..當看到你時，知道朕錯了，朕算漏了自己的因果，之所以會搜魂得到他來過這裏的記憶，因爲朕也深陷其中，朕對他..始終琢磨不透，因果循環，時光往複，朕也是一枚棋子爾。”長生大帝突然情緒有點起伏，眼神也開始飄忽。

老朋友？搜魂？老對手差不多吧？趙雲凡心裏腹诽，突然覺醒一事，問道：“你口口聲聲說要等的人是你老朋友，是通過搜魂手段得到的模糊訊息。過去式？就是說他曾經來過這裏咯？曾經到過這裏，你現在跑到這來等他算什麽事？這邏輯有問題，怪不得能誤會上我。”

“過去式？邏輯？呵呵…怪話連篇。誰說曾經不會是現在？如果朕說以後的你，會遇上以前的朕，你會信嗎？長生永存，帝禦諸天，可笑不可笑？如果朕說，這句話是你同朕說的，你會如何作想？”長生大帝嘴角挂上玩味的笑容，目光深邃的看着趙雲凡，等待答複。

趙雲凡就這麽直愣愣的看着長生大帝，也許是投影分身的關系，長生大帝并沒有給人多少壓迫感，所以趙雲凡臉上的表情就差寫明了“神棍”二字。他想着，既然逃出去基本沒有可能，遲早會知曉對方目的，見到最後結果，那又何必卑躬屈膝？至于什麽曾經、過往、現在的鬼話，他是一點都不信的。

此時，重生以後演變出的極端性格，在趙雲凡身上完美演繹，不是生，即使死，如若結果已經注定，那就一如既往。

沒得到任何回複，還被趙雲凡諷刺的看着，長生大帝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淡，眼神淡漠起來，輕輕擡起手對趙雲凡隔空一抓，趙雲凡身體一震，禁锢周身，懸空離地三尺。

差距何其大，對方僅僅一具投影分身而已！趙雲凡默然，随後怒火充斥身體每一寸角落，想到自己初想修仙領略天地多姿多彩，奈何身無靈根，欲求凡人平淡一生又不可得，踏上沒有前路的仙途，時時命運由不得自己掌控。

趙雲凡懸在半空眼神噬人，手中水紋劍抖動不止，身體蕩起層層細微水浪。

“就是這樣！如果當初..呵.算是以後，以後的你能夠擁有現在的眼神，這麽決絕的意志，敗的會是朕。所以，你不是你。”長生大帝一邊說着，一邊五指彎曲成鈎，微不可查的往後一拽。

你不是你？趙雲凡記得水靈傳承脈絡勾連的那道陌生、且又熟悉的神魂也跟他說過同樣的話。正當趙雲凡思緒飄忽之時，突然巨大的吸力掃過全身，他身上飛出兩件物事，一縷墨綠色的符文，和三根黑白摻雜的毛發。前者來自趙雲凡體内，後者來自其披散在腦後的長發。

墨綠色的符文飛出趙雲凡身體後随即潰散，長生大帝說道：“除去你封印術殘存，雖然施術者已死，但也須得小心被人以秘法追蹤。嗯？你還被人種下奴印？。”

正當長生大帝準備祛除趙雲凡奴印的時候，漂浮在空中的三根黑白二色毛發猛然一震，趙雲凡周身的禁锢消失，翻身落地後前傾着身體，瀾泠鎖遊走在左手臂。

封印術殘存？是躍峽澗那次？水靈空間神通已經自行恢複，沒想到還留有隐患。趙雲凡沒有立即反攻，因是發現長生大帝好像對他沒什麽惡意。

與此同時，他們二人的目光同時聚焦在懸浮在空中震動的三根毛發。

長生大帝眼睛一眯，半響之後，屈指一彈，三根黑白二色的毛發又飄向趙雲凡，說道：“收好它，這是血契真靈精血凝聚之物，它已經與你神魂相連，隻需要用自身神魂魄力激發，就能召喚道鏡天血契真靈降臨星域。”

道鏡天，一座幽暗的沼澤矮林裏，兩隻燈籠大小的眼睛緩緩合上，其鼻腔噴出白霧，哼道：“一具投影分身？算你識相。”

召喚血契真靈？道鏡天，是它？三次保命之法嗎？還算守信用。趙雲凡聞聽此言，心中了然，揮手收起三根黑白二色摻雜的毛發，剛欲發問，就聽長生大帝繼續說道：“你神魂被種下奴印，需要朕幫你除去嗎？”

“爲什麽幫我？”趙雲凡答非所問。

“那就是不需要了？随便你。至于爲什麽幫你？在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朕已經被算計了，朕被迫按照預定的情景進行下去，不能偏離絲毫。”長生大帝一貫說着莫名其妙的話。

“聽不懂你說什麽？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可以走了嗎？”趙雲凡皺皺眉頭，他是真的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而且，與雲歡歡之間的奴印突然有了牽動，應該是雲歡歡通過奴印發現趙雲凡身處的位置發生變化，才刻意松開“仆印”對“奴主印”的位置感知。

“可以，去哪？我能送你一程。”長生大帝回道。

可以送我一程？趙雲凡着實詫異，閉目默默感應那冥冥中的牽引，十息之後睜眼，指着東北方，試着說道：“這個方向，差不多一千八百多裏。”

循着趙雲凡手指的方向看去，長生大帝的眼神漆黑混沌，宛若天地未開時，手扶腰間玉帶，說道：“奴印主？”

下一刻，趙雲凡還待點頭應是，已經原地消失，被投送于千裏之外。

“他是你的引道人？”長生大帝還望着遠方，語氣已然恢複威嚴宏厚。

一直跪伏在長生大帝腳下的陸敬堯，自始至終都任由肩頭斷口處血如泉湧，此時的他臉色已經極度蒼白，聲線有點顫動的回道：“是，碎槃被他撞破，一番巧合，成爲微臣的引道人。”

“恩，爲讓功法圓滿，朕給予你百年時間。”

“陛下厚愛，臣下惶恐。陛下…爲何放他離去？這與最初的打算….”

“他是你的引道人，殺他？你當如何自處？事情與預料中的差距太大，七十二天億萬兆生靈的信仰之力加身，抹殺四品果位仙聖，朕也隻是耗費點精力罷了。原想中他或許擁有時間穿梭的密寶，亦或者掌有其他類似功效的神通手段，沒想到卻是二重天小小修士….而且，朕見他之後終于明悟前後因果，實則也并未诓騙他，朕須得按照既定的路線前行，不能偏差分厘。因爲沒有他，就沒有百萬年前的那個人，沒有那個人，朕估計早已化爲塵土，朕自然就不會出現在這，既然朕已經出現在這裏，所以，朕不能殺他，也肯定不會殺他。”

“那個人？是陛下故土泊軒天的那個…？他…他不是隕落..不是敗在陛下手裏了嗎？沒有他就沒有…這…難道…怎麽可能？”

“對，因衍化果，現在果居然轉變爲因，可笑！始、終二字颠倒，終卻複爲始，荒謬！這是一個圓，但是朕卻要問，圓的起點在何方，哪裏又是圓的起始落筆處。呵，你啊..你即使再回來，朕依舊能夠敗你，告訴你，是你錯了，朕沒錯。”

“陛下…”

陸敬堯話還未說出口，身前之人已經“坍塌”，青色暴雨再次滴落在他眼前的碎石地上，仙音靡靡再起，周圍的透明絲線徐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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